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残留的燥热,梧桐树叶被夕阳染成暖金色,一片片慢悠悠地从枝头飘落,铺在大学校园的主干道上。 我抱着怀里那个亲手折了整整一个月的玻璃星灯,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白,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我叫幼楚,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名字,人也一样,扔进人群里三秒钟就会被淹没的那种。成绩中等,长相清秀,性格内向安静,不擅长交际,不喜欢热闹,唯一不普通的,大概就是我藏了整整三年的心事。 心事的名字,叫云池。 云池这两个字,在我们学校几乎无人不知。他是金融系的学霸,常年霸占专业第一,篮球打得好,长相更是无可挑剔,清冷的眉眼,挺拔的身形,永远干净整洁的白衬衫,走在哪里都自带光芒。他话不多,不爱笑,对谁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像天上遥不可及的月亮,是全校女生心里公认的白月光。 而我,只是文学院一个不起眼的普通女生,和他之间,隔着人山人海,隔着遥不可及的差距。 我第一次见到云池,是大一刚开学的时候。那天我抱着一摞厚重的专业书,在教学楼拐角处不小心被人撞倒,书本散落一地。我手忙脚乱地蹲下去捡,眼泪都快急出来了,一只骨节分明、干净好看的手先一步伸到我面前,帮我把最远处那本现代汉语词典捡了起来。 我抬头,撞进一双清澈又冷淡的眼眸里。 少年站在逆光里,眉眼柔和,却又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声音清冽好听:“小心点。” 只是简单的四个字,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我平静无波的心湖,从此漾开圈圈涟漪,再也没有平息过。 从那天起,我开始默默关注他。 知道他每天早上七点会出现在操场晨跑,知道他喜欢坐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看书,知道他不爱吃甜,不喝碳酸饮料,知道他上课总是坐第一排,认真专注的样子格外迷人。 我不敢靠近,不敢打扰,只能像一只小心翼翼的小兽,躲在角落里,远远地看着他,把这份不敢言说的喜欢,悄悄藏在心底。 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这份喜欢不仅没有随着时间淡化,反而像藤蔓一样,在我心底疯狂滋长,缠绕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身边的朋友都知道我喜欢云池,闺蜜林晓晓更是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让我勇敢一点,主动出击。可我太清楚自己和他之间的差距,我怕我的告白,会成为他的困扰,怕连远远看着的资格,都被我自己弄丢。 直到这个星期,晓晓不知道从哪里打听来消息,说云池最近没有喜欢的人,也没有谈恋爱的打算,还说男生都喜欢勇敢一点的女生,让我趁毕业之前,把藏了三年的心意说出来。 “幼楚,你再不说,等毕业了,你就再也没机会了!难道你想抱着遗憾离开学校吗?”晓晓拍着我的肩膀,语气恨铁不成钢,“你看你,为了他折了这么多星星,装了这么好看的灯,不送出去,岂不是白费了?”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玻璃星灯。 灯体是透明的玻璃材质,形状是一颗饱满的心,里面装着我亲手折的九百九十九颗星星,每一颗星星里,都写着我想对云池说却不敢说的话。灯的底部装了小灯珠,接通电源后,会散发出温柔暖黄的光,像漫天星辰被我装进了这小小的玻璃心里。 这是我准备了整整一个月的礼物,也是我鼓起全部勇气,想要递到他面前的心意。 纠结了整整三天,我终于下定决心。 今天傍晚,我打听到云池会在学校后山的梧桐树下等人,于是提前半个小时来到这里,紧张地等待着他的出现。 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手心不断冒汗,我反复深呼吸,在心里默默练习着等会儿要说的话。 “云池,我喜欢你很久了。” “云池,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云池,我……” 练习了无数遍的台词,到了嘴边,却依旧紧张得打结。 我沿着梧桐小道慢慢往前走,树木葱郁,夕阳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气氛温柔又浪漫。 可这份浪漫,在下一秒,被彻底打碎。 在拐角处那棵最大的梧桐树下,我看见了那个我日思夜想的身影。 云池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黑色休闲裤,身形挺拔,站在夕阳里,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依旧是那样耀眼夺目。 而在他面前,站着一个长发披肩、长相甜美的女生。 女生背对着我,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她紧紧拉着云池的手腕,身体微微颤抖,像是在哭。 我脚步猛地顿住,怀里的星灯差点脱手而出,整个人像被瞬间冻住一样,僵在原地,血液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什么情况? 我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躲在树后,死死地盯着那两个人。 距离不算太远,女生带着哭腔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进我的耳朵里。 “哥,你就别生气了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偷偷跑出来的……” 哥? 我心里微微一动,刚涌起一丝侥幸,就听见女生接下来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你别不理我啊,我们不要这样好不好……我不想和你分开……” 不想和你分开。 