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洋日记 · 21.涡轮增鸭

　　回国前养的最后一只宠物。反正疫情闲在家也没事干，找点事情做做。　　其实养过好多动物，但是后面都死了，知道这件事情的朋友们都管我叫“动物杀手”。我也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个外号，直到它的出现，才终结掉了这一说法。　　我是在58同城上看到卖它的帖子的。其实我很早就刷到了，心里不以为然就划走了。可是到了后面总感觉心里不太对劲，总觉得缺点什么。原主说是因为家里两只猫都在欺负这只小鸭子，没办法只能转出去了。也没赚钱，$20从农场买回来的就$20出了。但是还有一个必要条件，就是一定要对它好。　　心里犹豫再三，还是向预留的号码发了个短信询问鸭子是否还在，原主说已经有人准备要买走了。这我可就不答应了，跟她说我早就看到了，刚刚忙忘记发短信询问了。我说我可以出2倍价钱买这只鸭子，我会对它很好的。　　原主对于我的态度吓了一跳，连忙说不用不用，可以撤销掉那个交易转而卖给我。她说看我这么热情，一定是很喜欢小动物的。我说对的，随即我们约好时间和地址，就去她家楼下拿鸭子去了。　　到了地址，我看到了那两只猫咪，和蜷缩在箱子里弱小无助的鸭子。真的好小一只，可怜兮兮的。事不宜迟我就要把它接回去了，原主还挺好，送了我一大袋饲料，并再次嘱咐我一定要对它好。我信誓旦旦地说放心吧，一定会把它养得胖胖的，随即就带着鸭子回家了。　　到了新家的鸭子显然还是有些拘谨，还是安静地窝在箱子里。我看它那可怜巴巴的模样，估计已经饿坏和害怕极了吧。听说用手喂食小动物能迅速拉近关系，于是乎我掏了一把饲料放在它的嘴边，它立即大快朵颐了起来，还一不小心的啄到了我的手指头。我疼的发出了啊呀呀的叫声，但是眼里还满是宠溺地看着它。放心吧，在这个家没人会欺负你了。　　饭后把它从箱子里抱出来放在地板上活动，我走哪它跟到哪，而且它移动速度还挺快。我寻思着给它起个名字吧，看它这么快的速度，就叫它做涡轮增鸭吧。刚好英文名也出炉了，turbo。把它的肚皮翻过来，按照养殖户分享的经验来看，这应该是一只公鸭。这下好了，这名字很雄性，很贴合这只公鸭的特色。品种来说的话，应该是一只番鸭。　　原主也告诉我他特别爱洗澡，我就给它放温水洗澡。只见它在浴缸里洗刷着自己的身体，好不快活。看它下潜又上浮，真的好快乐。我满眼宠溺地看着它，就像看自己的孩子一样。　　室友们回来看到我养了一只鸭子，满脸的惊讶和诧异。我说这是家庭新成员，不吵也不闹，整挺好。他们也默许了这位新成员的加入，他们的猫也只是远远地看着，不敢靠近分毫。　　鸭子是个直肠子，吃了不一会就拉。整个地板都是它的粑粑，我只能无时无刻地清理，确保不要弄脏了共同的环境卫生。有朋友甚至让我给它穿尿不湿，那人真的是个小天才。　　它特别喜欢在我的脚下趴着，晃动着它的小尾巴。原主对它也是蛮关心的，经常问我要它的近况照片。我就拍了一张给她发了去，她直呼认不出来了。养得白白胖胖的了，长的势头也快。她说我养的可真好，我说那可不，我对它可好了。从小鸭子变成大肉鸭，窜可快了。　　都说鸭胸肉特别好吃，我也很爱摸它的胸肌。中间的鸭胸线分明，两侧的胸肌很壮实。我走到哪它就跟到哪，有时候自己在客厅玩，它找不到我了就迈着小碎步跑进房间找我了。它很有边界感，从来不上床，就在床下趴着，有时候甚至就在我门口边上睡着了。　　我到了最后还是要回国的，所以我要开始培养它的野外生存能力。去买了点蛐蛐和观赏鱼给它吃，目的就是告诉它野外可没有饲料吃了，以后就只能吃些昆虫和鱼了。