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甚至没有物理意义上的撞击声。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无法形容的尖锐“噪音”。 那像是两块砂轮在研磨宇宙的底层代码,是秩序与混乱在互相撕扯时发出的悲鸣! “轰——!” 一股无形的冲击波以撞击点为中心,轰然炸开! 这不是空气的振动,而是空间本身的涟漪! 离得最近的几名幸存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就在这股涟漪中被扭曲、拉伸,最终“啪”地一声,化作了一蓬血雾,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爆的番茄。 我和剩下的几个人也被这股力量狠狠地掀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合金墙壁上。我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喉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 但我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那风暴的中心。 在【万法之瞳】的视野里,我看到了此生最为荒诞、也最为壮观的一幕。 规则是【摧毁一切阻碍】,而SCP-173的规则是【被观测时绝对静止】。 矛,刺在了盾上。 结果是,矛尖在疯狂地崩解又重组,盾面在剧烈地颤抖却寸步不移! 那惨白的手臂,在接触到“花生米”雕像的瞬间,就化为了齑粉,但下一毫秒,又在“必须杀死目标”的规则驱动下重新生长出来,再次撞击! 而“花生米”雕像,则在“被观测”的规则下,顽固地保持着静止。然而,它那由混凝土和钢筋构成的身体表面,却在高频的规则冲击下,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不断剥落、粉碎! 它们没有在进行物理层面的搏斗。 它们是在互相“删除”对方的存在! 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灰色的“逻辑尘埃”从撞击点逸散出来,那是被它们磨损、撕碎的物理法则的残骸! “快……快跑……”一名幸存的守卫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看出来了。 那两尊死神,暂时互相牵制住了对方!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用十几条人命换来的、唯一的逃生窗口! “别他妈回头!别看那个哭的东西的脸!跟着我!” 我用尽全力咆哮着,从地上弹起,一把抓起身旁最近的一个D级人员,朝着与那条黑暗走廊相反的方向,一瘸一拐地冲了出去。 剩下的人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跟在我身后。 我们冲出了这间死亡之室,冲进了一条同样闪烁着红色警报灯的备用通道。 身后,那令人牙酸的、法则研磨的声音依旧在持续,像是为我们这场狼狈的逃亡谱写的地狱序曲。 但我们没跑出多远,那个最初触发了的D级人员,那个“目标”,却因为腿软,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绝望地哭喊着:“跑不掉了……我们跑不掉了……” 我没有停下,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万法之瞳】清晰地告诉我,这场“规则对冲”是有极限的。 最多十秒! 十秒之内,那面“盾”就会被彻底凿穿! “走!”我对着身边的人低吼,没有丝毫的怜悯。 在这个世界里,同情是最廉价、也是最致命的情感。 果然,就在我们冲过一个拐角的瞬间,身后那恐怖的研磨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混凝土被暴力撕裂的巨响! “嘭!” 我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 那个惨白的死神,竟用它那不断重生、堪比神兵的手臂,硬生生地将“花生米”雕像撕开了一道缺口!它没有“摧毁”它,而是以一种更野蛮的方式,“拆解”了它! 规则的碰撞,以“必杀”的意志略胜一筹! 没有丝毫停顿,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瞬间出现在那个瘫倒在地的“目标”面前。 “不——!” 最后的惨叫,被淹没在血肉撕裂的声音里。 仅仅一秒,那个D级人员就被撕成了无数无法分辨的碎块,鲜血和内脏溅满了整个走廊。 完成了它的“使命”后,那毁天灭地的暴怒瞬间消散。 它缓缓地转过身,背对着我们,重新恢复了那副安静、悲伤的样子,捂着脸,低声啜泣着,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屠杀与它毫无关系。 而那尊被撕裂的“花生米”雕,它的碎片正在地上微微蠕动,似乎在规则的作用下,想要重新聚合。 危机,暂时解除了。 幸存者只剩下了五个人,包括我在内。 所有人都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未升起,就被更深的绝望所笼罩。 我们逃出了一间地狱,却发现自己身处十八层地狱的走廊。 而就在这时,我们头顶的广播,在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电流音后,突然响起了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合成音: 【警告:6号生化收容区突破。重复,6号生微……滋……滋……】 【……项目编号……“憎恨之血肉”……已突破收容……】 【全站点核打击程序……已启动。倒计时:15分钟。】 冰冷的电子音,回荡在死寂的走廊里,宣判了我们所有人的,最终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