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武纪元

第006章 墨家援手

  萧山被带走的第三天,丰泽商号被查封了。   郡守府派人来封了商号大门,宣布在查清税款之前,不得进行任何交易。伙计们人心惶惶,一些胆小的人已经开始另谋出路。   萧墨坐在空荡荡的账房中,面前堆满了被衙役翻乱的账册。他试图从中找出那封减免税款的文书副本,却一无所获。   “少主,“萧福走进来,端着一碗热汤,“您已经两天没好好吃东西了,喝碗汤吧。“   萧墨摇摇头:“福叔,父亲在狱中,我哪有心思吃喝?“   “可是……“萧福叹了口气,“少主,您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老爷若是回来,看到您这样,该多心疼?“   “回来?“萧墨苦笑,“福叔,你真的认为父亲还能回来吗?“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被查封的商号大门,“那王啬夫分明是受人指使,要将我们萧家赶尽杀绝。蒙恬将军那样的功臣都能被赐死,何况是我们这些商贾?“   萧福无言以对,只能默默地将汤放在案上。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院中传来:“萧家少主何在?“   萧墨和萧福同时转头,只见一位身着青衫的中年文士立于院中,正是荆寒子。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位妙龄少女,正是墨云,也是荆寒子之女。   “荆先生!“萧墨惊喜交加,快步迎了出去。   荆寒子微微一笑,上下打量萧墨:“数日不见,少主清减了许多。“   萧墨眼眶一热,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荆寒子听完,面色凝重:“果然如此。蒙恬一死,各地官员便如出笼的猛虎,开始肆无忌惮地欺压百姓了。“   “先生,求您救救我父亲!“萧墨恳求道。   荆寒子沉吟片刻:“郡守府的大牢,防守严密,强行营救只会适得其反。不过,我可以先去狱中探望,了解萧掌柜的情况。“   “多谢先生!“萧墨深深一揖。   荆寒子摆摆手,从怀中取出一枚铁制令牌:“这是我墨家的信物,你且收好。郡守府中有一位典狱史,曾受过墨家的恩惠。凭此令牌,我可入大牢探视。“他将令牌交给萧墨,“你随我去。“   当夜,月黑风高。   萧墨跟随荆寒子来到郡守府大牢外。这座大牢位于郡守府西侧,四周高墙耸立,只有一道铁门可供出入。门口有四名守卫持戈而立,戒备森严。   荆寒子将令牌交给守卫,低声说了几句。守卫接过令牌,仔细查验后,脸色微变,连忙进去通报。不多时,一个身着狱吏服饰的中年人快步走出,正是典狱史。   “原来是墨家的贵客。“典狱史陪笑道,“荆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典狱史客气了。“荆寒子拱手道,“我这位小友的父系被关押在此,还望典狱史行个方便,让我们进去探视。“   典狱史面露难色:“这……按律,未判决的犯人是不得探视的……“   荆寒子从袖中取出一袋钱币,塞入典狱史手中:“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典狱史若能通融,墨家感激不尽。“   典狱史掂了掂钱袋的重量,脸上立刻堆满笑容:“既然是荆先生的朋友,自然可以破例。不过只能一个人进去,且不能超过一炷香的时间。“   “多谢。“荆寒子转向萧墨,“你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记住,不要冲动,先看看你父亲的情况。“   萧墨点头,跟随典狱史走进了大牢。   一踏入牢房,一股混杂着腐臭、血腥和霉味的恶臭便扑面而来。萧墨强忍着胃中的翻腾,借着墙上微弱的火把光芒,看清了牢房内的景象。   这是一条狭长的甬道,两侧是用粗木栅栏隔开的牢房。每间牢房不过三尺见方,却关押着五六名囚犯。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空洞无神。