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沙大公国的军队在诺德兰边境集结完毕的那天傍晚,莱昂召开了战前会议。 帐篷里挤满了人。军方将领、文官重臣、还有几个吓得脸色发白的贵族——后者主要是来表态“我们与殿下同生共死”的,顺便确认一下撤退路线。 莱昂坐在主位上,表情严肃。 “诸君,”他开口了,“瓦沙的大军已经压境。根据情报,他们有5000人,其中法师约50人,而我们呢?” 他顿了顿。 “我们只有常备军1300人。全国动员的民兵还没有完成征召,没有法师。” 帐篷里一片死寂。 一个老将硬着头皮开口:“殿下,我们可以向帝国求援——” “帝国现在自顾不暇。”莱昂摇头。 “那我们可以坚守城池——” “我们的城墙,法师几轮齐射就能轰塌。” “那我们可以……” 老将说不下去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能怎么办?兵力是对方的四分之一,没有法师,城墙不顶用。这仗怎么打? 莱昂环顾四周,看着那一张张绝望的脸,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看吧看吧!我就说卖国才是正道!现在好了吧!人家打上门了! 但表面上,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诸君,我有一计。”他说,“没有法师,那就用没有法师的打法。” 弗兰克愣了一下。 “没有法师的打法?” “对。”莱昂转过身,看着这位他亲自提拔的军官,“弗兰克,我问你一个问题。” “殿下请说。” “根据情报,瓦沙的统帅海尔曼,以稳健的战术著称,你觉得,他现在在想什么?” 弗兰克想了想。 “他应该在想:我有法师,对方没有。我兵力占优,对方劣势。这场仗,稳了。” “没错。”莱昂点点头,“所以,我们得让他想点别的。” “想什么?” 莱昂没有直接回答。 他看着远方的地平线,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弗兰克莫名地后背发凉。 “让他想——”莱昂慢悠悠地说,“为什么我没有法师,还敢在这儿站着。” 弗兰克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但他还没来得及问,莱昂已经站起了身,走到挂在帐篷中央的地图前。 “瓦沙的进军路线只有两条。一条是正面大路,直通王都。一条是东侧的山道,绕后包抄。” 他指着地图上的两个点。 “按照常规战术,我们应该分兵把守。但我们没有这个兵力。” 众人点头。 “所以,我决定——把所有兵力集中到正面。” 有人愣住了。 “殿下,那山道怎么办?” “空着。” “空着?!” “对,空着。”莱昂平静地说,“瓦沙的军队想走就随便走。” 帐篷里炸开了锅。 “殿下,这、这不是把后背亮给敌人吗!” “如果瓦沙分兵包抄,我们就会腹背受敌!” “请殿下三思!” 莱昂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诸君,我问你们一个问题:如果你是瓦沙的统帅,你带着五千人,对面只有一千人。你会怎么做?别忘了我军已经不同往日,是拥有帝国新式火枪和战术训练的军队。” 众人面面相觑。 “当然是分兵,形成一个两面包夹之势。”一个年轻将领说。 “对。在这种兵力优势下,傻子才不分兵。”莱昂点头,“但正因为这样,如果我们故意把山道空出来,对方反而会想。” 他停顿了一下,刻意压低了声音: “为什么他要让我包抄?是不是陷阱?山道里是不是埋伏了伏兵?”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 另一个老军官缓缓开口:“殿下的意思是,利用正面打击范围有限,降低敌人人数带来的优势?” 莱昂点头。 “那山道里到底安插不安插伏兵?” “不安插,我们必须把所有的兵力赌在正面。” “……” “所以我们是在赌,”莱昂坦然承认,“赌对方不敢分兵。” 又一阵沉默。 “可是殿下,”那个军官艰难地说,“万一对方真的分兵了呢?” 莱昂看着他,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那就说明对方统帅是个莽夫。我们输得不冤。” 众人再次陷入沉默。 这叫什么计划?这叫赌命啊! 但仔细想想……好像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莱昂见没人再反对,满意地点点头:“很好,那就这么定了。弗兰克,你带一千三百人去正面设防。而我,带上几个亲信就行。” 一愣:“殿下,您要去哪儿?” 莱昂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点。 “这里。” 众人凑过去一看,集体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王都城外的一座小山丘。地势不高,无险可守,最关键的是——它离瓦沙军队可能的侧翼进攻路线非常近。 近到什么程度呢?近到瓦沙的法师只要稍微一靠近,都能直接轰击这个山丘。 “殿下,”弗兰克的声音都有点变了,“您带去那里……是想做什么?” 莱昂理所当然地说:“督战啊。” “……” “主力在前面打,我作为王储王当然要在边上看着。这不是很正常吗?” 众人面面相觑。 正常?哪里正常了?! 您那位置,说是督战,其实就是把自己摆在敌人眼皮底下。敌人要是发现您在那儿,活捉您不是轻而易举? 但莱昂已经站了起来,整了整衣领。 “散会。明天天亮,按计划行动。” 说完,他大步走出帐篷。 留下一屋子呆若木鸡的家臣。 这个人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走出营帐的莱昂,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 (帝国军撤了,卖国的机会暂时没了。但没关系——只要诺德兰还存在,只要我还坐在这个位置上,机会总有一天会再度到来。) (既然如此,在那之前该做的事就很明确了——提升诺德兰的国力。) (国家的价值越大,将来卖出时的价位就越高。这直接关系到我隐居后的享乐人生啊。) (帝国的训练已经让这支军队脱胎换骨。现在瓦沙送上门来,正好可以检验一下他们的成色。如果能在实战中证明这支军队的力量与价值。) (那将来不管是跟帝国归顺,还是用来牵制其他周边国家,都是绝佳的筹码。) ———— 就在莱昂谋划着什么的时候,瓦沙军营中。 副将看着地图,忍不住问:“勋爵,诺德兰只有一千余人,我们五千大军,为什么您还这样谨慎?” 统帅海尔曼勋爵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帐门口,确认无人偷听,才压低声音说: “你知道我军主力——法师营是怎么来的吗?” 副将一愣:“是大公……” “大公?”海尔曼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嘲讽,“不说他埃里克·德·瓦沙,就算是他父亲,有底气说这话吗?这法师营,军饷粮草是我出的,五十名列装法师都是我领地上的封臣,每一个护卫兵是我亲自挑选的。你以为布里乌斯为什么要让我当这个统帅?” 副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海尔曼转过身,看着地图上那个诺德兰: “这支军队,明面上是王国的,实际上是我的私兵。国王心里清楚,其他贵族也清楚。他们巴不得我在战场上吃个大败仗,手里的士兵一少,好名正言顺地削我的兵权。”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所以我不能输。我输不起。” 次日清晨,瓦沙大公国的军队开始推进。 这只统帅海尔曼勋爵,正骑在马上,眺望着远处的诺德兰防线。 “报告!”斥候策马而来,“诺德兰军队已经在正面布阵,约一千人!” 海尔曼点点头:“山道那边呢?” “没有发现敌军。” “嗯?” 海尔曼皱起眉头。 他勒住马,盯着地图看了好一会儿。 诺德兰正规军只有一千三百兵力,这是情报确认过的。现在正面出现了一千三百,将侧翼大开,难道是情报有误? 这时另外一员斥候前来。 “报——据前方观察,诺德兰王都外的一座小山丘上,似乎有一支小队在活动。疑似……疑似王旗。” “王旗?” 海尔曼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策马向前,登上一个高点,举起望远镜。 果然。 远处那座小山丘上,一面王旗迎风飘扬。旗下坐着一个少年,身边是几名并未披甲的一般随从。 那是诺德兰王储,莱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