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归无名

第四百六十二章 旧友持刃

  段烈的吼声从外廊口砸进来:“有人冲进来了!”   话音未落,东廊风口的冷意就变了。   不再是雾里的湿冷,是带着铁腥的锐。廊口那道护阵薄光被人硬撞一下,撞得“嗡”地一震,震声里夹着金属轻响,像兵刃互擦。   执事堂的人本能往里退,脚跟一退又被顾归舟铺在地面的冷沉拖住——拖住不是摔,是让他们不至于乱成一锅沸水。   顾行之把黑沉小印往前一翻,淡银界纹立刻铺到廊口三尺处:“执事堂,守位!别离亮处!”   沈照台站在木箱旁,淡金令签压得更紧,冷声对库房执事道:“箱别动。谁的手碰箱,先砍手。”   库房执事脸色发白,还是点头,双手抱紧箱沿,指节发青。   外廊口的薄光又被撞了一下。   “嗡——”   这次撞得更狠,薄光边缘裂出一线毛刺。毛刺里钻进来两道身影,衣袍不属太衡宗的峰色,护身灵光收得极紧,落脚却稳,像早就摸过东廊阵纹的亮点。   段烈站在外廊口,短枪横在身前。   他没吼第二句,直接一枪平送。   “咚!”   沉势落在薄光裂口前,像一块铁板把路拍死。两道身影被拍得肩头一沉,护身灵光发出细细的裂响,却仍往里挤。   他们不是硬闯,是借阵势的“节拍”挤进来。   其中一人抬手,指尖一点,廊口符灯冷焰短了一截。   “叮。”   极轻一声,雾里那点黑符又活了一下。   池听澜眼神一冷,水丝立刻勒住那盏符灯的“气口”,勒得灯焰稳回半寸:“别借灯。”   对方不答话,只把护身灵光收得更紧,像贴着刀背滑进来。   段烈火气炸开,短枪一挑,沉势压向那人膝弯:“滚回去!”   那人身形一矮,竟顺着沉势的边缘滑开半步,滑到廊侧亮处边缘。滑开的瞬间,他袖口一抖,一道淡黑影贴地一窜,直取沈照台脚边木箱。   沈青萝眼底冷亮一闪。   她没拔剑,剑鞘先到。   “嗒!”   鞘口点在木箱前那格阵纹亮处,阵纹立刻直一线。淡黑影撞上这线“直”,像撞墙,停住半息。   半息里,顾行之的小印界纹罩下去,把那道影压扁在地面一寸见方内。   “滋滋——”   影在界里抖,寒意顺着界纹往外渗。   另一道闯入的身影却趁这半息抬头,目光越过段烈,直落到顾归舟身上。   那目光一落,顾归舟掌根烙红猛地一烫。   烫得像有人隔空按了一下旧伤,让他血液都往那处涌。他没退,脚跟仍压在阵纹亮处,掌心水意贴着地面“直”住廊侧人群。   来人往前走了一步。   一步很短,却踩得极准,正踩在顾归舟脚下“直”势的边缘。踩上的瞬间,顾归舟水意被挤开一线,像被对方用脚尖撬了一下。   段烈看见这一幕,怒火直接冲喉:“找死!”   他枪尖一挑就要砸下去。   许嶂的厚声从后方压来:“段烈,别砸阵纹!”   段烈硬把那一下压住,枪尖改横扫,扫向来人腰间。来人抬臂一格,臂上护身灵光发出一声细裂,仍稳。   顾归舟终于看清那人的脸。   熟。   太熟了。   是当年他在外门时一起跑过差事的人,那个笑起来总带一点懒的师兄——梁砚。   梁砚的眼神却不是以前那种懒。   眼底发灰,灰里透一点白反光,白反光一闪一闪,像雾里那东西在替他眨眼。他嘴角也扯出一个很浅的弧度,弧度湿,像井里冒泡。   “归舟。”梁砚叫他,声音不大,却说得全,“你还真回来了。”   顾归舟没问“你怎么在这儿”。   他看着梁砚腰间那枚不该出现的令——不是太衡宗的峰牌,是一块陌生的黑牌,黑牌边缘有细细的暗纹,暗纹走得像虫。   顾归舟声音很稳:“梁师兄,退回去。”   梁砚笑了一下。   笑里没有温度:“你让我退回去,我就退回去?你现在算谁?”   这句落下,廊侧亮处的气机又要抖。   有人听见“梁师兄”,眼神立刻变:原来不是外宗人,是自己人。自己人还拿刀对自己人,这比外敌更凉。   