凡尊劫

第34章钟家

  冉公子见那四女子竟要自刎,正待出手夺剑,却不料有人抢先一步!只见数道乌光闪过,“叮叮”几声脆响,四柄长剑应声落地。细看之下,剑身竟被几根竹筷洞穿,竹筷完好无损地嵌在剑上!这份力道拿捏之精妙,冉公子自忖做不到,不禁斜眼睨向张曾云。   张曾云此时却未抬眼,兀自低头吃菜,心中暗忖:“我已如此点拨,这几个女子竟还不明悟!真是蠢到家了!”只好无奈地低声自语:“人家冉公子乃是东鳌仙岛之人,岂会自堕名声,欺辱你们几个寻常女子?不过是一番好意,想请你们吃顿饭罢了!冉兄,是不是?”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众人耳中。   冉公子冷哼一声,傲然道:“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让我请吃饭的!”   那四女子一听“东鳌仙岛”之名,态度立时大变,脸上浮现出扭捏之色。其中一名女子拿起酒壶,斟满一杯,娇声道:“小女子苏垣园,敬冉公子一杯!”   冉公子欣然接受了四位女子的敬酒,竟与她们有说有笑地攀谈起来,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   曾凤儿看得瞠目结舌,低声道:“这……怎么会这样?”   慕容雪淡淡道:“那几位向来眼高于顶。先前不知冉公子身份,如今知道了,巴结还来不及呢?”   曾凤儿好奇追问:“那冉公子是何来历?”   慕容雪答道:“据说东鳌仙岛是有仙人居住的地方,而他正是来自那里。”   正说话间,忽听那冉公子高声喊道:“二姐,舅妈!在这里!”   曾凤儿抬头望去,只见一对母女在几位身着绣花白衣的男女簇拥下步入大堂。引人注目的是,这些人腰间都挂着一两个小巧的金钟,约莫一寸多长,行走间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咚声。   柯本木一见来人,顿时愣住了,目光紧紧跟随,喃喃道:“东鳌仙岛的钟家?他们怎么也来了?”   赵美琪悠悠地道:“好看么?”   柯本木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转过头,答非所问:“东鳌岛的人不是多年不上岸了么?”   赵美琪不依不饶:“怎么?惦记上了?”   曾凤儿也打量着那群人。只见冉公子立刻撇下那四名女子,殷勤地将钟家母女一行引向楼上雅室。曾凤儿又瞥见邻桌那四名女子无比尴尬的窘态,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低头捂嘴,咯咯笑个不停,最后索性趴在桌上,笑得肩膀直颤。   赵美琪见状,也低头忍俊不禁。   柯本木连忙转移话题,举杯对张曾云道:“张兄弟,我敬你一杯!方才你露那一手,刚柔并济,拿捏入微,柯某钦佩!”   张曾云举杯回敬:“柯兄过奖了,小弟惶恐!”   慕容雪其实一直在暗中观察张曾云,觉得他颇为特别。先前众人谈论“京都十二香”时,他视若无睹;连东鳌仙岛来人这等引人注目之事,他也未曾抬眼一瞥。她心中暗忖:“他一直自称无门无派,却有那般修为!对我玄道宗毫无敬畏,连东鳌仙岛似乎也不放在眼里……他究竟有何依仗?”她哪里知晓,张曾云并非不将一切放在眼里,而是他那双“摄魂情眼”极易招灾惹祸,令他不得不谨慎收敛目光。   此刻的张曾云,满心懊悔。之前在寺中目睹梅如雪受难,他不经意间发动了“情眼”!那一瞬间的感受极其恐怖,仿佛洞穿了梅如雪的心神,她那绝望的痛苦如同亲历,至今无法忘却。正因如此,他对那四名女子的求助才如此冷淡,心思全然不在此处。   这时,楼上下来一对白衣男女,正是刚才随钟家母女上去的随从。他们径直走到张曾云桌前,其中一人开口道:“百炼堂堂主张曾云,我家主母有请!”   曾凤儿、慕容雪一惊,“腾”地站起,手已按在剑柄上。张曾云却端坐不动,饮尽杯中残酒,对二女道:“慕姑娘,凤儿,你们且安心饮酒,我去去就回。”说罢缓缓起身,提握铁箫,对那对白衣男女道:“二位,请带路。”   那对男女侧身道:“张公子,请!”在前引路至二楼雅室门前,推门道:“张公子,请!”   