茱莉亚·布列塔努斯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作为七丘帝国驻诺德兰王国使节,她很清楚今天的面谈意味着什么。诺德兰的王储刚刚代理朝政,必然要面对国内要求帝国撤军的压力。而她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维持现状,至少保住这五千驻军。 这五千人不仅是帝国钳制诺德兰的工具,更是未来西进战略的重要棋子。只要他们在这里,诺德兰就别想乱动。 当然,她也不能太过强硬。毕竟现在的帝国正处于微妙时期,老皇帝的病情让国内局势变得复杂。在这种时候,任何外交上的节外生枝都可能带来麻烦。 所以她的策略是:温和但坚定,让步但不退让。 简单来说,就是给对方一点面子,但绝不伤及里子。 想到这里,茱莉亚不禁露出自信的微笑。 她在外交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对付一个十六岁的小屁孩还不是手到擒来? 门开了。 走进来的是一个少年,身后跟着一名银发少女。 茱莉亚立刻站起来,优雅地行了一礼——那是帝国式的礼节,右手抚胸,微微颔首。 “日安,王储殿下。感谢您抽空接见。愿元老院与人民庇佑您。” “布列塔努斯使节客气了,”少年微笑着回礼,“让您久等,实在是失礼了。” 两人各自落座。 茱莉亚打量着对面的少年。金发蓝眼,五官俊秀,举止得体,面带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看起来确实和传闻中一样,是个标准的“贤明王储”。 但茱莉亚知道,表象之下往往藏着更深的东西。 “首先,请允许我再次祝贺殿下就任王储,”茱莉亚微笑着说,“虽然国王陛下的病情令人遗憾,但能有殿下这样的继承人,想必诺德兰的未来依然光明。” “多谢使节吉言,”莱昂点点头,“我也希望能在任内推动我国与帝国的友好关系。” “这是当然的,”茱莉亚顿了顿,“不过……我听说国内似乎有些声音,对我国驻军一事颇有微词?” 她故意直接抛出这个问题,想看看对方的反应。 莱昂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确实有一些,”他坦然承认,“军方的同仁们对境内存在外国军队感到不安,这是可以理解的。” “那殿下本人的看法呢?” 莱昂微微一笑。 “我个人认为,维持与帝国的友好关系至关重要。” 茱莉亚在心里点了点头。意料之中的回答。接下来就该是讨价还价了。 “但是——” ——果然来了。 “——军方的担忧也不能忽视,”莱昂叹了口气,露出几分无奈的表情,“毕竟他们才是保卫国家的力量。如果他们对帝国产生敌意,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殿下的意思是?” “我在想,有没有一种办法,既能消除军方的担忧,又能维持与帝国的关系?” 茱莉亚微微皱眉。 这个开场白和她预想的有点不一样。不是直接要求撤军,也不是要钱要物,而是…… “因此,”莱昂向前倾了倾身子,“我有一个提议。” “请说。” “请帝国帮助我们训练军队。” 空气突然安静了。 茱莉亚怀疑自己听错了。 “……您说什么?” “我说,请帝国派出军事教官,用你们的资金和方法,帮助我们训练诺德兰王国军,”莱昂一字一句地重复,“这样一来,军方的担忧自然会消除——毕竟,跟谁关系最好?当然是跟自己的老师。而且接受了帝国的帮助,他们也不好意思再对帝国抱有敌意。一举两得,您说呢?” 茱莉亚的大脑飞速运转。 这个提议…… 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用帝国的钱训练诺德兰的军队?这不就等于在给帝国培养未来的士兵吗? 诺德兰迟早要被帝国吞并,到时候这些接受帝国训练的士兵,直接就能编入帝国军团!这是提前投资啊! 至于那点训练经费,对帝国来说九牛一毛。 而且这还能堵住诺德兰军方的嘴,一举多得! 但是…… 茱莉亚看着对面少年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心里突然生出一丝警惕。 他不可能不知道这背后的含义。那他为什么还要主动提出? 除非…… 除非他早就预料到帝国会吞并诺德兰,所以在提前做准备。接受帝国训练,就意味着将来可以和平交接,避免武力征服带来的伤亡。这对诺德兰百姓来说是好事,对帝国来说也是好事。 这是一场双方都心知肚明的默契交易。 想通这一点后,茱莉亚心里的警惕变成了佩服。 这个少年,确实不简单。 “我明白了,”茱莉亚缓缓点头,“这个提议……我可以接受。具体细节我们可以慢慢讨论。我会向罗马图斯元帅提交报告。” “太好了,”莱昂笑得更灿烂了,“我就知道使节能理解。” 两人握手致意,面谈在友好的氛围中结束。 走出接待室后,莉莉安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您刚才的表情,”莉莉安盯着他,“像是在算计什么。” 莱昂眨眨眼。 “有吗?” “有。” “你想多了。我就是个随时想跑路的废物王子,能算计什么?老实说我只是想讨好帝国,反抗那种大国只会惹来麻烦啊。” 回到办公室后,莱昂重新瘫回椅子上。 刚才的“贤明王储”模式彻底解除,他又变回了那个只想躺平的穿越者。 “唉——累死我了。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累,每一句都要想三层。” “您刚才的表现可不像累的样子。”莉莉安站在一旁,“说实话,我都差点相信您真的是在为诺德兰着想。” “我确实是在为诺德兰着想啊。”莱昂理所当然地说,“和平交接,避免战争,这不是为诺德兰着想吗?” “是为了您自己能安稳退休吧。” “顺便,顺便。”莱昂摆摆手,“主要目的和次要目的不冲突嘛。” 莉莉安懒得再跟他争辩。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轻声说: “三个月后,我们的军队就会变成帝国风格了。” “对啊。”莱昂伸了个懒腰,“三个月后,我们的军队就会变成一支能打的军队了。虽然最后要送给帝国,但好歹咱们也能威风一阵子。” “……您真的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的?”莱昂反问道,“反正又不是我的军队。我又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对这个国家也没什么感情。能帮他们争取到和平交接,已经是我最大的仁慈了。” 莉莉安沉默了一会儿。 “您总是这么说。” “说什么?” “说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说自己对这个国家没有感情。”莉莉安转过头看着他,“但如果您真的没有感情,为什么每次有百姓来请愿,您都会亲自接见?为什么您会为了节省军费去跟帝国谈判,而不是直接加税?” 莱昂愣了一下。 “那是因为……加税太麻烦了,会引起民怨,不利于社会稳定……” “是吗?” “……是。” 莉莉安没有再说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莱昂重新趴回桌上,脸贴着冰冷的羊皮纸。 “唉——烦死了。为什么想躺平都这么难?” “因为您是王储。”莉莉安平静地说,“王储没有躺平的权利。” 莱昂发出一声哀嚎。 “弱国就是这样没人权啊——”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就在这时,有人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莱昂瞬间挺直背脊,脸上的表情也从“想躺平的王子”切换成“勤勉的王子”。 门打开了。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名金色长发的少女。 “哥哥,你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