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漳水南岸,八万楚军列阵以待。
在他们对面,是章邯的二十万秦军,营垒连绵数十里。更远处,王离的二十万长城军团围困巨鹿城已久,城头赵军旗帜摇摇欲坠。
“将军,秦军势大,是否要等待诸侯军一起出击?“范增低声问道。
“等?“项羽冷笑,“那些诸侯军十余壁垒,皆不敢前,等他们何用?传令——英布、蒲将军率两万先锋渡河,专击秦军粮道!“
“诺!“
两员猛将领命而去。英布原是骊山刑徒,满脸刺字,凶悍异常;蒲将军则是百越勇士,短小精悍,善使短刀。
萧墨站在后勤营中,望着这两万先锋。他们都是楚军精锐,此刻却只带三日干粮,面无惧色。破釜沉舟之后,已是无路可退。
“萧医官,你随我中军行动。“龙且走过来,“等前锋断了秦军工道,我便护送你去巨鹿城。“
“多谢龙将军。“萧墨说。
渡河开始了。英布、蒲将军率二万精锐率先登船。这些渡船都是临时搜集的渔船,每条只能载十余人。士卒们沉默不语,但眼中都燃烧着死战之火。
萧墨站在岸边,看到韩信也在渡河队伍中。两人目光交汇,韩信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仿佛在说:“等着看,项羽如何创造奇迹。“
英布的先锋军渡河后,并未直接攻击章邯主力,而是分成数十支小队,如狼群般扑向秦军粮道。那些粮道是章邯修筑的甬道,两侧有土墙保护,中间是运粮车队。
“妙计!“萧墨心中暗赞。项羽这是在“攻其必救“,章邯若想保住粮道,必须分兵,如此主力便削弱了。
果然,章邯见状,派出一支支部队去守护粮道。但英布军灵活如游鱼,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秦军顾此失彼,疲于奔命。
三日之后,章邯的粮道多处被断。王离围困巨鹿已久,粮草全靠章邯供应,如今粮道断绝,军心开始动摇。
“时机到了!“项羽长枪一举,“全军渡河!“
八万楚军开始渡河。项羽身先士卒,乘坐第一条船。船至河中,他竟一掌拍在船舷上,整艘船四分五裂,沉入水底!
“传令——沉船!破釜甑!烧营帐!“项羽的声音如雷霆。
士卒们纷纷效仿,将渡船砸沉。后勤营中,炊事兵举起大锤,将铁锅、瓦甑砸得粉碎。营帐被点燃,火光冲天而起。
萧墨看着这一切,心中震撼难以言表。这是一种怎样的决心?断绝一切退路,要么胜,要么死!
“萧医官,走吧!“龙且催促道。
萧墨背着药囊,登上最后一批渡船。船到对岸,他亲眼看着这艘船被士卒们砸沉。一名年轻楚兵边砸边喊:“回不去了!要么破秦,要么死在这里!“
“只带三日干粮,“另一名老兵说,“第四日若不破秦,便饿死在这里!“
这种决绝之气,感染了每一个人。萧墨虽持墨家教义,也不禁为这股气势所动。
渡河完毕,八万楚军背水列阵。在他们身后,是滔滔漳水;在他们面前,是二十万秦军。
项羽立于阵前,霸王枪指天:“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今日,便是秦亡之日!“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八万将士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萧墨站在中军,望着这一幕,突然想起韩信的话:“项羽虽勇,但刚愎自用。“可此时此刻,正是这种刚愎,这种决绝,才能创造奇迹。
第一战,在黎明时分打响。
项羽亲率前军,如猛虎下山,直扑章邯中军。章邯没料到楚军如此悍勇,仓促应战,阵脚大乱。
萧墨在后方临时设立的医营中,已能听到前方传来的喊杀声。龙且派来的亲兵不断将伤员送来,萧墨与五名墨家弟子忙得不可开交。
“这是第几个了?“一名弟子边包扎边问。
“第三十二个。“萧墨说,“秦军箭法精准,但楚军士气更旺。“
正说话间,又一名伤员被抬进来,竟是楚军一名校尉,大腿中箭,血流如注。萧墨迅速点了他几处穴道止血,运起兼爱内功,一股温和内力渡入,护住心脉。
“医生,我还能上阵吗?“那校尉咬着牙问。
“能活命就不错了。“萧墨说,“躺三天,我给你拔箭。“
中午时分,前方传来消息——第一战,楚军大胜,秦军后退十里!
军中欢声雷动。但萧墨注意到,项羽并未乘胜追击,而是命令士卒原地休整,埋葬战死同伴。
“项将军这是何意?“龙且不解,“何不乘胜追击,一鼓作气击溃章邯?“
萧墨道:“龙将军,项羽这是在收拢军心。破釜沉舟后,士卒已无退路,但若无情义相系,他们只是死士。项羽亲自为战死者下葬,是让活着的人知道——将军不会抛弃他们。如此,他们才会真正效死。“
龙且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怪不得项将军能得军心!“
第二战在次日黎明打响。这一次,项羽选择了秦军左翼薄弱处,集中兵力猛攻。章邯派来援军,却被英布的先锋军半路截杀。
萧墨在医营中,看到送来的伤员越来越多,但楚军士卒眼中却燃烧着越来越亮的火焰。那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疯狂。
傍晚,第二战结束。楚军再胜,秦军又退十里。
第三战,项羽直接挑战章邯中军。两军对垒,项羽单枪匹马冲到阵前,大喝:“章邯何在?可敢与我一战?“
章邯不敢应战。秦军士气大跌。
三战三捷!楚军士卒开始相信——他们真的能赢!
夜晚,萧墨坐在漳水边,清洗着满是血污的布条。突然,他感觉有人在注视自己。他猛地回头,只见百米外的树林边,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那身影的轮廓,那轻功的身法,都如此熟悉。
“师姐!“萧墨起身追去。
但当他赶到树林边时,那里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响声。
萧墨站在黑暗中,心中更加确信——墨云,你真的在!
可是你为何不见我?
那一夜定陶的记忆再次涌上心头。那温热的身体、轻柔的呢喃、带着哭腔的呼唤。。。难道,那真的不是梦?
萧墨摸着手臂上的伤口,那是今日被秦军校尉划伤的。但此刻,他更清晰地感觉到定陶之战那晚的记忆——墨云的手掌抵在他背心,内力如暖流般渡入;墨云俯身为他擦拭身体时,发丝拂过他的脸颊;还有。。。那个充满愧疚与渴望的吻。
“师姐,你到底。。。做了什么?“萧墨喃喃自语。
远处,楚军营地篝火连天。士卒们围着火堆,唱着楚地的战歌。歌声悲凉而雄壮,唱的是楚人三户亡秦的执念。
萧墨回到医营,开始给青囊写信。他必须把这一切写下来,必须让青囊知道。无论她如何反应,他都不能欺骗。
“青囊吾妻。。。“他提笔写道,却又觉得不妥,划掉重写。
“青囊如晤。。。“还是不对。
最后,他只写了两个字:“青囊。“
然后是漫长的沉默。月光透过营帐缝隙照进来,在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萧墨握着笔,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该如何告诉她——我可能背叛了你?
该如何告诉她——那个我以为的梦,可能是真实的?
该如何告诉她——墨云,我的师姐,可能在我昏迷时,做了不该做的事?
墨家的兼爱非攻,讲究的是坦诚与责任。萧墨深知,自己必须承担这个责任——无论是对青囊,还是对墨云。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落笔:
“青囊,见字如面。巨鹿之战在即,我心中却有一事,不得不言。定陶那晚。。。“
字迹在月光下流淌,每一个字都重若千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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