室内桌旁端坐的钟家母女,听到门外随从那句清晰恭敬的“张公子,请!”,心中立刻了然,对这位张公子的评价无形中又提升了几分。   张曾云步入雅间。引路的白衣男子介绍道:“这位是我家主母钟夫人,这位是我家二小姐钟雨晴,这位是……”   冉公子不耐烦地打断道:“我是她表弟冉宗浩!”说完气呼呼地坐到一旁。他刚刚被舅妈痛批了一顿,心情自然不佳。   张曾云拱手,不卑不亢:“见过钟夫人,见过钟二小姐,见过冉公子!”冉公子把头歪向一边,不予理睬。   钟夫人仔细打量着张曾云。见他举止从容,既无寻常人见到东鳌仙岛来客时的卑微惶恐,也无刻意谄媚之态。尤其当她注意到张曾云面对女儿钟雨晴的绝色容颜时,眼神清澈,竟无丝毫年轻人应有的惊艳或失态,心中不禁暗暗称奇。于是开口道:“公子请坐。小甥顽劣,之前险些闯下祸事,幸得公子及时解围。老身代家弟谢过公子援手之恩。”她口中的“家弟”,显然是替其长辈致谢。   张曾云道谢落座,将铁箫横放在腿上。   钟雨晴美目流转,落在铁箫上,好奇问道:“张公子,可否问一下,方才你手中所持,是何器物?”   张曾云将铁箫拿起,置于桌上,道:“不过是一支寻常铁箫罢了。”   钟夫人目光一凝,抬手虚引,那铁箫竟凌空飞入她手中。她指尖抚过箫身上纵横交错的累累伤痕,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本是一块凡铁所铸。此箫随你身经百战而不毁,你以心血相护,它亦随你成长。如今,它已蕴生灵性,堪称一品法宝!难得!难得!”说罢,手指轻弹,铁箫又平稳地飞回张曾云面前桌上。   张曾云接过铁箫:“谢夫人夸赞。此乃幼时挚友所铸,赠我防身之用。”心中却暗自思忖:“一品法宝?这是何物?此刻不便多问,日后需找机会探听一二。”   钟夫人又取出一块小巧的钟形铜牌,说道:“张公子日后若有闲暇,欢迎来东鳌岛钟家做客。此牌赠予公子,持此牌便可自由出入东鳌岛。”说罢,手指轻弹,铜牌化作一道黄光,稳稳飞向张曾云。   张曾云接过铜牌:“谢过钟夫人厚赠。若无其他要事,张某就此告辞,楼下尚有友人在等候。”   钟夫人含笑点头:“公子请便。”   张曾云转身告辞离去。   钟夫人望着张曾云离去的背影,目光闪烁,对身边一位随从道:“此子根基雄浑,年纪轻轻已达炼气十层之境。样貌虽非绝顶,但心性沉稳,品行端方,实属难得。”她略一沉吟,吩咐道:“钟恒,去查查这小子的出身来历。若查无大碍,便将他列入招婿的备选名单之中。”   没等钟恒应声,钟雨晴便娇嗔道:“娘——!”   钟夫人白了她一眼,道:“急什么!又不是单给你一人预备的,是给你们姐妹三人同时物色的!未必就轮到你头上!”钟雨晴顿时羞得满脸通红。   一旁的冉宗浩一听,心中念头急转:“这小子竟有机会做我姐夫?”他眼珠滴溜溜一转:“舅妈之前看中那些名单上的家伙,个个庸俗不堪,难入姐姐们的法眼。这小子倒是别具一格,说不定真能被哪个姐姐相中……不行,我得……”想到这里,他立刻起身道:“舅妈,摸底的事儿何须劳烦别人?包在我身上了!”说完,也不等钟夫人回应,便急匆匆追了出去。   张曾云回到楼下桌前。曾凤儿忙问:“怎么样?没事吧?”慕容雪也投来关切的目光。张曾云微微一笑:“无事。”接着便将楼上见闻简略说了一遍。众人这才放下心来,继续饮酒吃菜。   隔壁桌那四名女子,眼见冉公子撇下她们,一言不发地陪着钟家人上了楼,心中既是气恼又是不甘,反而坐在原位慢条斯理地吃喝起来。那四名男青年也未离开,默默陪着她们。   这四女子本就是他们邀约而来,如今她们的心思早已不在他们身上,而是飞到了楼上雅室。   正此时,四女忽见冉公子下楼,眼中刚闪过一丝希冀,却发现冉公子根本看都没看她们一眼,径直走到张曾云那桌,对着张曾云挤眉弄眼道:“姐夫,小弟来讨杯酒喝!”   “噗——!”曾凤儿等人刚入口的酒菜差点喷出来:“什么?姐夫?!”   张曾云也懵了:“冉兄,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冉宗浩拉过一把椅子,毫不客气地挤在桌前坐下:“没误会!现在不是姐夫,以后说不定就是了!”   张曾云沉声问道:“此事从何说起?”   冉宗浩自顾自拿起筷子夹了口菜,说道:“还能怎的?我舅妈看上你了呗!