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洋日记 · 实习一期（上）

　　眼看着钱一天天的变少，我的忧虑一天天的变多。找工作的事情还是没有下落，房租最终还是交不起了。这期间还找人借过钱。钱是借到了，但是也挨了一身的骂：我们也是要过生活的，你怎么不自己去找工作养活你自己，你这样什么时候才能是个头？　　这一骂瞬间击垮我最看重的自尊心，心里始终有股说不出的滋味。但是为了钱我只好低声下气地说：“对不起我现在真的很困难，我会尽我所有的能力去找工作的。这次先帮帮我吧，谢谢了。”拿着来之不易讨来的500刀，细心地规划着该怎么花的会更久一些，好让给我找工作的间隙和苟延残喘能更长一些。　　那会是1月的寒冬，属于招聘淡季，有哪家企业会现在招一个全职的人呢？我和一个朋友也在找工作，他们还主动帮着我排版设计了我的简历，那编排可真是绝了。迈出了有简历的第一步，接下来就是疯狂地投简历了。这个城市的几乎每一家店我都投简历了，得到的都是千篇一律的答复：我们暂时不招人，但是我们会留着你的简历，有需要的话再联系你。　　四处碰壁的我有些心灰意冷，因为从小到大都没受过这样的委屈。蜜糖罐里泡着长大，没经历过这些事情。过惯了太子爷的生活，遭人拒绝的滋味可真的不好受。之前还打心眼里看不起那些在校外兼职的学生，总觉得家里是有多穷才会去兼职打工。现在我自己的境遇就是个最大的笑话，我连份糊口的工作都没有。　　甚至一度想过放弃，因为我感觉我像是在求人，我拉不下这个脸皮。我朋友跟我说，没事慢慢来，肯定能行。有一次我们同时接到咖啡厅的面试邀请，她很放得开我很内敛。几乎紧张得说不出话，后来她被录取了而我没有。她进去工作后不久又跟经理提起到我，说能不能也给他个机会试试，经理也答应了。　　到了面试那一天，和经理交谈了一会以后，通知我最近准备工作。我走出门那一刻欣喜若狂，没想到居然还算顺利地就找到工作了。于是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装B地用仅剩的一点钱请了10个人一起吃饭。说我找到工作了，终于熬出头了，太不容易了。有个朋友在餐桌上毒奶我：你别没干多久就被人开除了，吓得我赶紧叫她闭嘴。　　实习课程居然还有名字，叫Workplacement（工作安置），课程编号为HATM2999。居然还要写工作日志和论文，简直是万万不敢相信。实习这门课虽然不算分，但它也是专业课里的不容小觑的一部分重头戏。两次实习各540个小时的工时，够我喝一壶的了。　　去找了管实习的老师Jennifer，申请做第一期的实习。她问说你找到工作啦？我说对。她又问在哪我说咖啡厅，她说哦哦那挺好的。说着签下了她的名字叫我去注册中心，和工作人员说把这个实习加到这个学期里去，我说好的就去照办了。看着实习申请批下来了，其实内心五味杂陈。开心的是有工作了，不开心的是没钱不能去上学了。　　正式入职时有个小插曲，就是另一家拒绝过我的咖啡店跟录取了我的店要人手。经理说我这有个新录取的小伙子，你可以把他拿走。征求了我的意见以后，我也同意了，因为我朋友在那工作。好在我的朋友已经在那一家咖啡厅站稳了脚跟还当上了领班，我想有他当我的保护伞，应该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初来乍到，什么都觉得很新鲜、什么都愿意去干、什么都愿意去学。而且我学得也快，上手也快。居然渐渐开始有点喜欢这份工作了，想着好好地在这里大展拳脚，晋升为下一任领班，然后以后的移民就好办多了。对于之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我来说，这活虽然很累很委屈，但是我起码有了工作，还有额外的小费，起码现在没必要为了而钱发愁了。