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武纪元 · 第017章暗夜营救

　　当夜，乌云遮月，夜色如墨。　　在行动之前，萧墨想起了那两名被抓的弟子——外门弟子墨忠和内门弟子墨义。　　墨忠本是行商，妻子早逝，留有一子。三年前他被山匪劫货，是荆寒子救了他，从此投身墨家，在寿春经营药铺作为联络点。白无忌查封药铺时，墨忠本可逃走，却因坚持为几个贫苦百姓配药而耽误时间，被当场抓获。　　墨义是楚国旧将之后，父亲战死后与母亲相依为命，母亲两年前也因劳累去世。墨云见他骨骼清奇，引荐他入墨家。他天赋极高，两年间已将兼爱心法练至第二重。白无忌抓他，是因他暗中调查白府强占民田的罪行并收集证据，不料郡守早已与白无忌勾结，他在去报官路上被伏击重伤遭擒，证据竹简也被搜走。　　那份竹简足以让白无忌身败名裂，也让他气急败坏，非要铲平墨家。萧墨想起今日墨云讲述时眼中的忧虑——墨忠的儿子小安正哭着找爹爹，墨义的证据若被销毁，冤死的百姓就白死了。　　“我们必须把他们救出来。“墨云当时说，“不仅是两条人命，更是那些被压迫百姓的希望。“ 　　萧墨深吸一口气，紧一紧腰间游侠剑。他知道，今晚不仅是营救，更是正义与邪恶的较量。　　“墨忠、墨义，等着我。我萧墨，必救你们出来。“ 　　萧墨与墨云换上夜行衣，悄然离开别院。寿春城内的白府位于城北，占地广阔，高墙深院，防守森严。远远望去，府内灯火通明，丝竹之声隐隐传来，与城中宵禁的肃穆形成鲜明对比。　　两人在墙外观察片刻，墨云低声道：“白府共三进院落，前堂后寝，被抓弟子关在第三进地牢。白无忌住第二进主厢，黑煞剑客住东厢房。“ 　　萧墨点头，两人翻墙而入，落在第一进院落的回廊上。两人避开巡逻护卫，潜行经过中堂时，萧墨透过窗棂向内窥视。　　只见堂上灯火辉煌，白无忌正在宴客。案几是成套的青铜食器，按秦制摆了三鼎四簋，鼎中盛着鹿筋、熊掌等山珍。更奢靡的是，每个宾客面前都摆着银盘，盘中是佳肴无数。白无忌怀中竟还偎着一名美姬，用金匙将蟹膏喂到他嘴边。　　墙上挂着楚国旧贵族留下的织锦，案几是紫檀木刻饕餮纹——商周古制，秦代本已禁用，白无忌却公然藐视法度。更有一盏青铜雁鱼灯出自咸阳宫工坊，本是御用之品，不知如何流落至此。　　堂中有六名舞姬正在献艺，身着齐地冰纨罗衣，薄如蝉翼。按秦律“庶人衣丝，商人衣布“，白无忌不仅僭越穿丝，还令舞姬在宾客面前裸露，已是公然犯法。为首的女子容貌艳丽，看眉眼像是六国王族后裔，如今却沦落为商贾的玩物。　　“老爷，“那女子舞到白无忌案前俯身低语，胸口春光几乎要挣脱罗衣，“那两名墨家弟子嘴硬得很，怎么也不肯说出萧墨的下落。“ 　　白无忌冷笑，一只手已伸入那女子衣襟内肆意揉捏，另一只手端起镶金漆耳杯，将西域葡萄酒一饮而尽：“无妨，他们不说，我也有办法。明日就将他们送到郡守衙门，就说是六国余孽同党，按秦律当腰斩。墨家若是不救，便寒了门下弟子的心；若是来救——“他眼中闪过阴狠，“那就连萧墨一起抓了！“ 　　萧墨听得怒火中烧，几乎要冲进去。墨云死死按住他肩膀，在他耳边用气声道：“冷静！现在冲进去，正中了他的圈套。救人要紧！“ 　　两人绕过前堂，潜入第二进院落。这里是白无忌与家眷居所，按秦代“前堂后寝“之制，主屋坐北朝南，面阔三间，进深两间，屋顶是悬山式，出檐深远。东厢房是黑煞剑客的住处，西厢房是库房。　　墨云指着第三进的方向低声道：“地牢在最后一进，按秦制'后设望楼'，那里应该有一座望楼，既可瞭望，也可关押重犯。“ 　　萧墨仔细观察，果然看到第三进院中有一座二层木楼，楼顶插着三面黑旗，旗下有守卫巡逻。他心中对墨云更加佩服——墨家弟子果然博闻强记，连建筑规制都了如指掌。　　两人贴着墙根，避开望楼上的视线，潜入第三进。这里是仆役房与柴房所在，房屋低矮，屋顶是平顶，用木板铺成，上压石块防风。在东南角，果然有一座地牢入口，四周用青石砌成，铁门厚重。　　“记住，“墨云再次提醒，“秦代地牢多设密道，以防有变。救出弟子后，务必按照我给的路线撤离。“ 　　“师姐怎么如此清楚？“萧墨惊讶。　　