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大雍京城,洋洋洒洒下起了小雪。 永安王府后院,林疏棠在灯下绣着手中的虎头鞋,窗户被风吹动,发出“嘭”一声轻响。 她被吓了一跳,手中的针扎到了指头,冒出殷红的血珠。 “春朝。” 丫鬟挑开帘子走了进来,手中还端着温热的药膳,“奴婢在呢,小厨房刚送来安胎的药膳,夫人趁热喝了吧。” 林疏棠压下心中的不安,伸手抚摸自己已经七个月的孕肚,接过药膳小口喝完后说:“王爷的汤炖好了吗?” 春朝收拾布料的手一顿,点头说:“好了,奴婢现在送过去。” 林疏棠看了眼窗外,雪渐渐下大了,“替我更衣,我亲自去送吧。” “夫人,还是奴婢去吧。”春朝满眼担心,林疏棠拍拍她的手,眼神示意她无妨。 雪天路滑,林疏棠走的很小心。 走到书房门口,林疏棠刚要抬手敲门,却听到里面传出的谈话声。 “林疏棠快临盆了,王爷难道真的要养那个野种?” “妹妹多虑了,我听林嬷嬷说,那安胎药她可是一碗不落的喝,里面的慢性毒药无色无味,不光让孩子胎死腹中,就连林疏棠她自己都活不了。” 谢时颂冰冷而又绝情的嗓音骤然响起,“七活八不活,再让她活一个月吧。毕竟当年林将军给她的陪嫁可谓是富可敌国,这才补齐了我们两府的亏空。” “也多亏了妹妹聪慧,策划发生当年的事,将军府献出了大半身家,甚至对咱们王爷感恩戴德。” 谢时颂冷声一笑,“被乞丐玷污的女人,怎么配当我王府主母?这一年靠近她都觉得恶心,我怎么可能让她生下野种来占我嫡长子的位置。” 只一瞬,林疏棠觉得浑身的血液冲到了头顶,手抖得厉害。 林疏棠回想起谢时颂平日里温柔的呵护与关爱,竟然都是裹了砒霜的蜜糖。 还有林嬷嬷。 娘亲去世的早,只留下林嬷嬷照顾她,林嬷嬷竟然也背叛她! 林疏棠下意识捧住自己的肚子。 这永安王府,像是有一张吃人的大口,腐烂腥臭。 逃。 她得逃。 只要她逃到边关,找到父亲,父亲就会帮她报仇! 林疏棠后退两步,身后的春朝突然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夫人,奴婢对不起你,来生当牛做马再报答你的恩情。” 说罢,一头撞上了廊下的柱子,春朝额头顿时冒出血来,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身后那道门突然打开,谢时颂便站在那里。 突然的变故让她当场愣在原地,听到声音,她缓缓转头,看到谢时颂那张脸,只觉得浑身发冷,以往俊朗非凡的那张脸,竟在此刻显得阴森恐怖。 “夫人不去瞧瞧吗?”谢时颂的声音,在这一刻,显得阴森恐怖。 林疏棠后退着,从台阶跌落的那一刻,竟然从谢时颂身后瞧见了自己表兄… 以及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妹。 疼痛袭来,鲜血瞬间从身下涌了出来。 高台上的三个人,冷眼瞧着自己痛苦的挣扎。 夏语诺缓缓走出,看着地上的人温柔地说:“七个月就发动了,很可能会活下来呢。” 谢时颂开口,“她活不了。” 突然涌上来几个粗使婆子,粗鲁的架着林疏棠的胳膊,将她拉去了后院。 惨叫声响彻了永安王府。 后院一处荒废的院子中,糜烂腐臭的气息萦绕在林疏棠鼻尖,血腥味伴着雪后的冷气直往林疏棠口腔里钻。 她像是整个人被浸在冰河里泡了三天三夜,连骨头缝都透着一股子绝望的寒气。 她死死扣住身下的木板,咬紧牙关,喉间溢出痛苦的嘶吼。 没有产婆,没有丫鬟,没有热水,但是她还是想要活下来。 她的孩子.... 一声啼哭划破天际,林疏棠已经耗尽了浑身的力气,她颤抖着身体,想要抚摸刚出生的孩子,可是她没有一点力气。 孩子的啼哭渐渐消失,而林疏棠原本纤细白皙的手指此刻扭曲着,涂了丹蔻的指甲翻起,满是模糊的血肉。 泪混合着血,滑入发中。 门口的婆子听到惨叫声停歇了,探头往里瞧了眼。 只见屋内一片狼藉,原本端庄的夫人躺在冰冷的床板上,发丝凌乱,受尽折磨的身体下面血迹斑斑,与地上的污秽物混在一起,又腥又臭。 “死了吗?” 婆子吓了一跳,赶忙跪倒在地回话:“回王爷的话,小的应该死了,大的瞧着也活不过今晚。” “到时辰就要入棺,不必管活的死的。” 跪在地上的粗使婆子头垂的更低,不再敢回话。 几乎没了气息的林疏棠听着门外的声音,缓缓睁开了眼。 原本冻得僵直的身体仿佛有了热量,身体的剧痛竟然消失了,她缓缓起身,将冻死在冬日的孩子抱在怀里,拔下头上的金簪,刺断那根连接着孩子和自己的脐带,小心翼翼用衣服将孩子包起来。 她的鞋子在方才已经掉了,此刻她已经感觉不到冷了,赤脚踩在地上,踉踉跄跄扶着墙走出了屋子。 门口还未离开的谢时颂听到声响,回头时猛然吓了一跳,“你这个贱妇!你竟然还活着!” 咒骂的声音,刺耳难听。 林疏棠双腿突然卸力,跪坐在了地上,她身下还在不断流血,此刻头晕眼花,但她还是撑着一口气,不死心的问:“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他是你亲生儿子!” 谢时颂微微垂眼,看着浑身脏污满身是血的女子,怀里抱着早就断气的婴儿,抬手遮了遮鼻子,眼底满是嫌恶:“亲生?不过是个野种罢了,哦对了,你和这个野种的死讯,现在已经传进了宫里,宫里已经给你爹飞鸽传出了,你爹应该能在明年清明前,给你上柱香!” 鹅毛大的雪片,被尖啸的风卷着,像无数把小刀子,劈头盖脸地往人身上砸。 谢时颂看着狼狈犹如丧家犬的林疏棠,那一瞬,他的笑容,像极了来自地狱的魔鬼,弯腰低声说:“毕竟新婚夜,你床上的是我从外面找来的乞丐,你这般脏的人,我怎么可能会要你?” 林疏棠猛然瞪大双眼,看着眼前的男人,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手中的金簪用力扎向他,却被男人轻而易举挡开。 男人抓住她杂乱的头发,一下一下撞向门框,林疏棠五窍中流淌出血,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我用我的性命诅咒你,谢时颂,你们这些人,全都不得好死!” 谢时颂微微垂眼甩手,看着她像一条濒死的母狗,毫无尊严的死在那里,随后冷笑一声,说:“也不必等吉时了,即刻入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