国外是两周发一次工资，很快我就能有资金周转了，想想我就更加卖力地干活了。　　我试着和他们打成一片，融入这个队伍，没想到就在这个环节出事了。我犯了一个不算错误的错误，被小人穿了小鞋，然后告诉了管理层。管理层们考虑了两天，最后居然丝毫不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直接把我给开除了。算起来我才在这工作三星期，就遭遇这等灭顶之灾。　　当我得知我被开除的时候宛如五雷轰顶。第一想的是我今后怎么办，这个小村庄可太难找工作了。副店长说今天是你在这工作的最后一天，你现在也可以直接走人，也可以留下来站完最后一班岗。我本来想直接扭头一走了之，我朋友说，你留下来陪陪我吧，反正也是有钱拿。想着还可以拿最后一次的钱，我留下来了。　　但是工作时的心情已是完全的不一样了，基本上就是像个木偶般机械化操作。本来下午两点我就下班了，出了临时状况有个人请假。老外领班问我你能留到晚上9点吗？为了额外的钱我不情愿地说了yes，而不是我多么留恋这个地方。　　转眼间快到晚上9点了，上了差不多一整天的班，短暂的咖啡厅职业生涯就这么草草结束了。带我的老太太导师抱着我快哭了跟我说：“孩子，你很用功也很好学。我很抱歉你的遭遇和不幸，真的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给你机会。你要知道我很疼你，我希望你接下来找别的工作能顺利一些。”我说好的谢谢奶奶。　　大高个儿男生跟我交换了联系方式，还约好了今年秋天一起开车上山看枫叶。另外一个女生也暗自垂泪，我安慰她说没事的。整个店的气氛一下就变得低沉起来，我收拾好我的物品和最后一次的小费，跟他们挥了最后一次的手，道了最后一次的别，然后头也不回的夺门而出。　　既然没给我一个申诉的机会，那我何必还要为他们效忠着我自己的信念。坐进车里，心里也有点懊悔。还在幻想着他们还会不会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有点喜欢这里的。转念一想，回家吧，别再幻想了。我很任性，我不认命。那个朋友成功把我毒奶死了，真有她的。　　回到家，开了电脑，马不停蹄地又在网上开始投了简历，招聘广告变得更寥寥无几了。我没有放弃任何一个机会，看见招人就投，也不管是什么职业我就投。都快要饿疯了还要我怎么冷静，只好各显本领。时间一天天过去，找工作的事情丝毫没有进展。发的工资和小费在我的蚕食下也提醒着我库存快告急，需要的是进账而不是一味的支出。　　从一月底到将近2月中旬，我没有收到任何的电话和邮件面试邀请。眼看着我的钱从1000到几百再到今天的几十刀，我感觉自己真的离饿死不远了。我又很爱面子，不会向我爸妈要钱，但是我现在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至今都还记得那段时间每天都昼夜颠倒，夜不能寐，寝食不安。白天不醒晚上不睡，整个人特别焦虑和抑郁。　　烟不离手一直在抽，试着缓解一下我焦躁的情绪。饭也缩到一天才吃一顿，因为没钱也不敢吃。这期间也不放弃任何一个希望，若是我醒得早就去上街或者去商场找店家投简历。我也不像之前那么内敛了，信口开河的毛遂自荐，希望能留下个印象拿到一张职场的入场券。屡屡碰壁我也不灰心了，总结一下表现不好的地方下次改正就行了。　　那段时间买了一箱最便宜的泡面、一捆葱、两盒鸡蛋、几罐午餐肉，每天吃的都是这些东西。真的吃到恶心反胃了，没办法，我没有钱去支撑我去吃更好的东西，人自然也饿瘦得更快了。　　2017年2月20日那天，我睡到下午4点起床。看着手里最后的零碎钱，决定破罐破摔，去中餐馆吃个扬州炒饭，吃饱了再说。吃完钻进车里，4：40，有个电话打进来：“请问你是ACE先生吗？”“对的我是。”“我是电影院的经理，我收到了你的网上简历。我看了一下我很感兴趣，想邀请你参加一下面试。