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武纪元 · 第034章月下论道

　　巨鹿之战后，项羽在漳水边大宴诸侯。　　各路诸侯将领纷纷前来朝拜，敬酒献媚。项羽高坐主位，接受着众人的恭维，意气风发。　　萧墨却无心参加这宴会。他向龙且告了假，带着几名墨家弟子，在漳水下游设立了一个临时医营，专门救治战争中受伤的平民。　　巨鹿城虽解围，但周边村庄在战乱中受灾严重。萧墨每日跋涉于各村之间，为百姓治伤送药，践行着墨家“兼爱“的理念。　　这日深夜，萧墨刚从邻村归来，正在医营中整理药材。忽听帐外传来脚步声，他抬头一看，只见一位白衣文士立于门外。　　那文士约四十多岁，面如冠玉，三绺长须，手持羽扇，风度翩翩。　　“深夜打扰，冒昧了。“文士微笑道，“听闻萧医官在此救治百姓，特来拜访。“ 　　“阁下是？“萧墨问。　　“韩人张良。“文士拱手。　　萧墨心中一震。张良！他连忙起身相迎：“原来是子房先生，请进。“ 　　两人在简陋的医营中坐下。张良环顾四周，见满地伤者，萧墨正一一为他们诊治，赞道：“少侠不问秦楚，只救死伤，真乃仁者之心。“ 　　“墨家教义，兼爱非攻。“萧墨说，“战争夺人性命，医术救人性命。我救治秦兵，并非助秦，而是惜命。“ 　　张良点头：“今日巨鹿之战，少侠亲眼所见，觉得项羽如何？“ 　　“勇武绝伦，百年难遇。“萧墨如实回答，“但刚愎自用，恐难长久。“ 　　“好见识！“张良笑道，“破釜沉舟，置之死地而后生，确实深合兵法。项羽以六万破四十万，一战成名，诸侯膝行而前，莫敢仰视。此战之后，天下人皆知有项羽，不知有怀王。“ 　　“但先生似乎不以为然？“萧墨听出张良话中有话。　　“巨鹿之战，项羽胜在勇，也胜在谋。“张良说，“他先断粮道，再攻章邯，最后围王离，战术精妙。但战后呢？“ 　　“坑杀降卒？“萧墨惊讶，“此事当真？“ 　　“定会如此。“张良叹息，“他说秦兵心怀叵测，不可留。此举虽解眼前之患，却失天下人心。“萧墨默然。几十万性命，说杀就杀，这份狠辣，天下还有谁能有如此狠毒。　　他心中默念墨家戒律：第一条“不可滥杀——墨者之武，不为杀人，只为活人“，第三条“救人为先——遇伤者先救，再论恩怨“，第六条“不师出无名——不可因私怨动武，必须'兴天下之利'“，第十条“不以武压人——武功是保护之力，不是压迫之权“。项羽此举，已违背墨家所有武德，即便战神无敌，也终将被天下人抛弃。　　“少侠可知，项羽为何能胜章邯？“张良问。　　“因章邯心有顾忌。“萧墨说，“赵高专权于咸阳，猜忌功臣。章邯若胜，功高震主，恐遭不测；若败，则必死无疑。进退失据，故而被项羽所乘。“ 　　张良惊讶地看着萧墨：“少侠竟有如此见识！不错，章邯之败，非战之罪，实是秦廷内部已朽。项羽胜了战役，却未必能得天心。“ 　　两人相谈甚欢。张良论“运筹帷幄“，萧墨谈“兼爱非攻“，虽理念不同，却相互尊重。　　“少侠的兼爱内功已有小成，令人佩服。“张良说，“据我所知，墨家武学博大精深，除兼爱内功外，还有'止息诀'可化解敌意，'墨池心法'能感知杀气。待你内功大成，或可一窥门径。“ 　　萧墨心中一动，他知道师父荆寒子从未提及这些高深心法，想必是钜子亲传的不传之秘。他谦逊道：“多谢先生指点，萧墨日后定当努力修行。“ 　　“少侠坚持墨家理念，在乱世中十分难得。“张良说，“只是不知，若有一日，沛公的汉军与项羽的楚军决战，少侠会站在哪一边？“ 　　萧墨想了想说：“墨家不参与争霸，只救伤者。汉军伤者我救，楚军伤者也救。战场之上，只有伤者，没有敌我。“ 　　张良赞叹：“好一个只有伤者，没有敌我！少侠真乃仁心侠骨。