“墨家弟子被抓前，已通过暗号传出了情报。“墨云道，“这是墨家规矩，遇事必留后路。“ 　　萧墨点头，心中对墨家的缜密又多了一分敬佩。　　两人翻墙而入，避开巡逻护卫，如两道幽灵般在阴影中穿行。萧墨第一次实战运用“燕子三抄水“，身形轻盈，落地无声，果然不负所望。　　来到第三进院外，墨云示意萧墨停下。她指着院中一棵老槐树：“地牢入口就在树下，但有两名守卫。“ 　　萧墨望去，果然见树下有两名持刀的护院。　　“我来引开他们。“墨云轻声道，“你趁机进去救人。记住，救出后立刻从西侧小门离开，那里守卫薄弱。“ 　　“师姐小心。“ 　　墨云点头，身形一闪，故意在远处弄出声响。两名守卫果然警觉，提刀前去查看。　　萧墨趁机来到树下，找到地牢入口。铁门紧锁，但这难不倒他。这几个月来，机关术不是白学的。他从怀中取出一根细铁丝，插入锁孔，轻轻一拨，锁应声而开。　　地牢内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腐臭。秦代地牢按制应设“圜土“之形，四周用青石砌成，石缝间渗出冰冷的水珠。萧墨屏住呼吸，借着墙上昏暗的油灯，看到两名墨家弟子被绑在石柱上，手腕脚踝都套着生铁镣铐，身上虽有鞭痕，但无性命之忧。墙上挂着各种刑具，按照秦律，商贾私设刑堂已是僭越，但白无忌显然视法度如无物。　　“萧……萧师弟？“一人认出了他，声音嘶哑，惊喜交加。　　“别说话。“萧墨迅速掏出铁丝，撬开锁链。这些锁具用的是秦代统一规制的“官锁“，但做工粗糙，显然是从官府盗出的次品。他手法娴熟，眨眼间便解开了两人束缚，“能走吗？“ 　　“能！“两人强撑着站起来，虽然双腿因久绑而麻木，但墨家弟子的韧性让他们咬牙坚持。　　萧墨扶着他们，正要离开，忽然听到石阶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那脚步声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白无忌带着黑煞剑客，正朝地牢走来！　　“来得倒快。“萧墨心中暗惊。　　他已来不及原路返回，焦急间看到地牢深处还有一道锈蚀的铁门。他背着一名伤势较重的弟子，扶着另一人，跌跌撞撞冲向那道铁门。　　“想跑？“白无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猫戏老鼠的戏谑，“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话音未落，黑煞剑客已如鬼魅般扑至。此人剑术已臻一流，剑光如毒蛇吐信，直取萧墨后心。这一剑快若闪电，角度刁钻，正是杀手的夺命招式。　　萧墨仓促间举剑格挡，“当“的一声金铁交鸣，他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虎口震裂，鲜血直流，游侠剑几乎脱手。那股内力阴狠霸道，顺着剑身侵入他经脉，让他半边身子发麻。　　但他咬牙稳住，心中默念“兼爱守一“的剑诀，将侵入体内的异种真气顺着经脉引导至丹田，再以兼爱心法化解。游侠剑顺势一旋，卸去大半力道，他借力向后跃去，背脊重重撞在那道铁门上。　　“嗯？“黑煞剑客略显惊讶，“竟能接住我一剑？墨家的非攻剑诀，倒也有些门道。“ 　　白无忌冷笑：“有门道又如何？今晚他插翅难飞！“ 　　他话音未落，地牢入口又冲进几名持刀护卫，将退路堵死。萧墨心中一沉，他此刻要护着两个受伤同门，面对黑煞剑客和白无忌两大高手，胜算渺茫。但他眼神坚定，将两名弟子护在身后，游侠剑横在胸前，剑光在昏暗的地牢中划出一道温润的圆弧——正是“兼爱守一“的起手式。　　“白无忌，“萧墨沉声道，“你私设刑堂，僭越秦制，就不怕郡守治你的罪？“ 　　“治罪？“白无忌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郡守大人收了我千两黄金，这地牢还是他默许建的。在这寿春城，我白某人就是法！“ 　　他眼中闪过残忍：“萧墨，你爹不识时务，死了也是活该。