顾归舟掌心水意更沉一分,把那股抖压住。   他没跟梁砚争“谁算谁”。   他只说一件事,像当场下令:“把你腰间那块黑牌摘了。”   梁砚抬手按在黑牌上,指节发白:“我摘了,你替我死?”   顾温言听见这句,眼神一沉。   他青灯绿意贴着廊侧人群的胸口走了一圈,稳住他们那口乱气,低声说得很清楚:“他被借身了。别听他的嘴,盯他的手。”   沈青萝握鞘的手指节更白。   她盯梁砚的手,果然看见梁砚指尖有一丝极淡的黑在绕,绕得很细,像从黑牌里爬出来,贴着他指骨走。   池听澜的水丝忽然一勒。   勒的不是梁砚,是梁砚脚下那一格阵纹的“节拍”,让他落脚的那一下“滑”出来半寸。梁砚身形一晃,晃得极细,却足够让段烈抓到空隙。   段烈短枪一送,枪尾旧绳结猛地绷直。   沉势压在梁砚膝弯。   梁砚膝弯一沉,差点跪下,护身灵光“咔”地裂了一声。他咬牙撑住,眼底白反光闪得更急,像在恼。   梁砚忽然抬头,盯住顾归舟掌根那道烙红,声音发尖了一线:“就是你!它就认你!你才是路!”   这句话像把刀戳进刚刚稳住的人心里。   有人喉结滚动,有人护身灵光一紧,脚下发虚。   顾归舟没回头看那些人。   他只看梁砚,声音仍稳:“梁师兄,你以前不会这样说话。”   梁砚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像人回来了一息。可紧接着,黑牌边缘那圈暗纹猛地走快,梁砚眼底白反光一闪,像有人把他这一息按死。   他抬手,一掌拍向地面阵纹亮处。   不是术法光华,是一记“破节”。   “叮!”   极轻一声,阵纹的节拍被他拍乱半息。半息里,廊顶符灯冷焰齐短,雾里黑符又活,地面那道淡黑影同时挣了一下,差点从顾行之界纹里脱出。   顾行之眼神一沉,小印猛压。   “嗒!”   淡银界纹收紧,把影子硬锁回去。可锁回去的代价是——廊侧冷沉被挤开一线,人群那口乱又要抬头。   沈青萝这次不得不拔剑。   剑只出鞘一寸。   一寸寒星亮起,亮得东廊灯焰都像暗了一息。她不是斩梁砚,她斩的是梁砚拍乱的那半息“节”。   寒星一落,那半息乱节当场被切断。   地面阵纹“直”回去一线。   可沈青萝肩头也猛地一沉,喉间黑血翻上来,这次她没吐,只硬咽回去,咽得眼尾发红,握剑的手微微发颤。   陆知白声音冷,压得很直:“回鞘。”   沈青萝把那一寸剑光慢慢压回鞘里,呼吸短得发硬。   梁砚看见那一寸寒星,眼底白反光一闪,像退半步,又像更恨。他咬牙,忽然抬手指向沈照台脚边木箱,声音发哑:“镇物在他身上!抢!”   那两个闯入的身影立刻动。   一个扑沈照台,一个扑木箱。动作干脆,像早练过。   沈照台没退。   他淡金令签一抬,薄罩罩住木箱与自己半身。罩一成,扑来的身影撞上薄罩,“砰”地一声闷响,护身灵光裂开一圈。   段烈短枪横扫,扫断那人前冲的路,沉势压住廊口:“滚!”   池听澜水丝一勒,勒住另一个的脚踝,让他落脚发滑,滑到顾行之界纹边缘。   顾行之抬手一扣,淡银界纹当场罩住那人双腕。   “咔。”   那人手腕一僵,动作断掉。   可梁砚趁这一下混乱,猛地一拽黑牌,黑牌暗纹一走,梁砚身形一轻,竟要往雾边退。   退到雾边,就有路。   晏归藏袖口微动,灰意贴地一合,合住雾边那格“缝”。   梁砚脚跟一顿,像踩进泥里,退不出去。   他抬头看顾归舟,眼底白反光闪得更急,像在咬牙要换人。   顾归舟掌心离地一寸,水意贴地更沉。   他看着梁砚,声音不高,却说得清楚:“梁师兄,别再走。”   梁砚嘴角扯出湿笑,喉间冒出一声熟悉的“咕”。   “咕。”   这声“咕”落下,东廊尽头那粒白光又闪了一下。   闪得像在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