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武纪元 · 第039章仇人相见，强忍怒火

　　咸阳西市的“六国居“是这座古都最繁华的酒楼。这里不仅有美酒佳肴，更是各方消息交汇的中心。每天，来自六国的商贾、各路义军的探子、秦朝的旧臣，都会聚在这里，交换着各种消息。　　这一天，萧墨正在二楼的中用餐。他点了几样小菜，要了一壶酒，一边吃一边听着周围的议论。　　“听说了吗？刘邦已经下令，废除秦朝的所有苛法，只留三条规矩。“ 　　“总比秦朝强吧？秦朝那会儿，连说句话都要小心，生怕被人告发。“ 　　“这倒也是……“ 　　萧墨听着这些议论，心中暗笑。刘邦的“约法三章“确实深得民心，但正如那位老丈所说，能维持多久，还要看他的本心。　　就在此时，楼下传来一阵喧哗。萧墨探头望去，只见一群人簇拥着一个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走进了酒楼。那男子约莫四十多岁，身材微胖，面容油光，一双眼睛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白无忌！　　萧墨的心猛地一沉，握着酒杯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这个奸商的模样已经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中。父亲的惨死，家族的覆灭，都是拜此人所赐。　　他几乎就要站起来，拔出剑，冲下去将这个仇人斩杀当场。　　但他没有动。　　残存的理智让他坐在原地。这里是咸阳，是白无忌的地盘。他身边跟着十几名护卫，其中不乏高手。贸然动手，不仅报不了仇，反而可能连累随行的墨家弟子。　　更重要的是，他是奉命前来联络义军的。杀父之仇固然重要，但误了大事，让更多百姓陷入战乱，这与他墨家的理念相悖。　　萧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杀意。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冰冷的酒液滑过喉咙，稍稍平复了他躁动的内心。　　他看着楼下的白无忌，只见那奸商大摇大摆地走到一张最好的桌子前坐下，护卫们分立两旁，气势汹汹。　　就在此时，萧墨的目光凝固了——他看见白无忌的左手拇指上，戴着一枚白玉扳指。那扳指温润如脂，雕工精美，上面刻着山水云纹，正是萧家祖传的信物！那是父亲萧山生前从不离身的物件，是萧家三代相传的珍宝！　　萧墨只觉得气血瞬间涌上头顶，眼前一阵发黑。他握剑的手猛然收紧，游侠剑发出低沉的鸣响，几乎要出鞘半寸。杀父仇人不仅逍遥法外，还戴着父亲的遗物炫耀，这种羞辱几乎让他失去理智。　　但就在他将要暴起杀人的瞬间，他看到了白无忌身后阴影中站着的一个身影——那是个身材瘦削的中年人，一袭黑衣，面容阴鸷，腰间悬着一把弯刀。那人的气息深不可测，如同一条潜伏的毒蛇，正冷冷地盯着二楼萧墨所在的位置。　　黑煞！萧墨心中一凛。这是白无忌身边最厉害的高手，据说是个杀手出身，手下亡魂无数。但很少有人知道，黑煞还有另一重身份——他是白无忌情报网络的总管，掌管着遍布天下的暗桩系统。此人跟随白无忌二十余年，独眼是在一次仇家追杀中为保护白无忌而失去的，从此白无忌对他信任有加，将最机密的情报网交由他打理。有他在，自己贸然动手，不仅报不了仇，反而会死在这里。　　残存的理智让萧墨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杀意。他闭上眼睛，深吸三口气，再次睁开眼时，目光已恢复平静，但眼底深处，却藏着刀锋般的寒意。　　“掌柜的，最好的酒，最好的菜，都给老子端上来！“白无忌大声吆喝道，同时故意抬起左手，摩挲着那枚白玉扳指，似乎在欣赏，又像是在炫耀。那动作深深刺入萧墨的眼瞳，让他刚刚平复的血液再次翻涌。　　掌柜的连忙陪笑：“白爷来了，小的这就去准备。“ 　　白无忌得意洋洋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二楼时，似乎看到了萧墨。