你若是识相，乖乖束手就擒，我或许还能留你个全尸。否则——“他指了指墙上的刑具，“这些玩意儿，可都是为你准备的！“ 　　黑煞剑客已不耐烦：“何必废话，拿下再说！“他长剑一抖，剑尖颤动，竟化作七道剑影，罩向萧墨周身大穴。这一式名为“七星夺命“，狠辣无比。　　萧墨脑海中闪过师父的教诲——“非攻不是不能攻，而是不愿攻。但若真的需要攻时，你也得有那个能力。“他深吸一口气，兼爱心法运转到极致，丹田处的内力如潮水般涌出。　　游侠剑不再只是守势，而是在守中寻找破绽。他眼睛微眯，在七道剑影中捕捉到唯一真实的剑锋，长剑斜挑，“叮“的一声，竟将黑煞剑客的剑势引向一旁。　　“好小子！“黑煞剑客眼中闪过杀机，剑法陡变，由快转慢，每一剑都重逾千钧。这是要以力压人，逼萧墨硬碰硬。　　萧墨知道不能久战，他眼角余光瞥见那道锈蚀的铁门，心中已有计较。他故意示弱，剑法显得慌乱，一步步退向铁门。黑煞剑客果然中计，步步紧逼。　　就在退到铁门前三步时，萧墨忽然将游侠剑插入地面，内力灌注剑身，猛地一挑！地上的碎石与尘土被内力激起，如暗器般射向黑煞剑客面门。这是他临机应变，将剑法与身法结合的创新招式。　　黑煞剑客没料到这手，连忙挥剑格挡。就在这片刻空隙，萧墨背起两名弟子，运起“燕子三抄水“身法，向后急退，背脊重重撞在那道锈蚀的铁门上。铁门早已腐朽，“轰“的一声被撞开，露出一条幽深的密道。　　萧墨想也不想，带着两人钻了进去。身后传来白无忌气急败坏的吼声：“追！“ 　　密道幽深，萧墨凭着燕子三抄水的身法，在狭窄的通道中快速穿行。两个弟子虽受伤，但也咬牙坚持。三人一路狂奔，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丝光亮。　　密道弯弯曲曲，墙壁上渗着水珠，地面湿滑。萧墨背着一人，扶着一人，施展“燕子三抄水“身法，在狭窄的通道中快速穿行。身后传来追兵的呼喝声，火把的光芒在通道尽头晃动。他能感受到黑煞剑客阴冷的杀气正在逼近，那杀气如附骨之疽，让他后背发凉。　　“快！“他催促两名弟子。两人虽受伤，但墨家弟子的坚韧让他们咬牙坚持，踉跄着向前奔跑。　　前方终于出现一丝光亮，出口在一处废弃的庙宇中。月光从破损的屋顶洒下，墨云已在出口接应。　　“快上来！“墨云伸手将三人拉出。　　萧墨最后一个跃出，转身一掌拍在密道入口旁的石壁上。这是他来时观察到的机关——石壁后是一处暗河，机关一启，河水倒灌。只听“轰隆隆“巨响，河水冲垮石壁，汹涌而入，将密道瞬间淹没。追兵的惨叫声被水声吞没。　　“走！“墨云架起一名弟子，萧墨背着另一人，四人不敢停留，借着夜色掩护，在寿春城的小巷中快速穿梭。墨子云教的身法派上用场，他们如夜鸟掠过屋檐，无声无息。　　一个时辰后，四人平安回到别院。　　荆寒子见三人平安归来，长出一口气：“做得好。“ 　　那两名弟子跪地，泪流满面：“多谢钜子，多谢师兄师姐相救！弟子无能，竟暴露了联络点……“ 　　“不怪你们。“荆寒子扶起他们，“白无忌处心积虑，早有准备。墨家弟子，同气连枝。救你们是应该的，谈什么谢？“ 　　他转向萧墨和墨云，目光落在萧墨裂开的虎口和破损的衣襟上：“你们可知，这次营救虽然成功，但也暴露了实力？白无忌现在知道了，墨家不是好惹的。“ 　　萧墨简单处理着伤口，金疮药洒在裂开的虎口上，刺痛让他眉头微皱：“弟子明白。但若能救下同门，暴露又何妨？墨家若因畏惧而舍弃弟子，还谈什么兼爱天下？“ 　　荆寒子赞许地点头：“很好，这才是墨家弟子应有的担当。不过……“他话锋一转，“你的剑法虽然入门，但临战经验不足，内力运转也不够纯熟。刚才若不是我教你的'引'字诀，你早被黑煞剑客震断心脉了。“ 　　萧墨惭愧低头：“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去歇息吧，你们也累了。“荆寒子摆摆手，“明日一早，来竹楼找我，我传你些应急的法门。“ 　　当夜，萧墨躺在小屋中，回想今晚的战斗。这是他第一次真正与人交手，虽然只有短短几个回合，却让他明白了许多道理—— 　　第一，他的内力还不够深厚。