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沿灯路往外廊走时,东廊尽头那粒白光又闪了一下。 闪得更近,像贴着灯焰眨眼。紧接着,廊顶一排符灯的冷焰齐齐短了一截,短得像有人把灯芯按进雾里。雾没有变厚,却变“沉”,沉得护身灵光一圈圈发紧,像胸口被压了一掌。 有人脚下发虚,差点踩偏灯路。 顾归舟掌心水意贴地一压,灯路那一格阵纹亮线立刻直回去一线。直回去的瞬间,他丹田那粒硬石又沉一分,经脉边缘刺痛炸开,他把一口血腥咽下去,喉结一跳。 “别看灯。”池听澜压着嗓子,“盯脚下亮。” 她说完水丝一勒,勒住廊顶那排冷焰的“气口”。冷焰稳回半寸,可雾里的腥甜更淡了一点,淡得像壳意把气藏回去,改用阵势压人。 段烈守在外廊口,忽然抬头。 护阵薄光外沿,有两道身影立着不近不远,护身灵光收得极紧,像在看戏。更远处还有一线更暗的影,像阵镜里投下的影子,盯着东廊这条灯路。 “外头有人等着。”段烈声音压得硬,“不是来帮的。” 顾行之抬眼看了一下外廊口,冷声:“别出去。出去就给他们借口。” 沈照台把木箱与人群分开走,箱在左,人在右,箱角红泥封条刚补上,封边起皮,像新伤口。他看见外头那两道身影,眉心一紧:“他们在等我们乱。” 乱一乱,箱就丢,人就散,壳意就换身。 可乱不是他们说不乱就不乱。 灯路越走越窄,雾压越重,护身灵光越紧,谁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住后颈往前推。推得快,队伍就挤;挤得紧,脚下就偏;偏了,就踩墙脚水纹。 墙脚水纹像认得血。 一踩偏,它就抬半寸舔上来。 “滋——” 一声轻响,立刻有人脚踝一麻,护身灵光裂一圈。裂一圈,眼白就容易翻灰。 队伍里开始有人喊:“别挤!别挤!” 喊声一起,前头更快,后头更乱。 段烈在外廊口看见队伍要乱,火气顶上来,短枪一横,沉势压住灯路尽头那段阵纹:“都给我慢!” 沉势一压,灯路阵纹亮线当场一抖。 抖的那一下,廊顶冷焰短得更狠,雾像被沉势拍了一掌,猛地往前涌。涌的瞬间,队伍里三个弟子脚跟同时打滑,差点摔成一团。 池听澜眼神一冷,水丝一勒,把段烈那半分沉势硬拉回去:“段烈,你要慢,别用枪压阵!” 段烈脸涨红,咬牙:“那你说怎么慢?!” 顾归舟看见这一下涌雾,知道再靠“喊慢”没用。 他往前走了两步。 不是走到队伍最前头,也不是走到外廊口。他走到灯路与廊侧亮处交接的那条“脊”上——那条脊是阵纹最亮的线,亮得像水面的一道白纹。 他停住。 掌心离地一寸,位印在皮下深处转动。 水意不再只铺在一格阵纹上。 他把水意沿这条“脊”铺开,铺成一道薄薄的水幕。水幕不抬高,不翻涌,只贴着地面走,走到队伍脚下就变“重”。 重不是压死,是让每个人的落脚都慢半拍。 你想冲,冲不出去。 你想挤,挤不动。 你想拔剑,剑意起不来,像被湿布裹住锋。 第一个冲得快的弟子脚跟一抬,发现脚底像踩进浅水里,力被吸走半分。他愣了一下,下一息就不得不放慢。后头的人撞不上来,队伍的挤一下子散开一截。 “停。”顾归舟开口,声音不大,却说得很清楚,“都停一息。” 队伍真的停住了一息。 这一息里,雾的压势还在,护身灵光还紧,可脚下不再乱。乱停住,人心那口乱也停住半息。 外廊口那两道等着的人影显然也愣了一下。 他们本来等的是队伍冲出来、箱子挤丢、护阵乱拍。现在队伍停在灯路上,像一条鱼群忽然贴水不动,谁也咬不上来。 段烈看着这一下“停”,眼神一跳,火气被压成一句低骂:“真能按住。” 沈照台也看见了。 他不说好听话,只立刻抓住这一息,把箱子往左侧亮处再挪一格,让箱与人更分开。箱一分开,遁光要扑就得绕更长一段,绕长一段就容易被截。 顾行之也趁这一息把被圈的小界往后拉两步,离队伍更远,不让借身有机会贴回人群。 池听澜眼神落在顾归舟脚下那道水幕上,声音很低:“你这一下要吃反噬。” 顾归舟没回。 他额角冷汗更密,汗顺着鬓角落,冷得像霜水。丹田那粒硬石沉得更狠,经脉边缘刺痛一阵阵炸开。他把痛压在腹底,手指却不敢松。 因为一松,队伍立刻又会挤。 就在这一息将尽时,雾里那粒白光又闪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在东廊尽头。 是在队伍中段某个人的眼白里。 白反光一闪,喉间那声湿笑刚要冒出来—— “咕——” 顾行之抬手,小印界纹一扣,直接把那人从队伍边缘圈走半尺。圈走的瞬间,那人脚下“重”的水幕仍在,他扑不出去,只能在界里发抖,白反光闪得更急。 顾温言的绿意贴上去,稳住他胸口那口乱气。 陆知白看见这一下,眼神更冷:“它被逼急了。” 段烈握紧短枪,沉声:“外头那两个人动了。” 外廊口护阵薄光外沿,那两道身影终于往前压了一步。 一步不越界,却把护身灵光压得更紧,像随时要从薄光缝里挤进来。 他们等的不是队伍乱。 他们等的是顾归舟这道“水幕”吃不住的那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