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洋日记 · 19.找工作

　　从没想过在国外找一份糊口的工作能有这么难。　　因为学的是旅游酒店管理专业，必须需要一份实打实的实习工作和证明，还要写实习报告，所以我们这些留学生都铆足了劲想找一份在当地的工作机会。有些人真的好容易就找到了，不知道为什么在我这里，堪比地狱难度。　　记得第一份在国外的工作是咖啡厅。一开始我和朋友们一起去面试，苦于我没有任何的工作经验，加上当时的我内敛和紧张，我并没有能好好地推销我自己。于是眼睁睁地看着我败北，而朋友却应聘上了。但是我也为她开心，并没有任何的妒忌心理。　　等到她进去两周后，熟了一些事务和跟大区经理关系好了以后，她就经常在大区经理耳边嘟囔我，说我人很不错，就是缺一个机会。她在捞我，结果还真的捞人成功了。我被大区经理叫去上班，那一刻我开心极了，就像是许久不见光的井底突然间就有了生机。但是另外一个分店也需要人，刚好我另一个朋友在那边当领班。我想他应该能罩着我，二话没说就去了另外那家店，谁知道这才是噩梦的开端。　　去了那边工作两周不到，被人背刺和穿小鞋，咖啡厅的短暂职业生涯就这么结束了。说句实话我真的有想好好干，因为我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我也知道国外的工作不好找，但是事已至此我没有任何的反驳的机会。我只能认命，接受这不公平且残酷的事实。　　犹记得那会是一月份，加拿大天寒地冻的，而且还是招聘淡季。因为才过完圣诞节和新年，大家都没钱消费自然也不会有新的工作机会。我就在自己的出租屋里用最极简的生活方式来度过这紧巴巴的日子，吃了一箱的泡面和罐头食品。真的是吃到恶心了，没办法，我即将弹尽粮绝了。每天感觉像是在监狱里等着光束照进来，马上二月份也快结束了，依旧颗粒无收。　　其实这期间学校举行了一场招聘会，许多企业和酒店都来这里招聘。我也参与了进去，去年也有这个活动我都只是当儿戏走个过场，但是这次，却是我的命运所向。再不工作挣钱，我真的会饿死了。　　基本上把来学校的企业和酒店都投了一个遍，拼命地抓住每一根可能改变自己命运的稻草。面对于他们的面试我也已经毫无胆怯和内敛可言，有的只是那股想活下去的渴望。基本都在问我是否能全职，我毫不犹豫地说了yes。尽管如此，还是需要回去等通知，他们也要筛选。　　谢谢命运垂青，收到了两份offer。一份是NewCastleHotels&resorts，另外一份是机场零售店的工作。但是这两个地方离我住的地方太远，且不切实际。但是当下之急是要解决温饱问题，也顾不上距离或者这个那个的问题了。但内心更多的还是想偏向在本地工作，因为可以同时上暑课且方便省事，真的是不想再折腾了。　　NewCastleHotels&resorts旗下有6家酒店和度假村，分别是Digbypines（603公里）、LiscombeLodge（264公里）、theAlgonquinResort（720公里）、theWestinNovaScotian（401公里）、HamptonInnDartmouth（394公里）、Moncton（469公里）。而且还不一定会分配到哪家酒店去，但是大概率是会包住宿的。每一个的距离都不算近，过去要花费大力气。　　机场零售店离我家371公里，且肯定不包括住宿，要自己解决这个问题。还是会担心住的问题，因为故人告诉我在省会不太好找房子而且还很贵，对于现在身无分文的我其实不太适合。　　好在这暗无天日的日子很快就要过去了，二月底收到了电影院的面试邀请。过五关斩六将，从800号人中突出重围获得了工作机会。那一刻，真的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同时还是该区电影院33年来第一个入职的中国人。　　