只是。。。“他顿了顿，“乱世之中，太过理想，恐难自保。“ 　　“那就尽力而为吧。“萧墨说，“能救一人是一人。“ 　　张良沉吟片刻，忽然问：“少侠似乎有心事？“ 　　萧墨心中一动，试探性地问：“先生见多识广，可知有何药物，能让人在昏迷中产生极为真实的幻觉？“ 　　张良一怔，随即笑道：“乌头毒可致幻，但多为恐怖幻象。若说温柔乡。。。“他看了萧墨一眼，“那便不是毒，而是情。“ 　　萧墨心中巨震。果然，那夜不是梦，而是。。。情。　　张良见他神色，已猜出七八分：“少侠可是有难解之情事？“ 　　萧墨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将定陶之战后昏迷的经历，以及巨鹿之战中发现的蛛丝马迹，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张良。只是隐去了墨云的名字，只说“一位同门师姐“。　　张良静静听完，叹道：“情之一字，最是难解。墨家教义严谨，少侠若真有此情，当早做决断。拖泥带水，反而伤人伤己。“ 　　“先生指教，萧墨记下了。“ 　　“那少侠打算如何？“张良问。　　萧墨望着漳水，缓缓道：“我已写信给远方的一位故人，坦诚一切。她如何回应，我皆接受。至于师姐。。。我会找她谈清楚，即为之，就要敢做敢当敢为。“ 　　张良点头：“如此甚好。坦诚相见，方不负墨家教义。只是少侠要记住——乱世之中，人心难测，情义两难。无论做何选择，都要准备承担后果。“ 　　“多谢先生指点。“萧墨拱手。　　两人又谈了许久，从兵法到治国，从乱世到人心。张良虽为谋士，但见识深远，萧墨虽为墨家弟子，但心有仁念，两人竟惺惺相惜。　　夜深了，张良起身告辞。　　“少侠，他日若有机会，不妨来投沛公。“张良说，“沛公知人善任，必不会埋没了少侠的才华。“ 　　“多谢先生好意。“萧墨说，“只是萧墨志不在功名利禄，只愿在这乱世中，多救几人。“ 　　“也好。“张良笑道，“各人有各人的道。少侠坚守本心，亦是豪杰。“ 　　张良离去后，萧墨独自坐在漳水边。月光如水，照着他手中的玉佩。那“云心终不负墨“几个字，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他想起张良的话：“情之一字，最是难解。“ 　　是啊，情为何物？墨云对自己有情，自己对青囊有情。可情与义，该如何取舍？　　萧墨取出纸笔，继续给青囊写信。他写道：　　“青囊，我今日与张良先生长谈。他说情不是毒，而是心。我如今才明白，定陶那晚，不是幻觉，而是师姐真心。可我心中，只有你一人。我不敢求原谅，只希望你明白，无论发生什么，我对你的心，从未改变。“ 　　墨迹未干，又是一滴泪落下。　　萧墨知道，这封信一旦送出，可能会失去青囊。但他更知道，若不坦诚，他将永远活在愧疚中，那才是真正的失去。　　他将信收好，准备明日托商路送往寿春。然后，他站起身，对着漳水，对着虚空，朗声道：　　“师姐，我知道你听得见。出来吧，我们谈谈。“ 　　夜风吹过，无人回应。　　但萧墨能感觉到，那熟悉的气息就在附近。　　“我知道你心中有愧，觉得对不起青囊，也对不起我。“萧墨继续说，“但逃避不是办法。你我同门一场，难道连见面谈一谈的勇气都没有吗？“ 　　依旧无人回应。　　萧墨叹了口气。他知道，墨云是不会现身的。她心中有愧，不知如何面对。　　但萧墨也下定了决心。明日，他就去找墨风。墨云随墨风在项羽军中，墨风一定知道她的下落。　　无论如何，这件事必须有个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