看不出来它还挺爱吃的，一口一个蛐蛐，蛋白质含量爆表。一开始不会吃鱼，看着碗里的鱼疯狂试探。一开始从啥也啄不着，到后面一口一条，快如闪电的吞食速度，我知道，它可以在野外生存了。　　它真的很乖，每次夜幕降临我把它带回房间里盖上盒子关上门的时候，它总是会不吵不闹，安静地待到第二天天亮。我从来没见过它大喊大叫过，有的只是它走路时脚蹼发出的声音。　　距离回国的时间越来越近，我在盘算着怎么处置它的问题。我先是在58上发帖问说有没有人愿意收养它的，没有人愿意收留它，甚至有留言说把它做了吃了。我不甘示弱地回复到我可以把你做成那种站街的鸭，把他气得直跺脚，在线互喷起来。　　吃瓜群众们也理性，说毕竟养了那么久人家都有感情，你这个玩笑确实不合时宜，人家跟你也不熟，这并不好笑，就这样结束了这场纷争。有些人啊，总爱把没教养当成开玩笑，被反击了还气急败坏又无奈。　　眼看实在是没办法了，我想还有什么途径能安置它。想过放回野外放到湖里，又怕它跟我上岸回去。再说了野外环境很恶劣，也会有一群野鸭子欺负它怕它孤军无援。一筹莫展的时候，想到了动物收容所，那里有很多的小伙伴可以陪它玩，它就不会感到孤单了。　　于是我致电过去收容所，他们表示愿意收留涡轮增鸭，但是要签署一份合同。可以选择他们免费上门，或者我们送过去。我一看距离又是60+公里，算啦就当作是陪它最后一次吧。叫上我的朋友，跟我一起把它送到动物收容所去了。　　2020.10.25，到了分别的日子，叫上朋友就一起出发了。还是拿大箱子装好它再加上它的饲料口粮，就一同前往目的地。一路上有说有笑的，但是也掩盖不了我内心的沉重。他说你还挺有闲情逸致的还养了一只鸭子，我说还不是疫情太无聊在家里没事干，养个宠物做个陪伴。唠嗑了一个小时就到了收容所，签署了一份条约，纸面也询问了涡轮增鸭爱吃些什么，我都如实的写上去了。　　我小心翼翼的把涡轮增鸭抱出来以后，农场主惊叹居然这么大一只。我说是的，我很用心地在照顾它。他们问我是什么性别的，我说是公鸭。我询问他们是否能给它做个标记，他们拿出了环扣扣在了它的脚上，这下我就放心了。他们问它叫什么名字，我说turbo。肉眼可见的面部震惊，问说为什么起了这个名字，我说就因为它跑得很快，就跟涡轮增压器一样。可惜老外永远不会懂得我们中文的谐音梗，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简直就是鸡同鸭讲。　　当我把它移交到农场主的怀里，能看见它眼神里的不安和惶恐，它也知道我不要它了。我不断地抚摸着它的头，轻声细语地说不是我不要你了，是你真的不能带上飞机，我也想带你回去。它的眼神一直在闪躲，内心感到十分的恐惧。　　看到收容所里各种形形色色的被救助的动物，有家猪、山羊、鸟类等等。都很亲人，都主动走过来让我抚摸。我想这里有很多的小动物伙伴可以陪它玩，它就不会感到孤独了，就是不知道它会不会忘了我。和主理人寒暄几句后，我就和朋友离开前去葡萄酒庄园吃午饭了。　　临走前还关注了他们农场的ins账号，也算是能在上面看到涡轮增鸭和其它小动物的日常。这颗老父亲担忧的心才算是被安顿了下来，总算给它找到了一个比较好的归宿。　　后来的事情就是我回国了，依然在关注它的消息。首先他们擅自把它的名字改成了“珍珠”，我差点没有被气到高血压。涡轮增鸭这么好听的一个名字，居然改成了土里土气的珍珠。我妈说现在是人家的东西了他们爱咋叫就咋叫，但是我还是很生气，感觉有点不太尊重我的意思。他们先是放在家里养了一段时间，才放到农场外面和那些猪猪们接触。它仿佛像一位皇帝，接受着猪猪们的注目礼。