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簌簌落着,漱芳斋的窗棂半掩着,一道纤细的身影正蜷缩在窗下的阴影里,不是别人,正是方才跑开的小燕子。 她本是憋了一肚子的慌乱和羞窘,想找个地方躲躲,却鬼使神差地绕到了漱芳斋的后窗。皇后那番字字句句带着寒意的话,竟一字不落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起初,她还捂着发烫的脸颊,心里乱糟糟的,满脑子都是“尔康对我有宠溺”“我是尔康的未婚妻”这些让她羞赧的话。可听着听着,她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却慢慢亮了起来。 当皇后说起她本是大杂院里无拘无束的野丫头,是紫薇和金锁的出现,才把她拖进这深宫的争斗里时,小燕子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红了。这些日子以来,她在宫里受的委屈,学规矩时的憋闷,被太后训斥时的惶恐,像潮水般涌了上来。她总以为是自己不够好,不够懂事,才会处处碰壁,却从未想过,原来从一开始,她就不该踏进这宫门。 是啊,她本可以和柳青柳红一起,守着杂耍摊子,街头卖艺,巷尾打闹。渴了就喝大碗的凉茶,饿了就啃香喷喷的烤红薯,高兴了就翻个跟头,不高兴了就耍耍大刀。那样的日子,清苦是清苦,可心里是敞亮的,是自由的。 哪里像现在这样,说话要小心翼翼,走路要规规矩矩,连笑都要憋着分寸,生怕一不小心,就惹了谁不快,就丢了皇家的脸面。 再听到皇后说,和亲蒙古科尔沁,是远离宫斗的好去处,是能让她重新策马奔腾的天地时,小燕子的眼睛,像是被点亮的星星,越来越亮,亮得惊人。 蒙古草原。 那是她只在话本里见过的地方。话本里说,那里有一望无际的青草,有成群结队的牛羊,有跑得飞快的骏马,还有豪爽的草原人,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规矩,没有那么多藏着刀子的笑脸。 她可以骑着马,从日出跑到日落,不用再担心踩着宫规的红线;她可以放声大笑,不用再顾忌什么格格的体面;她可以重新拿起她的鞭子和棍子,不用再学那些酸溜溜的诗词歌赋。 那样的日子,想想都让她心头发热。 比起在这深宫里,做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还珠格格,比起夹在永琪和那些将来会出现的“陈知画们”中间受气,比起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翅膀被一根根折断,草原的风,草原的天,才是真正属于她的地方啊。 皇后的身影渐渐远去,风雪里的话语也渐渐消散,可小燕子的心,却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火种,烧得滚烫。她趴在窗台上,手指轻轻抠着窗沿的木缝,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整个星空。 她转头望向漱芳斋里的方向,望向那个僵立在廊下,背影落寞的福尔康,望向那扇紧闭的、藏着紫薇哭声的房门,心里忽然就清明了。 原来,不是只有留在京城,留在皇宫,才是最好的出路。 原来,离开,也可以是一种新生。 雪还在落着,落在她的发梢,落在她的肩头,可她却一点也不觉得冷。她攥紧了拳头,眼底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芒,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廊下的福尔康还在挣扎,还在为娶与不娶、和亲与不和亲而左右为难,可他不知道,窗外的小燕子,已经在风雪里,看到了另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一条通往自由的路。 一条属于草原,属于她小燕子自己的路。 风卷着雪花,从窗缝里钻进来,拂过小燕子的脸颊,带着一丝凉意,却也带着一丝,名为希望的气息。她的嘴角,不知不觉间,悄悄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