请问你有兴趣参加面试吗？”“当然有了，请问具体时间是什么时候？”他就说了一个日期，我就欣然答应说会去参加面试了。“好的打扰了，祝你今天安好”“嗯嗯你也是，再见。” 　　挂了电话的我在车里大喊大叫，因为接到了面试邀请几乎等同于成功了一半。但是我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好好调整精神和竞技状态。准备好面试的台词和仪容仪表，这个机会，我是绝对不能再次错过了。　　因为我投了很多简历，电话里并不确定和听清楚是哪一家公司给我发的面试邀请。通过复盘和对电话内容进行回忆，我确定是电影院给我发来了面试邀请。虽然在那一刹那看到了希望，但事情还没尘埃落定就不能那么欣喜若狂。还是要把握好机会，好好准备一下面试。　　到了面试那一天，我记得要求是下午两点钟。我1:45就到了，抱着一颗平常心就走进去了。可是我拉不开门，还在纳闷的时候，经理听到动静就走来笑眯眯地给我开门了。还问候我说今天感觉怎么样，我微笑着说还行吧。他说你先去1号厅等一下其他的面试者，我们一会见。我回复道好的谢谢你。我径直地走进了一号厅，选了一个6排6座，寓意我可以六六大顺。　　我坐下以后还在想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面试呢，没想到还会有其他人，那就等等看吧。默默复习一下面试环节的台词和套路，希望一会可以游刃有余。不一会陆陆续续地有其他面试者走了进来，我以为就几个，没想到是几十个。　　完了到了两点钟我一数，整整有20个我都傻眼了。这么看起来那我胜率不大了呀，这到底是要招多少人呐。环顾了一下全场，黑人、白人、就我一个华人、中东人、印度阿三、高中生、大学生、家庭主妇、离职再就业，什么样背景的人都有。　　此时走进来一个女经理，给大家挥了手，准备说让大家做一下自我介绍。轮到我的时候，我也丝毫不怯场，气沉丹田地自报家门，要的就是能给他们留下一个印象。尤其是说到我的名字ACE，经理上扬了一下嘴角：这名字有点酷哦。引得全场大笑，我也笑得合不拢嘴。　　接下来就是抛出面试问题，要求4个人一组，出谋划策地办一场5岁小孩子的生日宴会创意。一上来就跟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即刻展开小组合作，看来老外的团队意识真的不是吹的。于是我就近取材，拉拢了我身旁三个人就开始讨论了起来。　　过了10分钟每个组都上台去发表自己组的创意，真的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我心里暗自佩服。我上台后发现经理们一直在最后一排做着笔记，想必是另一种考核的方式吧。完了以后经理说大家都表现不错，大家都辛苦了，都回去等电话通知吧，谢谢大家的时间和热情参与。　　随后大家都缓缓地离走出了电影院，我也随波逐流地走了出去。回到车里抽了一根烟，也不知道自己刚刚的表现算不算好。20个人中自己到底能不能杀出重围，也不知道他们要招多少人。算了吧，回家再投简历好了。没关系，再接再厉吧。　　过了差不多一周，我还是过着那种自我沉沦的生活。我还是不分昼夜地睡觉来逃避现实，下午6点我的手机响了。我还以为是闹铃，正想着按掉它发现是个电话，连忙接通了它。　　“您好，请问是ACE先生吗？我是电影院的总经理”“对的是我。”“请问你找到工作了吗？”“还没有呢。”“那请问你有兴趣加入我们这个团队吗？”“我愿意，先生，非常期待能加入这个队伍。”“那好的，我一会给你发一下那个入职申请表格包，里面有一些资料，请填写完以后于3月8号交给我们。”“好的，谢谢您先生！”“不客气，恭喜你呀！”“谢谢您，祝您今天愉快！”“嗯嗯，你也是，再见！” 　　撂下了电话，我百感交集。沉浸在一个劫后重生的喜悦当中，这个把月过得简直浑浑噩噩，活得简直不像是个人样。