但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或者，是故意装作不认识，想看看这个杀父仇人会有什么反应。　　萧墨心中冷笑，却已冷静下来。这个奸商在寿春时只是个地方商贾，如今已经混成了咸阳的一方豪强，还公然戴着父亲的遗物炫耀。看来这乱世，还真是让这种人如鱼得水。但越是如此，越说明他心计深沉，不可小觑。　　他正想着，白无忌的一名护卫走上楼来，走到萧墨面前，拱手道：“这位可是萧墨萧少侠？“ 　　萧墨淡淡道：“正是。阁下有何指教？“ 　　“我家主人有请，想与萧少侠共商大事。“护卫道，声音虽然恭敬，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桀骜。显然，他们早就知道萧墨的身份，这场会面，是早有预谋的。　　萧墨沉默片刻，道：“好，我这就下去。“ 　　他心中疑惑，不知道白无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杀了白无忌，是杀父之仇；但白无忌似乎并不认识他，或者说，装作不认识他。　　这其中，有什么蹊跷？　　萧墨起身下楼，众护卫纷纷让开道路。他走到白无忌桌前，拱手道：“白爷找我有事？“ 　　白无忌上下打量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萧少侠果然是一表人才。在下白无忌，是个生意人。听闻萧少侠武艺高强，又是墨家高徒，想请少侠共商一件大事。“ 　　“哦？“萧墨不动声色，“不知白爷想商量什么大事？“ 　　白无忌指了指对面的座位：“萧少侠请坐，我们慢慢聊。“ 　　萧墨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白无忌，体内内力却已暗自运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白无忌为他倒了杯酒，笑道：“萧少侠不必紧张。在下是个商人，讲究和气生财。找你来，是想谈一笔生意。如今天下大乱，曾经恩怨可先放一放，首先要活下去这才是第一步。“ 　　“是吗？“萧墨皱眉，“我是个江湖游侠，恩怨分明之人。“ 　　“哈哈，萧少侠过谦了。“白无忌大笑，“我听说萧少侠在巨鹿之战中，护送粮草，立下大功。这说明萧少侠不仅有勇，更有谋。如今这乱世，正是英雄大展身手的时候。“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实不相瞒，秦亡楚兴，正是商贾大显身手之时。我有遍布六国的商路，什么消息买不到？什么货物流不通？萧少侠若是有兴趣，我们可以合作，共同发财。“ 　　萧墨心中冷笑。果然，是想拉拢自己，利用墨家的名号为他谋取私利。　　“多谢美意。“萧墨淡淡道，“不过我墨家弟子，讲究兼爱非攻，不做生意。“ 　　“兼爱非攻？“白无忌不以为然地笑了，“那都是老黄历了。如今这世道，没有钱寸步难行。你兼爱世人，世人却未必领情。不如像我一样，利用这个机会，为自己谋条生路。“ 　　他凑近了些，低声说：“实不相瞒，我这商路不仅是做生意的，更是一个庞大的情报网络。刘邦、项羽、章邯，各方的军情动向，我了如指掌。这情报，可是比黄金还值钱的东西啊。萧少侠若肯加入，我保你荣华富贵，天下美酒美女，享之不尽。“ 　　萧墨听到这里，心中一惊。他没想到，白无忌竟然主动透露了自己的秘密。这个情报网络，正是之前墨松告诉他的。显然，白无忌是看中了他墨家弟子的身份，想要利用墨家在江湖中的声望，扩大自己的势力。　　“果然好手段。“萧墨淡淡道，“不过，你把这些告诉我，就不怕我泄露出去？“ 　　“哈哈，萧少侠说笑了。“白无忌自信满满，“我既然敢告诉你，就不怕你泄露。再说了，萧少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况且，萧少侠在咸阳人生地不熟，不是吗？你我恩怨，你可随时来取我性命，但就要看你手中的剑有没有他的快“。说话问，回头看看身边的护卫。　　这句话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萧墨心中了然，白无忌这是在警告他——如果不合作，就别想在咸阳立足。　　萧墨站起身来，“不过墨家祖训，不敢违背。“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　　“慢着！