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冥判:花开不见叶

第九章 :信任裂痕

  落魂涧之后,联合调查组内的气氛降至冰点。   那枚残留的涤魂司玉符碎片,像一根毒刺,扎在每个人心里。而墨尘“失手”放走关键证魂的行为,更是让本就脆弱的信任彻底撕裂。   临时落脚的人间一处清冷驿馆内,烛火(仙术维持)摇曳,将四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彼此疏离,泾渭分明。   “墨尘巡狩使,”云蘅仙君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清冷如冰,不再有任何客套,“落魂涧下,那残魂遁走之前,你确有十足把握将其擒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墨尘身上。芷晴仙子抱着手臂,站在云蘅身侧,眼神里的排斥和怀疑几乎化为实质。曼殊站在稍远的地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跳如鼓。   墨尘抬起眼,面具遮挡了他的表情,唯有目光平静无波,对上云蘅锐利的审视:“地脉裂隙突发,变故骤生,属下未能预料。”   “未能预料?”云蘅仙君向前一步,仙压微微弥漫开来,虽不强烈,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质问,“以你的修为和经验,会在那种情况下犯如此低级的错误?还是说……冥界另有指示,不能让那残魂落入仙界之手?”   话语如同利刃,直指核心。   曼殊的心猛地一揪,下意识地看向墨尘。冥主的密令在她耳边回响……难道墨尘他……   墨尘沉默了。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反驳,只是那样站着,如同冥界最坚硬的顽石,用沉默承担了所有的质疑。这种沉默,在某些时候,比任何辩解都更像是一种默认。   “你说话啊!”芷晴仙子忍不住出声,语气带着愤懑,“你们冥界到底想隐瞒什么?还是说,此事根本就是你们自导自演?!”   “不是的!”曼殊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焦急。她上前一步,挡在墨尘身前一点点,看向云蘅和芷晴,“墨尘他……他之前还为了保护我受了伤……他不会……”   她试图解释,却发现语言如此苍白。保护她是一回事,执行冥主的命令又是另一回事。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只是一枚被利用的棋子,而墨尘,或许是执棋者,或许是另一枚更沉默的棋子。   她对冥主的恐惧,对墨尘刚刚萌芽的、因救命之恩而产生的微弱信任,在此刻剧烈动摇,几乎要崩塌。   云蘅仙君的目光转向曼殊,那目光不再有之前的些许探究,而是带着一种深深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曼殊姑娘,你的力量特殊,感知敏锐。当时,你可曾察觉到任何异常?”   曼殊语塞。她当时全副心神都在那残魂和掉落的玉符上,哪里注意到墨尘那细微到极致的小动作?更何况,即便察觉,她又能说什么?指控墨尘?指控冥主?   她的犹豫和慌乱,在云蘅和芷晴眼中,几乎成了冥界一方心虚的佐证。   “看来,这联合调查,不过是个笑话。”芷晴仙子冷笑一声,“彼此防备,相互隐瞒,如何查案?不如各自回禀,各查各的!”   云蘅仙君没有立刻赞同,但他看着墨尘的沉默和曼殊的慌乱,眼中最后一丝合作的光亮也渐渐熄灭。他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最初的疏离与冰冷:“此事,我会上报天庭。在得到进一步指令前,调查暂停。诸位……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拂袖而去。芷晴仙子瞪了墨尘和曼殊一眼,立刻跟上。   屋内只剩下曼殊和墨尘两人。   烛火噼啪一声轻响。   曼殊转过身,仰头看着墨尘,眼眶微微发红,声音带着哽咽和迷茫:“墨尘……你告诉我……刚才……是不是……”   墨尘低头看着她,面具下的目光复杂难辨。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伸出手,极其短暂地、轻轻碰了一下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动作生硬却似乎想传递一丝安抚,随即收回。   “奉命行事。”他吐出四个字,声音低沉沙哑,然后便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屋外,留下一个冰冷而决绝的背影。   奉命行事……   曼殊呆呆地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冰冷。那一点点短暂的、在义庄疗伤时萌生的暖意,被这四个字彻底击得粉碎。   夜深沉,曼殊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云蘅的怀疑、芷晴的排斥、墨尘的沉默、冥主的密令……如同无数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几乎让她窒息。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无助。   一种强烈的不甘和想要弄清真相的冲动,驱使着她悄悄起身,离开了驿馆。她不知道该去哪里,只是想避开所有人,独自静一静,或许……能凭着自己的感知,发现一些被忽略的线索?   深夜的人间城镇寂静无声,只有冷月清辉洒在青石板路上。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又靠近了落魂涧的方向。   就在她经过一条阴暗巷口时,一股极其隐晦却凌厉的杀机骤然爆发!   一道漆黑的影子如同鬼魅般从巷子深处扑出,手中短刃闪烁着淬毒的幽光,直刺她的心口!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远超落魂涧的陷阱,分明是专业杀手的手段!而且其力量属性极其古怪,并非纯粹的冥气或仙力,而是一种经过伪装的、冰冷死寂的毁灭之力,针对性极强!   曼殊根本来不及反应,甚至连惊呼都卡在喉咙里!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点致命的寒芒在眼前急速放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另一道灰色的影子,以更快的速度,如同凭空出现般,拦在了曼殊与那杀手之间!   铛!   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交击声!   那灰色身影似乎只用了一根手指,或是一片微不足道的树叶,轻描淡写地一点,便精准地弹开了那淬毒的匕首!动作举重若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玄妙意境。   杀手一击不中,毫不恋战,身形如同融入阴影般急速后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灰色身影并未追击,只是缓缓转过身。   月光下,只能看出那是一个身形颀长的男子,穿着普通的灰色布袍,面容模糊,仿佛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雾气中,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如同古井,平静地看了曼殊一眼。   那目光中,没有敌意,没有好奇,甚至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尘埃。   曼殊惊魂未定,试探着开口:“多…多谢前辈相救……您是……?”   那灰衣人并未回答,只是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她那身红裙和惊惶的脸上掠过,随即,身影如同青烟般缓缓消散在原地,再无痕迹。   只留下曼殊独自站在冰冷的月光下,捂着仍在狂跳的心口,满心骇然与迷惑。   救她的是谁?杀她的又是谁?冥主?仙界?还是……第三方势力?   刚刚萌芽的信任被彻底摧毁,而眼前的迷雾,却越来越浓。她站在原地,只觉得天地之大,竟无一处可安心,无一人可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