终于让我等到浴火重生、凤凰涅槃的这一天了。从床上坐起来抽了一根烟，回想着这一个月的不幸，还是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我真的太难了，太TMD难了。天上从不掉馅饼，所以我才翻山越岭。　　2017年3月2日下午的6:47，总经理发来了邮件。里边有7个附件，我大概看了一眼，心也有个数了。吃完晚饭就开车去学校打印这些资料，工工整整地填上了我的个人信息。最后是一丝不苟地签上了我的名字，就等着8号的递交材料了。　　5号那天是我的生日，我也没有大张旗鼓地操办生日宴会。这次要学会低调了，因为树大招风。要不然雷声大雨点小，像上次那样才三星期就被人开除了。　　我这次是真的怕了，不敢弄了。不过看着这份录取工作通知包，我想这应该是今年最幸福的事情和最棒的生日礼物了吧。我要好好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不会再犯下任何的错误。就这样，我成为了这家电影院成立33年以来第一个被录取的中国人。　　到了交材料的那一天，我敲开了办公室的门：“您好，我是来交材料的。”“你好呀ACE先生，谢谢你亲自跑一趟，一会那个副经理会带你去楼上拿工作服和帽子。”“嗯嗯行咧。”说罢他用对讲机叫了副经理，带我去楼上的衣帽间拿装备。副经理也算客气，说了句欢迎入伍。　　然后问了我穿多大码的上衣，我说M码，又给我拿了一顶帽子。我如获至宝地捧着这些入伍装备，我们就下楼了。经理刚打印好并给了我名牌，和我说最近可能要培训了，大概就是明后天吧，我再另行通知你。“嗯嗯好的”。　　我回家等了一天看也没有通知，担心他们是不是把我忘了，因为真的很害怕没有工作这个后遗症。然后3月10号冒冒失失地穿好制服、戴好帽子、别着名牌就直奔电影院了。一进门大家都傻眼了：“你今天有班吗？”“不是说最近吗？我也没收到通知所以我就来看看。” 　　然后管理层们个个黑人问号脸，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另一个男性副经理开腔打破了这个僵局：这样吧，你愿意留下来帮帮忙吗？我说好的我愿意留下来打打下手，他说那你先去打卡吧，一会直接进来前台就好了。　　新人第一课，如何铲爆米花进袋子里。怎么开袋怎么铲，最好给他们满上，体现我们的热情。第二，制作爆米花。检查锅里有没有东西，没有的话舀一容器的特供干玉米粒，放一勺黄盐倒进锅里，盖上锅盖，按下出油键，然后等大约5-6分钟就好了。第三，依据客人需求，看是否需要在爆米花上淋黄油，有些客人喜欢吃黄油爆米花。小袋装给一泵、中袋两泵、大袋三泵。当然黄油是额外加钱的，可别忘了收费。　　我一边听着一边看副经理操作，然后他说你去把那个爆米花展览柜装满吧。我欣然接受了任务，开始兢兢业业地工作了。爆米花展览柜分为三层，上层装小袋、中层装中袋、底部装大袋。黄油桶就在旁边，可以很快的加上黄油。　　大家看到一个新人在默默无闻的工作也是相当的好奇和热情，都纷纷凑过来做自我介绍和问我一些问题。我也不敢多嘴，简单地说了几句就继续工作了。那天是个周五，晚上来上班的人是越来越多了，前台的7台电脑全部都站满了人。　　男副经理看大家都到齐了，跟大家介绍我说这位是ACE，我们的新同事。他是今晚大家的runner（补给后援），大家如果有什么需要就跟他说就好了，他都会给你。大家集体跟我说了HiACE，出于礼貌，我毕恭毕敬地给大家深深地鞠了个躬。　　晚饭点到了，我不知道那天到底来了多少人，我就只记得3个展览柜的爆米花全部都被搬空。一开始他们还能自己拿爆米花，后来客人越来越多顾不上去拿了。然后我的名字被各个同事呼来唤去：ACE麻烦给我两个中袋爆米花、ACE请给我一个大袋黄油爆米花、ACE请给我拿三个小袋爆米花...