有些人的身上还带着刑具,铁链在黑暗中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甬道尽头传来痛苦的呻吟和低沉的咒骂声。萧墨跟随典狱史往里走,越往深处,空气越污浊,惨叫声也越大。   “到了。“典狱史在一间牢房前停下,指着里面,“你父亲就在这里。“   萧墨凑近栅栏,借着火光,终于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只见萧山蜷缩在角落的稻草堆上,身上的锦衣已经被剥去,换上了一身破旧的囚服。他的脸上有几道鞭痕,嘴角还残留着血迹。短短三天时间,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商号东家,竟已憔悴得不成样子。   “父亲!“萧墨低声呼唤。   萧山听到声音,艰难地抬起头,看到儿子站在牢房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被焦虑取代:“墨儿……你怎么来了?快走,这里是是非之地……“   “父亲,孩儿是来看您的。“萧墨强忍着泪水,“您……您还好吗?他们有没有对您用刑?“   萧山苦笑一声:“还好,只是些皮外伤。墨儿,听为父的话,不要想着救我。那王啬夫背后是郡守大人,郡守大人背后……“他压低声音,“恐怕是赵高的人。我们斗不过他们的。“   “可是父亲,难道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冤枉您?“萧墨握紧拳头。   萧山艰难地挪到栅栏前,伸手握住儿子的手。他的手冰冷颤抖,但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明:“墨儿,害死我的不是白无忌,不是王啬夫,甚至不是郡守。“   “那是……“萧墨一怔。   “是这世道。“萧山声音陡然拔高,“是让奸商勾结官府、草菅人命的世道!是让蒙恬将军被一道矫诏赐死的世道!是让百姓在权贵眼中连猪狗都不如的世道!真正的仇人,不是某个人,而是这整个腐烂的世道!“   萧墨如遭雷击,这番话如一道闪电,劈开他心中的混沌。   是的,白无忌该死,那些秦吏该死。但即便杀了他们,还会有下一个白无忌,下一批贪官。因为根本问题在于——这世道,好人没活路,坏人得志猖狂。   “所以墨儿,“萧山声音转为低哑,却字字千钧,“你要报仇,不能只报私仇。你要变得足够强大,能改变这世道,或者至少——在这乱世中,为像父亲这样的老实人,守住一条活路。“   他死死盯着儿子:“这,才是一个墨者该做的事!“   “时间到了!“典狱史在身后催促,“该走了。“   萧山最后看了儿子一眼,郑重道:“墨儿,记住为父的话。还有……小心白无忌。这次的事,与他脱不了干系。“   萧墨还想再问,典狱史已经不耐烦地将他拉开:“走!走!再不走,连你也一并关起来!“   萧墨被推出大牢,铁门在身后重重关上。他站在冰冷的石阶上,抬头望着漆黑的夜空,只觉心如刀绞。   大牢外,荆寒子正与典狱史寒暄,见萧墨出来,便告辞离开。走出一段距离后,他才低声问:“如何?“   “父亲受了刑,但无性命之忧。“萧墨声音沙哑,“他说……让我不要报仇。“   荆寒子点点头:“你父亲是聪明人,知道大势已去。如今赵高专权,胡亥昏庸,地方官吏肆无忌惮,一个小小的郡守府,竟也敢公然陷害良民。“他顿了顿,“不过,你也不必太过绝望。墨家虽不主张以暴制暴,但也不会坐视无辜受害。“   “先生有何办法?“萧墨燃起一丝希望。   “办法倒是有,只是要看你肯不肯付出代价。“荆寒子的目光深邃如渊,“墨家可以救出你父亲,但你必须拜我为师,正式成为墨家弟子。从此,你将不再是丰泽商号的少主,而是墨家的游侠。商道与侠道,你只能选其一。“   萧墨毫不犹豫:“只要能救父亲,我愿意!“   “不急。“荆寒子摆手道,“你先回去好好想想。明日申时前,我在城东十里坡的墨家别院等你。若你心意未改,便来拜师。“他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萧墨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起了父亲刚才的话:“墨家教义,兼爱非攻,这才是乱世中的明灯。“也许,这真的是命运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