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贺挂断歪着头换了舒服的姿势。秦海面不改色继续跟江善耗下去。高烽听完还是蒙的。想像不到一个白发苍苍准备换肝的老太太,会是查出十件诱片案子的主使之一。她为自己挑了一个男孩养在身边,多年后男孩长成大人,成年后有了自己的孩子。而幼年那些艰难痛苦的记忆蚕食着他对生活最后的留恋,最终酿成事故留下江贺…… “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高烽听完后一直心悬着不好受。 江贺全身发冷裹紧外衣,整个人也跟着小了一圈,“十二岁那年?监护人变更成高爸。江善在后院打电话,开始谈外出然后说以前的事,最后互相埋怨越吵越大声。那会知道跟江善没有血缘关系。一直害怕不敢回去。录取通知书寄到保护站,村长跟我说江善要卖宅基地,问我同不同意。” “所以那会老太太就在准备逃跑?”高烽感觉到让人不寒而立的恐惧。 “后来贺山成为环境保护和开发旅游项目。那个老房子租给别人几年。还真没什么事能让江善恐慌的。要命算一件吧。”江贺笑的委婉又无奈,对他来说了无牵挂生的意义并不大。 高烽递给他装在保温杯里的奶茶,“但凡我平时遇见不开心不顺利的事。只要一口气喝了它,保你往后无忧、难事烟消云散、凡事顺顺利利!” 江贺哼笑戳穿他的谎话,“用替代法填补心理失衡有疗效,但不适用你和韩铁嘴的工作。好意我领了!”说完江贺品着温热的奶茶,想象高烽整夜盯着卷宗直到日出抓着头发发癫的表情。 随着两个人近期经历的事越来越多,高烽也不确定江贺还是不是曾经那个天真的少年。 兰乔开门缝听偷学秦海不外传的审问技巧,从头到尾听下来震惊的小表情收不住。回去路上憋的满脸不自然,又怕开口惹师父厌烦脑子笨。 “想问什么?限你一分钟。”秦海撕着手里材料逐一拼起来,形成江善近十年活动完整时间线。 “师父…江贺知道那么多秘密,为什么现在才开口?难道他对江善还有家人的感情顾虑吗?”兰乔的思路也不错,但放在江贺身上却说不通。 “利用前期做的功课,你怎么评价江贺这个人?”秦海核对两遍后非常满意细心收好。 兰乔用指尖敲着方向盘,非常慎重的说:“师父,你别笑话我语言匮乏。江贺不像高烽那么嘚瑟,不如韩律圈子广,更不像师父你老谋深算…” 秦海听到最后笑弯了眼睛,“给你个任务。新华字典,下班买来一本!玩笑归玩笑,抓紧写好申请材料把江善早点收了,过去这么多年经过她手的小孩能找回来一个是一个。” 兰乔捶着胸膛保证,“今晚熬夜,明天让您过目。” “我不提倡加班。但干活技巧得你自己找。有不会的给我打电话,材料都在办公桌上。过了路口放我下来,得见一见老朋友。”秦海想到韩继又免不了见面多喝两杯。 …… 自从韩继沉迷研发私家秘制菜品,就很少跟以前的老朋友联系。秦海还是闭门谢客后第一位主动来砸门的。只要端上一盘米饭和红烧肉,香味飘的满院子都是。秦海也不说话一直埋头吃饭,扫的碟干碗净才满足的靠着椅背。 韩继给他倒了杯白茶,点燃香炉坐下来,“你能来找我,是不是那件事差不多了?” “嗯…”秦海用茶水漱漱口,裹紧外套盯着鱼塘里的胖红鲤,“孙河运气太差摔成豆腐脑,能活下来也是呼吸机维持。我就想会不会是高山在帮咱们…好笑吧?” “不好笑。”韩继扔给他一包卤花生,“一个证人两名胁从都没了。那件事还有什么希望?” 秦海抓了两粒花生扔嘴里嚼了一会,激动的瞪圆眼睛,“哇!没想到您这业内专家还是隐藏款的优质厨子!” 韩继想到之前艰难取证,安慰他说:“我这优质厨子也是过一天少一天。你也不用遗憾,山重水复柳暗花明。江贺前几天来过,他眼里的平静要比高山更能掀起风浪,他身上的嫌疑倒是越来越重了。哦,江善的案子,你得交给别人吧?” “交。只有交出去才能腾出手办别的事。”秦海想起第一次跟高山和韩继爬贺山取证,“抓住准备挖空贺山的坏人,还有留在那里永远走不出来的普通人…” 韩继端起茶杯敬秦海的坚持,也敬当初他们仨的约定,“我一定陪你走到开庭那天!” 十点区医院公交站前,颜时依靠着灯箱自拍一张发给江贺,‘贺,要不要跟我一起吃养生粥?顺便给你送擦伤药。’ 江贺回到家就被高烽追着投喂菜粥,脖子上的红色瘀痕也在药膏作用下逐渐变淡。他拿起手机迅速编辑回复,‘两碗菜粥下肚,我想吃点别的。’ 颜时收到回复兴奋的直接回拨过去,“你想吃什么?自助海鲜还是火锅撸串?” 江贺想到一些问题需要颜时帮助,从沙发上爬起来,“我发你定位,过来接我。” 江贺从高烽手里接过外衣叮嘱道:“早点睡不用等我回来。” 高烽假装扫除一直忍着,“谁允许你夜不归宿的?颜时是谁?别想编谎话骗我!你们密谋什么事得去外面谈?我会妨碍你们吗?” “他是实习期很照顾我的大哥。一直叫我去他们科室上班。你不是也想让我过普通人的生活么。我们见面就是谈这个事。”江贺还是忍住没说实话。 “那你别喝酒,谈完早点回来。我跟韩律可能后半夜出差下乡,你带上钥匙。暂时不要去花店了。柳蝶可能惹上点麻烦,详细情况等我回来在跟你说。”高烽冷静下来,既不能阻止江贺也不能劝自己停手,最好的结果是大家都能平安无事。 “好。”江贺抱了一下有些颓废的高烽,低声说:“你大胆往前走,我一直在。” …… 颜时和江贺第一次见面是在夜市小吃街。一个醉汉抄起空酒瓶跟旁桌三位顾客吵架,结果是醉汉头部受重创昏迷,一个肩膀脱臼一个胸闷呼吸困难一个扭到腰。当时情况混乱急需有人稳定局面,颜时眼看着江贺帮助肩膀脱臼和扭到腰的病人复位。他们跟着剩下两位病人回到院里,忙了半宿才坐下互相介绍自己。 距离上次一起出诊,真是过去好久了。 颜时这样想着把自己拉回现实,“我可以认为,你是答应我的邀请了?” 江贺吃着面前甜点上的奶油,看起来很幸福的脸有着更加自信的笑容,“还不是时候。我想拜托你几件事。”他打开手机相册展示给颜时,“在你能阅览的范围内,我想查看他父亲住院治疗记录。时间间隔有点久,我可以等。” “你……”颜时尴尬的笑容僵在脸上,他预料到见面后升级的对话难度。但是涉及职业不可违背的部分,他还没做好要触碰的打算。“我还没想好脱掉白袍。你说说想打听什么部分?是谁主刀用多少药剂量,还是谁安排他住院手术?” 江贺竖起大拇指,“我发你两张照片。一个是患者女儿,一个我推测是安排患者手术的人。” 颜时盯着第一张照片,想到白天陪在江贺身边的柳蝶,“她白天陪你来看病,我以为是你朋友。你的意思是要找到两个人的人情关系?就像你说的,时间有点久。如果是特殊渠道安排,有人应该会有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