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尊劫

第4章日月争辉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张曾云回到房中,静坐片刻,取出昨夜藏好的酒,自斟一杯置于案头。他又拿出纸笔,一边浅酌,一边在纸上反复书写“宫雪莲”三个字。墨痕洇开,仿佛他心底化不开的愁绪。清冷的月辉悄然漫入屋内,他抬头望了一眼天边寒月,沉默良久,复又饮下一口辛辣,垂首不语。片刻后,他提笔,在纸上缓缓写下:“明月千里寄相思”。笔尖悬停,今夜月色如水,往事如烟,他心中百感交集,终是落笔成诗:   夜色茫茫锁四方,   天边新月冷如霜。   往事如烟恍若梦,   重觅旧踪两渺茫。   人隔山水路迢迢,   欲寄相思夜未央。   唯托清辉天边月,   代问伊人可安康?   张曾云搁笔,望着墨迹未干的诗句怔怔出神。他全然不知,昨夜月桂宫中的那位美妇,此刻又悄然立于他面前。美妇见他失魂落魄的模样,眉头微蹙,再次伸指点向其眉心,欲探其识海。   “咦?”美妇指尖触及瞬间,脸色骤变。她清晰感应到自己昨夜赠予的月华气息尚存于对方识海深处,神识探入却空空如也,更有一股令她极度厌恶的灼热气息盘桓其中!“那劣货的日精!”美妇眉头锁得更紧,姣好的面容瞬间浮现出深恶痛绝的神色,“定是那腌臜泼才白日来过,将我赐予的月华窃走了!岂有此理!本君之物,岂容尔来染指?!”   盛怒之下,她几乎立刻便要撕裂虚空,去找那日精之主算账。然而念头一转,忆起对方那副惫懒无赖、专爱戏弄于她的嘴脸,若贸然前去讨要,只怕反遭其耻笑羞辱。美妇银牙紧咬,眸中寒光一闪,冷哼道:“哼!本君倒要看看,这次你如何再取!”言罢,她素手向月桂宫方向遥遥一招。   刹那间,无数道皎洁流光如星河倒卷,自月宫飞射而来,汇聚于她掌心。光芒之中,赫然是数十枚与她昨夜所赠一模一样的月华月牙佩!美妇双手合拢,玉指轻捻,一股无形的伟力瞬间爆发。只听一阵细微如冰晶碎裂的轻响,那数十枚珍贵的月牙佩竟被硬生生搓揉、粉碎!精纯至极的月华本源在她掌心急速旋转、坍缩、凝聚……片刻之后,所有光华敛去,一枚仅有弹珠大小、却散发着永恒清辉、圆满无暇的“月魄珠”赫然成型!   美妇屈指一弹,这次并非射向眉心,而是精准无比地射入张曾云的右眼!那枚“月魄珠”一入眼底,便如种子落入沃土,瞬间“生根”。无数道比发丝更纤细、更晶莹的光丝自珠内蔓延而出,迅疾无比地与张曾云右眼的每一根经络、每一条血脉紧密联结、融合。须臾之间,“月魄珠”便与他右眼彻底化为一体,水乳交融,再也无法分割。   美妇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唇角勾起一抹冷傲的弧度,自语道:“此‘月魄珠’已与他右眼本源共生,任谁也无法在不伤其性命的前提下强行剥离。即便有通天手段强取出来,珠毁人亡,月魄精华亦将重归天地!哼,那吝啬鬼视‘日魂珠’如命根,岂会舍得为了坏我之事,付出这等代价?”她笃定那劣货绝无此魄力。   目光扫过张曾云案上那首情意绵绵又透着绝望的“歪诗”,美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她轻叹一声:“本君来时,见那唤作宫雪莲的小丫头,孤零零站在杨树影里望眼欲穿,泪落如珠,着实可怜。罢了……念在你这痴儿一片真心,本君便再破例一次,成全你们梦中一会。”语毕,她纤纤玉指掐动一个玄奥法诀,口中轻叱:“阴月有情,照影入梦!”   两道比月色更朦胧、更柔和的流光自她指尖飞出。一道悄无声息地没入张曾云眉心;另一道则如通灵般,划过夜空,精准地飞入河对岸那间熄了灯的草房,没入正辗转难眠的宫雪莲眉心深处。   美妇做完这些转身离去,她身影方消,异变再生!   只见张曾云置于桌面的酒瓶中,一缕金赤色的微光悄然渗出,由虚化实,由小变大,转瞬间凝聚成日间那位白衣男子的身影。他竟比美妇更早一步潜藏于此,隐于酒液之内,将美妇方才的所作所为、所言所语,尽收眼底耳中!   “哼!”男子一声冷哼,金眸中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愠怒,“本君不过是想瞧瞧你在这小子身上捣什么鬼,没成想你竟连‘月魄珠’这等本源之物都舍得给!这小家伙身上……莫非真藏着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沉睡的张曾云,旋即又冷哼一声,“还敢编排本君一堆坏话?岂有此理!”   言罢,他手掌一翻,掌心上方虚空骤然扭曲,一团炽烈如熔岩核心的光球凭空涌现!光晕层层剥落、内敛,最终显露出一枚与“月魄珠”大小相仿,却通体流转着金红烈焰、散发着无尽光热威压的“日魂珠”!   “嗤!”一声轻响,男子屈指一弹。那枚“日魂珠”化作一道灼热流光,悍然射入张曾云的左眼!其威势与月魄珠的清冷截然不同,充满了霸道与侵略性。日魂珠一入左眼,便如熔岩坠入寒潭,瞬间爆发出恐怖的高温与光能!无数道细密如金丝、灼热似岩浆的能量脉络自珠内疯狂蔓延,带着焚灭一切的意志,强行与张曾云左眼的经络血脉熔铸、嵌合!过程远比月魄珠的融合更为粗暴、炽烈,却也迅速完成,最终与左眼本源死死纠缠,牢不可分。   “敢说本君吝啬?”男子收回手,望着张曾云紧闭的左眼皮下隐隐透出的金红光晕,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报复快意的冷笑,“哼!本君仅是对你吝啬罢了!对他,本君大方得很!”他刻意加重了“大方”二字,仿佛在向那已离去的美妇隔空喊话。   语毕,他不再耽搁,双手掐动一个与美妇截然不同、却同样玄奥繁复的法印,口中沉声喝道:“日久天长,焚心入梦!”   随着咒言落下,他整个身影骤然虚化,化作一道炽烈的金芒,强势无比地冲入张曾云眉心,直捣那方刚刚被美妇法术构建的梦境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