因为我知道工作很难找，所以我倍感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工作机会。在这里没有认识所谓的“朋友”，全是陌生人的白种人同事，也不会担心遭到背刺。但我还是小心翼翼地为人处世，生怕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感觉更像是一种沉浸式的职场修炼记。从一开始做新手任务的洗爆米花锅开始，到电影院散场补货品、到后来培训的扫电影院、做小面包，再到一步步经历四次领班竞选又落败，最后成功登顶到权力的小巅峰。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一路上我到底付出了多少。　　前期有段时间我感觉电影院给我的工时不是很多，因为我怕工时不够不能顺利完成实习，就萌生了去做另一份兼职的想法。我投了sportcheck（运动品专卖店）的销售员，后来也收到了面试的邀请函。可惜最后还是差了那么一点运气，不然我就也是第一个在那里入职的中国人了。当你处在极端恶劣的生存环境下，你会发现，工作是会让人上瘾且狂热的。　　后来毕了业，再加上在电影院长年累月的上晚班和饮食不规律导致身体出现不适，我选择了辞职。说实话那晚感觉心里空荡荡的，像是习惯了很久的事情突然就没了一样。后来又四处奔波找工作还是没个结果，想起之前能捞我回咖啡厅的那位朋友，她已经是领班了，拥有更绝对的话语权了。而且她那家店的小费也多，她会保护而且更不会背地里暗算我。于是我向她倒戈了，她也和我说大区经理同意我回来了。　　朋友告诉我三件事情：1.我当年被开除，十年之内是不能进入同一个老板加盟的咖啡厅里工作的，这是行业规定。2.我当年被开除完全就是冤假错案，我根本没有犯任何的错误，即使犯了也是要三个月的新人保护期后才能开除。3.当年开除我的那家店的店长和副店长因为个人卫生及作风问题被查处且被开除了，也查出来当时无端开除我这一件事情就是很蛮横无理且极其不负责任。　　我听了感觉很造化弄人，可是我失去的，对它的工作热情再也回不来了。好在，我得到了我该有的清白。我为此整整度过和付出了两个月昏天黑地的生活，谁应该来为我买单和负这个责任？好在跟我做对的人全都有了该有的下场，也算是对我的一种慰藉吧。　　与此同时我在我家后面那家咖啡厅也投了简历，记得当时副店长问我说是做兼职还是全职，我说全职，她眼睛一亮说等她消息。简历是早上投的，下午就被录取了。我喜出望外，终于有工作了。因为店在镇上，所以很忙还经常缺人。　　里面的中国人很多，被老外戏称为Chinatown（中国城）。我悬着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不会又要被同胞暗算了吧？结果出乎我的意料，大家都很热情团结，相互帮助，还会一起做饭分享着吃。老外也很热情，有老奶奶、中年妇女和宝妈。大家就像是一个大家庭，其乐融融的。　　又动了离开的念头。首先工签只有三年，三年内不能拿到永久居住权的我就得走人。排队等移民的中国同事这么多，我估计我肯定是等不到了。其次是每天都是做着同样的机械的动作，甚至精确到几时几分会来哪一位客人，点着一模一样的单。仿佛这一天天像是被设置好了的似的，完全没有新鲜感了。　　论谁每天都这么干下去，会遭得住这种折磨。经过再三权衡和考虑后，我选择了裸辞。北上，去省会。因为很多朋友一毕业都去了那，大城市的机会也多，所以现在轮到我再次孤身去闯荡了。我不怕从头再来，反正我也一无所有。　　开车来回两趟才搬完所有的家当，这次是铁了心的放弃在这边所有的一切人脉和资源。一路向北，离开这里的一切。投靠在了朋友家，因为在大城市找个公寓不容易，所以先暂住在客厅一段时间。没料到大城市的工作居然也那么难找，海投了两个星期的简历实在是没结果后，我便又投靠他去了炸鸡店。虽然被他背刺过一次，但是我还是选择再相信他一次。　　