不过你也别高兴太早,被她老人家看中的准女婿,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至今可一个都没成!”他语气带着调侃。   曾凤儿听得心惊肉跳,慕容雪则是莫名其妙。张曾云倒是明白了几分,原来方才是一场“丈母娘相女婿”的戏码。但他有自知之明,论出身、样貌、修为,自己都平平无奇,东鳌仙岛的女婿?这念头连做梦都显得过于荒诞。   张曾云摇头道:“冉兄玩笑了。”   冉宗浩嘿嘿一笑:“嘿嘿!想不想试试?我那三个姐姐可都是如花似玉的美人儿!要不要我帮你一把?”说着还朝张曾云使了个眼色。   “什么?仨姐?三个姐姐招婿?是招一个还是招三个?”桌旁众人闻言,无不目瞪口呆。   冉宗浩一看众人表情,知道他们想岔了,不屑地“切”了一声:“想什么呢!还想一次娶三个不成?”不过他眼珠一转,又拍手笑道:“妙啊!我怎么没想到呢!给她们仨找一个共同的姐夫!哈哈哈!”他指着张曾云,“不过这样你的机会可就渺茫了哦!要不要我想想办法,帮你搞定一个先?”   慕容雪几人面面相觑,只觉这人说话行事着实不着边际。   张曾云无奈道:“冉兄的玩笑越开越离谱了。”   这时,那四名女子端着酒杯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向张曾云敬酒道:“张公子,多谢公子方才搭救之恩!”说罢,一饮而尽。   张曾云心中了然:“冉公子不来,你们何曾记得搭救之恩?这酒敬的是他,非我。”当下只是淡淡点头,并未回应。   冉宗浩见她们没走,还在旁边,兴致又起,对那四女道:“还愣着干嘛?拿凳子坐下,陪我姐夫喝几杯!”又扬声喊道:“小二!再上几个好菜!”   那四女闻言,立刻在冉宗浩左右两侧坐下,一边两位。慕容雪心知这位小爷脾气古怪,不好得罪,只得忍耐他这般任性妄为。   这冉宗浩天生一副自来熟的性子,与谁都能攀谈起来,不多时,竟与柯本木聊得颇为投机。   不多久,慕容高带着几人寻妹而来。张曾云一见慕容高身后之人,心中又是一惊:“杨红?谭养养!杨红又回来了?”   慕容高听闻席间竟有“东鳌仙岛”的冉公子,顿时起了攀附结交之心。他立刻命人在楼上雅室另备了两桌丰盛酒席,热情邀请众人移步楼上再饮。   酒足饭饱,夜色已深。冉宗浩带着那四名女子去了三楼阁楼饮酒赏花。慕容雪随兄长慕容高等人归去。曾凤儿则与张曾云一同返回芍香苑。   两人并辔而行。张曾云道:“没想到谭养养还真弄到了易脉丹。”   曾凤儿道:“你不是说,杨红跟着他,图的就是那易脉丹么。”   张曾云叹道:“是啊。杨红为了修仙,连家室名分都可以舍弃,这般跟着谭养养。”   曾凤儿道:“今晚那四名女子,不也是同一类人么?”说完,又想起什么,掩口轻笑。   张曾云好奇问道:“你笑什么?”   曾凤儿笑道:“我笑的是你啊,差一点,你也成了‘仙家女婿’,呵呵!”   两人一路闲聊,策马缓行。   不一会儿,曾凤儿又低声道:“水陆大会结束了,师父……可能要我跟她回去了。”她心中其实期盼着张曾云能出言挽留。   张曾云沉默片刻,道:“回去也好。我……可能也要去出家了?”   “啊?出家?为了宫雪莲吗?”曾凤儿失声惊问,心中莫名涌起一阵刺痛!   张曾云摇头道:“并非真的出家。你是知道我的,我怎么可能去当和尚?”   曾凤儿追问:“那是为何?”   张曾云对曾凤儿最为信任,也不隐瞒,缓缓道:“我的功法……在寺院之中修炼,进境似乎更快。”   “啊?”曾凤儿惊得说不出话来。她深知张曾云修炼的是魔功,魔功在寺院里修炼更快?这简直颠覆了她的认知。她忙问:“怎么去出家?”   张曾云道:“不是还有觉远和尚么?找他,或许可行。”   曾凤儿想到那个高大胖和尚的模样,又觉好笑:“或许……是件挺有意思的事?”   两人行至内城门附近,夜色愈发深沉。突然,十五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暗处涌出,瞬间将二人团团围住!为首三人,竟是三个锃亮的光头。张曾云定睛一看:“这不是白天被古太钟带走的那三人吗?”   只见那一黑衣和尚恶狠狠地一指张曾云,厉声道:“张曾云!你二人伙同清凉寺的贼秃,设计渡化我等师兄弟!今日,便拿命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