等等各种大小，各式各样搭配的爆米花。　　我甚至看到了副经理们也来前台帮忙了，我在想是不是我太慢了。我可不想当最弱的那一环，拖了团队的后腿。一想到这我感觉跟着了火一样的加速度，立马使命必达。　　战斗大概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我丝毫不敢懈怠。始终处于高度集中的作战状态，即便是看到客人们都进了影厅以后我还在准备着爆米花。有个同事说好了没必要了，歇会吧。完了大家集体溜到后面喝水，每个人脸上都有汗珠。可想而知这场战斗到底是有多惨烈，我也泯了一点儿水。男副经理一脸歉意地跟我说：“哎呀真是不好意思，你第一天上班就经历了如此排山倒海的客流量。”我连忙摆手说：“不呀，很好玩。我很享受这过程，这可太刺激了。” 　　完了之后不知道我该做些什么，一同事问我嘿你想学点新东西吗？我说可以呀。他说我教你做nachos（墨西哥玉米片）。有两种规格，小的2.5盎司，大的7盎司。戴一次性塑料手套来抓这个玉米片，然后放在托盘里，放在秤上过磅，达到数值即可。　　我还挺开心的，因为又学到一个新技能。兜兜转转地来到下半场，我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了。但是他们跟我说第二场通常不忙，不要太紧张，适当备一些就好了。我点了点头，接着去准备爆米花了。好在第二场客流量还算稳定，人不是很多但也不少。　　到了10点也该收场了，经理叫我去办公室谈话。我心想我不会又犯什么错了吧，内心很忐忑。进了门后总经理问说今天感觉怎么样呀，还可以吗？我如实地做报告说今天学了如何做准备前期工作、做爆米花和做补给后援，还学会了做玉米饼。总经理很是意外地说我的天连做玉米饼这个都会了，挺好学的呀，不错不错。然后正式地告诉我下次工作的时间，我手抄了一份就带回家了。　　后来我才知道这段时间是春假，有一部上映的叫美女与野兽，所以客流量爆炸了。后来熟了后我和他们说起来那一周大家都还耿耿于怀，这可真是是个恐怖的回忆。　　下周3月14号正式上班的我如约而至地到场了，看到了领班。我才知道原来电影院也有领班，再次瞬间燃起了我的斗志，我一定也要穿上那套领班独有的蓝条服。他简单地带队浏览和培训以后，准备前台操作。例如怎么点单、核销优惠券、结账、报价、收钱等等一系列的基本操作。　　完了说今天开始站前台接客，我很担心做错。领班说我站在你身边辅助你，不要怕。一开始还算顺利，就是扫瞄优惠券改价格有点难。好在他都像个及时雨出面帮我解决，我也在暗自学习，争取做对。培训的项目越来越多，例如清洗爆米花的锅，需要用到很多的化学用品，必须佩戴N95进行作业。想想我还是真的潮流先行者，2017年就用上了N95。　　还有给货架补货，糖果10袋一列，一排有5种糖果。爆米花套餐只能拿前两排的，下两排要自费。头两排是水，有5种不同的饮料，5瓶一列。丢垃圾、扫地、清点客人留的钢镚捐给慈善机构、擦桌子、清洗饮料机等等一系列关店的工作。都在很用心地学，记住每一个细节。　　一天天地和他们相处下来也算是融入了他们，只不过我这次明显保守和收敛了很多，基本上都是皮笑肉不笑。太熟了很容易出事的，相同的坑我是不会再踩两遍了。还被拉进了一个工作群里面，看着他们的日常聊天。　　大家在一起休息的时候，白种人们看着全场唯一的中国人，难免还是有些好奇。仿佛我是一个天外来物，问了各种奇葩问题。“你听过rap吗?”我二话不说拿起手机给他们饶舌了一段《0to100》这首歌的开头片段，把他们乐的拿出手机拍我发到Snapchat。“你喜欢哪个歌手啊？”“泰勒斯威夫特。”“中国的国庆节是什么时候啊？”“10月1日。”“中国制造是不是很便宜？”“看你买的什么东西。” 　　后来也问了我饮食起居的问题，例如来这边多久了、喜欢吃什么、吃的习惯吗、喜欢这里吗？我都很耐心地一一答复。