其实刚开始一切都还好，他也快到工时走流程了。但是加拿大移民局的办事效率实在是不敢恭维，又开始担心我的工时不够走移民了。但是最寒心的是有一天晚上我们同时上夜班，那会要关店了，剩下的炸鸡其实是可以扔掉的。我那晚还没吃饭，我看见他在吃的满嘴流油便问他我能吃一块吗？他看了我一眼冷冰冰地说不可以，我很诧异地问为什么，他说我是领班你不是，而且要是被查到是会被挨骂的。　　我的心在那一刻冰凉到了极点，随即动了要想走的念头。其实也并不是很想在一起工作，总感觉像是寄人篱下的感觉。凭什么他能当领班而我不能，我要远走高飞，证明自己的能力并不差。　　这件事情以后我每天都过得很憋屈，同时也在刷工作机会。得到了一个面试机会，一看，离家有点远。又是一家餐饮店，真的很下头。但是当务之急是不想再寄人篱下了，而且应聘的职位是领班，人家也同意面聊，那就去看看吧。面试那天，一切都很顺利，签了工作合同，下周一上班。回去就和他说我辞职了，他一脸惊讶，但是也不得不接受现实。　　到了新环境工作，头一天就傻了。我以领班的高傲姿态进去，突然得知我只是一个新人，需要从头干起，我的身份并不是领班。这明摆着坑死我了，但是没办法，不可能马上又辞职，生活还是要继续。只能继续赚钱维持生活开支，骑驴找马找个好主子。　　做着做着又出事了，事情的导火索是领班这个职位没给到我。首先我是全职的，另外那个女生虽说资历到了，但她是学生，做的是兼职。三个月的时候提拔了她而不是我，我们都震惊了。她知道领班这个身份对我来说是多么的重要，我震惊的是兢兢业业这么干居然提拔了一个兼职的。（一般来说会优先提拔全职的人做领班）　　她一直在跟我sorry，我说这不是你的错。还有一个印度的学生领班，平时他都很不要脸地蹭我的车，我都没怎么计较带他回家，他也始终记得这份恩情。他甚至说我把领班身份辞了给你，你拿到PR（加拿大的永久居住权）再还给我。我冷漠地拒绝了，我已经心如死灰了。虽然他是真的和管理层提过，也被拒绝了。　　我拿的是一辈子只能申请一次的工作签证，三年耗完还没拿到身份我就得卷铺盖走人，是我玩不起这个游戏。我的工作签证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再跟他们耗下去了，现在又要重新找工作。我记得从那天宣布领班不是我开始，我每天都狂刷找工作的APP。凡是领班或者是副店长这个职位的我都投简历，结果可想而知都是石沉大海。　　在后来的连续三个月每天都投简历。从一开始的胜算满满到后来的自我怀疑，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是不是真的配不上这个职位。当时的我做梦都想找份能移民的工作，那种感觉，那么远又那么近，模棱两可的迷雾。　　期间有一个卖家居的大型品牌约我电话面试，那天我比较紧张，问我问题我回答的支支吾吾。但是面试者很友善地给我打了视频面试，果然视频面试我好了很多，也从容不迫地回答了她的问题。我解释我有点害怕打电话，她也表示理解。重新问完刚刚给我电话里的那些问题后，她说我这边比较满意，她给她上层领导再推荐和反馈一下，如果可以的话进行第二轮面试。　　原来她是大区面试官，可是后来她说领导觉得我履历不够资深不能胜任。她在帮我力争，说我是潜力股，可以培养，但后面还是被刷下去了。　　这都是后来她专程给我打视频电话说的。虽然我的面部表情肉眼可见的丧，她也一直道歉说自己已经竭尽全力了。我还是重新调整面部表情，郑重地和她说了谢谢，我可以看见她眼里那种惋惜和失落。挂了电话的我呆在车里，更加不知所措了，仿佛天都要塌了一样。　　生活还是要继续，我还是每天包着汉堡，每天狂投着简历。9月的一天我收到一条面试邀请，想都没想我就去了。去到目的地才知道那是一个商圈，看着店铺是一个卖行李箱的，做零售行业的。刚进门一位中年妇女接待了我，我和她说我是来面试的。她说好的，里面请。　　