“白无忌突然道。　　萧墨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白无忌脸上依然带着笑容，但那笑容已经带上了几分冷意：“萧少侠，你可要想清楚了。这咸阳城，可不是谁都能来去自如的地方。“ 　　“哦？“萧墨眼神一冷，“这是在威胁我？“ 　　“不敢。“白无忌笑道，“我只是个生意人，做生意讲究你情我愿。萧少侠若是不愿，我也不能强求。只是……“他顿了顿，“只是这乱世之中，一个人行走，总是不太安全的。“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几名护卫同时向前一步，气势汹汹地盯着萧墨。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过来。　　萧墨心中冷笑，体内内力运转，身上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气息。他冷冷地看着白无忌：“我墨家弟子行走江湖，靠的是道义，不是人多势众。你若真想为难我，不妨试试看。“ 　　白无忌脸色微变。他显然没料到萧墨竟然敢当面顶撞。他盯着萧墨看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好！好！不愧是墨家高徒，有骨气！萧少侠，我喜欢你这样的人物！“ 　　他一挥手，护卫们纷纷退后。“刚才是我冒昧了。萧少侠既然不愿，我也不强求。不过我的门永远为萧少侠敞开，随时欢迎。“ 　　萧墨拱了拱手，转身离去。他能感觉到，背后有几道冰冷的目光一直盯着他，直到他走出酒楼。　　回到客栈，萧墨的手心已经全是汗水。刚才那一刻，他真的想拔剑。杀父之仇，就在眼前，只需一剑，便能报仇雪恨。　　但他忍住了。　　不是因为他怕死，而是因为他肩上还有责任。他是奉命来联络义军的，他是墨家的代表，他还有青囊在等着他回去。　　更重要的是，他意识到，单纯的复仇并不能解决问题。杀了白无忌，固然可以雪恨，但白无忌建立的那个庞大的情报网络也会随之瓦解。这个网络，对义军，对百姓，或许还有更大的价值。　　萧墨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的咸阳。这座古城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宁静，但他知道，在这宁静之下，暗流涌动。　　白无忌的出现，让局势变得更加复杂。这个奸商拥有强大的财力和情报网络，在乱世中如鱼得水。而他萧墨，该如何应对这个强大的敌人？　　是杀之而后快？还是利用他为义军服务？　　这不仅是复仇与利益的抉择，更是墨家理念在现实面前的考验。　　萧墨闭上眼睛，心中天人交战。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白无忌有罪，但他现在还有用。　　杀了他，快意恩仇，但会损失重要的情报来源。　　留下他，或许能救更多的人。　　良久，他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铺开纸，提笔给青囊写信。　　“青囊吾妻：“他写道，“今日在咸阳偶遇杀父仇人白无忌。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愚夫几乎拔剑。然细思之，杀一人易，救万人难。白无忌虽奸，但其商路情报网络，或可为我所用，以救更多百姓。愚夫欲暂忍一时之辱，图谋长远之计。不知吾妻以为如何？“ 　　写完信，他小心收好。他知道，这个决定很冒险，也很艰难。但如果能利用白无忌的情报网络拯救更多百姓，那么这暂时的忍耐，就是值得的。　　窗外，月色如水。萧墨盘膝而坐，开始修炼兼爱心法。他知道，前方的路还很长，挑战还很多。　　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无论是武功上的较量，还是心智上的博弈，他都不能退缩。　　因为，他是墨家的弟子，因为他背负着使命，更因为，有人在远方等他回去。　　咸阳的夜，漫长而宁静。但萧墨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