它非常喜欢啄猪猪们的耳朵，这是一种跨物种之间的互动吧。　　看着农场主整天发的ins小动物们的日常，真的是蛮治愈的。他们给涡轮增鸭搞了南瓜吃，别说它还吃得挺开心的。它在猪猪们踩的坑里喝泥巴水，我都惊了。平时我都好吃好喝的招待，怎么到了那跟个野孩子一样。后来他们还给它找了一只母鸭作伴，我也是蛮欣慰的。　　母鸭叫小河（river），估计也是番鸭。后期涡轮增鸭的变化实在是让我认不出来了，头部全部发白了、眼圈周围变成红色了、鼻翼那块东西也变得很大了，羽毛全是那种星星点点黑白相互串的那种颜色了。　　看农场主的ins发文：Pearl（珍珠，即我的涡轮增鸭）在农场里拥有最大的个性。它对所做的一切都超级热情，观看它非常有成就感。但也越来越对人类咄咄逼人，经常向我们咬人、嘶嘶声和跳起来。我们非常确定，基于行为、外表以及它和River（小河，母番鸭）之间没有真正的联系事实，它实际上是一个它。他们平静地生活在一起，但似乎不太关心彼此。River是Pearl在这里唯一尊敬的动物——他所要做的就是对她啜啜啜，然后她就走了。　　看不出来涡轮增鸭的攻击性这么强，居然开始攻击别人了。我在想它是不是想我了，彻底明白我是不会接它回去了。结果性情就变得很暴躁，开始无差别地攻击任何人和动物。看着他们发的视频，涡轮增鸭果然真的会去主动攻击男主人，而且是在没有招惹到它的情况下。　　涡轮增鸭惹事被猪猪们咬了，以下是ins原文：“Pearl与猪的甜蜜关系已经结束了。珍珠开始对汉克（其中一只猪猪的名字）变得咄咄逼人，超越了汉克和其他猪喜欢的好按摩。这是对着一只有獠牙的猪的结果。幸运的是，尽管外表可怕，但这个伤口是肤浅的。Pearl表现得和正常人一样，会没事的。他去兽医那里缝针，以帮助愈合。这将导致两个变化：1.鸭子不再被允许进入猪牧场2.是时候让兽医出去修剪汉克的獠牙了。总是在学习的路上。”看来他们对它还蛮上心的，还带它去看兽医做手术，救了它的鸭命。还吃止痛药和抗生素，这波下来指定花了不少钱，还是国外的情况下。　　主理人打算把它送走了，这是他们的ins原文：“珍珠可能很小，但它是保护区里最令人生畏的动物。如果你离他太近，他就会来找你，准备攻击你。我们一直希望Pearl能放松一点，但他对人的攻击性似乎只会越来越严重。我们不知道在他生命的前三个月里，它是否像一只单独在公寓里的小鸭子一样长大，这让他变得这样，但不管是什么原因，他都是一只凶猛的鸭子，强烈不喜欢人类。我们认为，Pearl可能更快乐地和一大群鸭子一起生活，在那里他可以不那么关注人。PEl（爱德华王子岛）的ValleyfieldSanctuary已经同意收它和他们的大鸭群一起生活，所以一旦我们能把它带到那里，它就会搬出去。我们会想念Pearl和他所有的热情，但不会想念他每天的威胁和攻击。” 　　其实涡轮增鸭是一只好鸭，在我的照顾下从来不会大吵大闹。它或许是感受到了被我抛弃后变得极其暴躁，疯狂去攻击他们。它想着让他们不喜欢它，从而让他们送它回到我的身边吧。可是我已经回到了万里之外的中国，也的确不能带它回来，也确实没有想过竟然会落得这个如此潦草和不堪的结局。　　送他走的帖子是在2021.4.14发布的，或许后面几天就送到PEI的那个鸭场去了。后续我也看不到任何关于涡轮增鸭的消息了，是死是活我都不知道了。不过大概率还是能活下来的，因为加拿大人不怎么吃鸭子，好像是犯法的。对于涡轮增鸭的最后印象，也只能停留在一张张的照片和截图里了。我还会时不时地翻出来看，来怀念我这只在国外唯一没有养死的动物。　　我会永远想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