不要这样。 别不理我。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砸得我喘不过气。 我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不要乱想,可眼前的画面,女生的话语,像电影片段一样,在我脑海里反复回放。 云池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神情冷淡,可他并没有推开那个女生。 在我眼里,这就是默认,是纵容。 原来……他早就有喜欢的人了。 原来他不是不近女色,只是他的温柔,从来都不属于我。 原来我这三年小心翼翼的暗恋,从头到尾,都只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一个荒唐又可笑的笑话。 鼻子一酸,滚烫的眼泪瞬间涌上眼眶,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抱着怀里的玻璃星灯,指尖用力到泛白,指节都在微微发抖。 精心准备了一个月的礼物,鼓起全部勇气的告白,藏了三年的心动和喜欢,在这一刻,显得无比廉价,无比讽刺。 我不该来的。 我就应该安安静静地躲在角落里,继续我的暗恋,至少这样,我还能保留最后一点尊严。 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砸在玻璃灯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我不敢再看下去,也没有勇气再上前一步,转身就想跑,想要逃离这个让我心碎到窒息的地方。 可偏偏,人在慌乱的时候,总是容易出错。 我转身太急,脚下不小心踩到一片掉落的梧桐叶,脚下一滑,身体猛地一晃,怀里的玻璃星灯瞬间脱手而出。 “啪——” 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在安静的梧桐小道上格外清晰。 透明的玻璃心灯狠狠摔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里面那九百九十九颗写满我心事的星星,哗啦啦散落一地,被夕阳照着,像我破碎一地的心。 这一声响,也成功吸引了不远处两个人的注意。 云池猛地转过头,目光直直地朝我这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我浑身血液都仿佛冲上头顶,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两个字—— 完了。 他看到我了。 云池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一丝疑惑,还有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他松开那个女生的手,迈开长腿,朝我走了过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尖上。 我慌得手足无措,眼泪掉得更凶,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想要捡起那些破碎的玻璃和散落的星星,可越是慌乱,手指越是被锋利的玻璃碎片划破,细小的血珠冒了出来,疼得我指尖发麻。 可这点疼,远远比不上心口的万分之一。 “你怎么在这里?” 清冽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我蹲在地上,死死低着头,不敢看他,眼泪砸在地上的碎片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我不想说话,也没有脸说话。 撞破喜欢的人和别人亲密,自己的礼物摔碎,还被当场抓包,这大概是我这辈子最狼狈、最社死的时刻。 云池蹲下身,想要帮我捡碎片,语气放轻:“小心手,别割到了。” 他的声音越是温柔,我心里越是难受。 这份温柔,明明就不属于我。 我猛地抬起头,眼泪模糊了视线,可我还是死死盯着他,积攒了许久的委屈、难过、尴尬,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我忘记了害怕,忘记了差距,忘记了所有顾虑,带着哭腔,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有女朋友,为什么不早说?!” “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你放心!” 话音落下,我不顾地上的碎片,不顾还在流血的手指,猛地站起身,转身就往山下跑,像一只仓皇逃窜的小兔子。 风在耳边呼啸,眼泪被风吹得满脸都是,身后传来云池略带急促的声音:“幼楚,你误会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误会? 都那样了,还说是误会? 我跑得更快,只想快点逃离这个让我羞耻到极点的地方,再也不要见到他。 我没有看见,在我跑远之后,那个长发女生走到云池身边,一脸茫然地问:“哥,那个女生是谁啊?她怎么哭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云池站在原地,看着我消失的方向,眉头紧紧皱起,眼底满是无奈和慌乱。 他弯腰,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那些破碎的玻璃片,还有散落的星星,指尖被划破也浑然不觉。 “她叫幼楚。” 云池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苦涩,“好像……误会了。” 他攒了三年的心动,小心翼翼藏了三年的喜欢,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先被一场天大的误会,拦在了半路。 而我,一路哭着跑回宿舍,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哭得撕心裂肺。 我以为,我和我的白月光,这辈子,都只能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