很显然，他们从好奇慢慢变成了有些关心这个不同肤色的外国人。　　期间还莫名其妙地被动卷入一场战斗。那时银河护卫队2正在热映，电影院顺势进了一批周边的饮料塑料杯子。总经理说：“来，大家都努力，看谁能卖的更多。”$9.99，50人民币买个塑料杯？真的会有人买吗？但是到了真正接客的时候，我发现我错了。漫威的死忠粉是真的多，大家一下子都卖出去了好几十个。我这边丝毫没有一些进展，也很着急。因为这是一场比赛，是打响名声的大好机会。　　我没有推销的经验，正当手足无措时，机智的我偷听了旁边的人是怎么推销的。当她看到有客人点大杯饮料时就问，请问您需要升杯成这个周边杯子吗？只要补差价$2就可以了哦。客人一想也就$2，就同意了。我去，这也太爽快了。我默默地记下了台词，默念了几遍。　　等到下一个客人涌过来时，我看他也要了大杯饮料。我说：“您好，请问您需要升杯换成这个漫威周边吗？只要补差价$2就可以了哦。这可还是限量版的呢。”客人一打量这图案也精美，杯盖上配送的小玩具也精致，就答应了。就这样我卖出了第一个杯子，也算是迈出了销售职业生涯里程碑的第一步。后面我甚至私下答应顾客说只要你买了这个杯子，你要哪个电影人物我给你找，成功率大大提高。　　当时有客人想要火箭浣熊（RocketRaccoon）这个玩具，可是我当时听不懂“Raccoon浣熊”这个单词，把客人急得团团转。我也很急躁，火速摇人来帮我解决问题。那人还以为什么事一开始还紧皱眉头，后来发现客户诉求只是拿一个浣熊玩具被他笑话了很久。他甚至还当众说起这件事说你居然不知道浣熊？我挠头并不好意思地说我真不知道哈哈哈，引得大家也哄堂大笑。也没记恨他什么，他以为我是不知道浣熊这个角色其实我是不知道浣熊这个单词。　　我尝到了甜头，就一直用这个台本和套路去推销给客户，有一些客人买了两杯中杯的也升成两个周边杯子的。当然也不是每个客人都会买单，我看客人没有购买意愿就加速了我的服务，但是态度还是很友好，别妨碍我的下一个潜在客户。靠着这个策略，从0记录一度火拼到了第二名。之后因为几天没有被排班，名次掉到第三。我一度担心被挤出圈外，但也束手无策。　　再后来活动结束，男副经理在工作群里官宣比赛结果，我拿了第三名。作为一名新人首次个人销售比赛拿了第三名，这个成绩管理层肯定会有目共睹，对于我的印象肯定又加深了几分。我也挺意外的，势均力敌的情况下我还能抢到第三名，我可真是太开心了。　　不久就开了个庆功宴，表彰大家团结一致的努力。海洋4省的全部电影院一共才分配到500个限量杯子的名额，光我们店就卖出了100+个，可别提我们多给总经理挣面子了。点了6大盒披萨外卖和集体看银河护卫队2，也是我第一次参加团队活动，心里别提多期待了。　　按照规定需要等到全部客人走完才能看，那大概就是晚上12点半。来参加活动的也还真是不少，看不出来一个个都是夜猫子。饮料自己去柜台自助，以前小时候的梦想就能玩那个饮料机，自己打一杯饮料喝。我的小梦想终于实现了，太满足了。　　夜班的人负责服侍我们这些“客人”，对他们指手画脚的：快给老子拿一份披萨！等大家都安顿好了，电影也开始了。期间大家素质也很高，偶尔听到一些窃窃私语。总的来说大家其乐融融，乐在其中。结束时快半夜两点钟了，大家互相道别后就各自回家了，管理层们断后最后走。该说不说，熬不了夜的人还真不能在电影院里工作，连团建都是那么晚才撤。　　时间就这么过着，5月份终于到了，黑暗后的黎明终于到来了。我爸给我的学费生活费到账了，看了看这笔我曾经最渴望、需要、梦寐以求的救助金，如今看起来却已经没有当时那么地满心欢喜了。因为我已经能自己养活自己了，但是书还是要读的，学费太贵了暂时挣不到。　　值得开心的是，我又可以回学校上课了。4个月没去上学，甚是想念，第二期的暑课生活就要开始了。从谷底翻身，一切都靠自己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