接着就是长达快一小时的车轮战面试。她问我知道和了解我们这个牌子吗，我说知道卖行李箱的。她说还有吗我说没了，我肉眼可见她面部震惊的表情和瞳孔地震。接着她给我科普这个牌子的历史，我在仔细地聆听。　　然后她看了我的简历，问说你一个学旅游酒店管理的为什么会想来做零售。我说学习只是为了拿文凭，人不可能没有文凭，否则很难立足于社会。零售行业可以接触到很多人，学习很多东西，这是非常好的一种机会。经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了很多刁钻的问题，我都沉着冷静地一一答复。　　总体下来她说给她三天时间考虑，我说好的我等您的消息，说罢我便走出去了。也没有多想什么，甚至觉得这次又泡汤了。　　焦急地等待了3天还是了无音讯，轮到我紧张了。我拿着她给我的名片发了Email问了一嘴，大意就是您好请问我有戏吗之类的话。结果没想到她回复了，因为这几天店铺停电和房顶漏水，她顾不上给我答复，还以为我去物色别的工作去了。她说若是还感兴趣的话可以来店里进行第二轮面试。我们约好了时间我就杀过去了。　　结果就是问一些入职前的问题，条件各方面都可以接受。我说你可以协助我办理移民吗，她说可以。但是看着offer上面写着Keyholder而不是supervisor心里还是有点犯迷糊，我说请问我是领班吗，她说是的，你就是领班。听到她肯定的话语后，我心里稍微踏实了些。我后来去问了一下我的朋友说头衔是keyholder可以移民吗，他说可以，这颗悬着的心终于是可以放下来了。尝试了242次网上投简历，我终于找到能移民的新工作了。　　国外的最后一份工作开始了。培训也如期开始了，怎么给货物贴标签、挂促销牌、看新一轮的促销活动、填写各种Excel报表、开店关店、联系技术部门等等。我带了个战术板，记下各种技巧，保证以后都能游刃有余地处理工作。　　等到第四天，经理就心大的把我一个人扔在店里，自己烫头去了。经理是典型的处女座，很爱叨叨。我以为是我做得不好，其实处女座在意才会费心叨叨。不然就很冷，不太说话。她经常和我说哪里有好货打折，跟我分享她的味增汤，分给我她的零食。　　更神奇的是，天气好的时候跟我说，今天天气很好，你不该在这，你走吧，去玩吧。提前让我打卡下班了。下雨或是天气很差，跟我说路况不好，你回家吧，路上小心。让我感觉受宠若惊，上班原来还可以这么为所欲为的。也不枉我之前的磨难了，能换来这份工作感觉也很划算的了。　　三个月后我转正了，但是我已经不是领班了，我荣升为店里的二把手-副店长。权力一下跃居第二，这是我不敢想的。记得有次开全国范围内的电话会议，我打算让一个资历比我老的员工坐着。经理面带杀气并冷冷地说你坐下，她站着听就好了。　　吓得我乖巧地坐着，大气不敢出。期间和经理看着数据报表和分析最近的销售情况，讨论一些新的促销手段和借鉴别的店的活动。老员工就像犯了错似的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我总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又过了三个月，再次升级成为执行负责人。这升职速度快过坐火箭，这是我始料未及的。但是还没来得及大展身手，就因为来势汹汹的新冠疫情给送回家了。无限期停薪留职，召回日期指日可待。若要战，召必回。　　停薪留职了大概一个月半，然后召集回来上班。上了能有两个星期，总部宣布永久关停这家店了，大家都要散伙了。还是按部就班地上完最后这几天的班，我也乘机合影留念，拍摄店内的陈列摆设和其他的一些东西。毕竟也是我奋斗过的地方，也是有着很深厚的感情在里面。　　到后来的彻底关停闭店，我也随着AC025航班飞向阔别已久的家乡-中国。　　加拿大打怪升级的工作之旅，完结撒花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