黑煞剑客那一剑，虽有巧劲化解，但仍让他半边身子发麻。如果再来第二剑，他未必接得住。　　第二，实战经验太过欠缺。若非地牢环境特殊，那招“碎石扰乱“未必能奏效。真正的武者，应该在任何环境下都能随机应变。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明白了墨家“非攻“的真正意义。今晚他没有杀人，却救下了同门。剑是凶器，但墨家要用凶器行善事。这种成就感，比任何武力的突破都让他满足。　　窗外，月上中天，墨家别院一片宁静。但这一夜的风波，已经将萧墨推到了白无忌的对立面。　　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萧墨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他想起父亲萧山，想起师父荆寒子，想起师姐墨云，想起远在陈郡的青囊……所有他想要守护的人，都化作他心中的一股暖流。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梦中，父亲萧山对他微笑：“墨儿，你长大了。长大了，就要承担长大的责任。“ 　　而白无忌，此刻正暴跳如雷地在府中摔杯怒骂：“废物！一群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他的脚边，是碎裂的漆耳杯和撒了一地的葡萄酒，那西域进贡的佳酿此刻被他的靴底践踏，混合着泥土，再无人珍惜。　　黑煞剑客沉默地站在一旁，看着白无忌失态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良久才道：“老爷，那个萧墨，剑法虽稚嫩，但身法诡异，内力根基扎实，显然是墨家真传。再让他成长下去，必成大患。“ 　　白无忌眼中闪过阴狠：“墨家……看来，真得请那位'长生君'出手了。“他跌坐在紫檀木榻上，想起墨家弟子那温润却坚不可摧的剑意，心中第一次生出忌惮。　　他提笔写下一封密信，用的是产自巴蜀的上等绢帛，墨是上好的松烟墨。字迹潦草，显是心中焦躁：“连夜送往东海，交与长生君。就说，寿春墨家，已成心腹大患。若能助我铲除，我愿献上三千金，并寿春商路三成利润。“ 　　而在别院中，萧墨对这一切还一无所知。他只知道，今晚一战，让他真正明白了什么是墨家——守护同门，践行兼爱，剑不染血，却能救人于水火。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梦中，父亲萧山对他微笑：“墨儿，你长大了。长大了，就要承担长大的责任。“ 　　##本章史实对照　　###对应史书记载　　**秦朝的告发制度**：本章白无忌与郡守府勾结陷害萧家，反映了秦朝的告发之风。《史记·秦始皇本纪》载：“史官非秦记皆烧之，非博士官所职，天下敢有藏《诗》、《书》、百家语者，悉诣守、尉杂烧之。“秦朝鼓励告发，本章所述符合秦代政治氛围。　　**秦朝的刑具制度**：文中描述的各种刑具，《秦律》中有详细规定。《史记·李斯列传》记载李斯受“五刑“而死，秦朝刑具种类繁多，刑罚残酷，本章所述符合秦代刑罚制度。　　**古代的富家生活**：白无忌府中“青铜食器“、“三鼎四簋“、“紫檀木案几“等，反映了秦代贵族生活。《史记·秦始皇本纪》载，秦代宫殿“穷极奢侈“，富贵人家亦竞相奢华，本章所述符合秦代社会风貌。　　**战国时期的遗风**：白无忌府中“楚国旧贵族留下的织锦“，反映了六国灭亡后贵族财产被瓜分的历史。《史记·项羽本纪》记载，项羽入咸阳“收其货宝妇女而东“，秦朝官员和富商多分得六国珍宝，本章所述符合历史事实。　　**秦代的酒文化**：文中“西域葡萄酒“，反映了秦朝的饮酒风尚。《三辅黄图》记载，秦朝宫廷饮用各地美酒，西域葡萄酒在汉代已传入中原，秦朝时已有初步交流，本章所述符合古代中西交通史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