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十二月后,天气便越来越冷。 涤纶布制作的秋装工服便渐渐不能穿了,员工们纷纷穿上防寒的私服;有羽绒服,带绒皮夹克,棉衣棉裤,棉鞋皮靴,各种手套。 天空整天都灰蒙蒙的,冷风刮过,卷起厂里的枯枝瑟瑟发抖。 在一片冷肃之中,时间的脚步跨入了公元1994年。 一月上旬,鄂省中部的第一场雪不期而至。 只见六花飞舞,琼瑶匝地,大雪整整下了三天三夜才罢休。 保安人员拿着扫把清扫通道上的积雪,烧饭阿姨捅破水池里冰层,戴着长皮手套清洗菜蔬;货车司机们整的严严实实,驾着车进进出出;员工们穿着厚厚的冬服,忙碌于各车间和仓库中。 货车引擎声,喇叭声;机器设备轰鸣声,人的嘈杂声……. 因为有了人的忙碌,天寒地冻中的水泥厂依然生机盎然。 “真是瑞雪兆丰年啊。”站在窗口,望着厂区内厚厚的积雪,赵响忍不住感叹。 过去的1993年,对于自己,对于水泥厂都不同寻常。 而1994年,必将又不寻常。 半年多来,他通过对水泥厂的整体改造,各种遥遥领先同行的措施和布局,已经决定了水泥厂未来几年的鸿运。 自己虽只有水泥厂19.9%的股份,大头让金老头给赚走了;但这是自己掘第一桶金的必经之路,无话可说。 想半年前,自己还只是个默默无闻的穷逼。 按计划,两年间金老头靠200多万投资,会赚到2000多万。 但相比于未来自己通过这第一桶金会赚到几十亿,乃至几百亿……区区几千万又算个啥呢。 重生者要有这个格局和心胸的! 成大事者,必须善于借势;大则借时代之势,小则借个人之势,他现在借的就是金老头的势。 自己让公司三百多名员工有了一份值得去奋斗的工作,自己的能力和人格魅力已深深折服他们。 还有经销商朋友们,他们大部分只认我赵响。 这才是更大的资本。 重生到现在,自己绝对没有辱没重生者的名头! 如果说还有不如意的地方,那就是叶梅小妮子的不配合。 上次把她带回招待所,并未能取得进一步突破,小妮子还翘气了。 连续三次拒绝出来吃饭,第四次才勉强约出来,但还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但这却令赵响倍感欣慰。 人家还是一个很矜持保守的女孩子。 男人就是这样,既希望女朋友矜持保守,又希望她fangdang;当然矜持保守是对外人,而fangdang只针对自己一个人。 世间的人和事,总是难以十全十美啊。 那些以为重生者就能无所不能,可以不顾客观环境,不管人情世故,一路开挂,全世界的金钱美女,权势人物都会围着自己打转转。 不是他们没有重生经历,全靠意淫幻想出来,而是这些人本质上就极端幼稚且浅薄。 老子敢说,这种人即使重生,照样一事无成! 那些动不动写重生后就立马能掌管数万员工,几千亿资产的大集团;老子敢肯定,这种作者现实中压根没做到过最基层的管理岗位,连一两个助手都没管过。 “叮叮叮……叮叮叮……” 电话响了,赵响收回思绪,转身走过去接。 “赵厂,周镇长和钱副镇长正在厂门口,说有点事要找你。”张德民说。 “这种事也要汇报,放他们进来就是了!” “好的,好的!” 挂了电话,又来到窗户口,果然看见钱德华的破吉普正开了进来。 赵响想了想,觉得还是亲自下楼迎接比较好。 人家不仅是镇里高官,还是水泥厂第三大股东的代表呢。 “哎呀呀,二位大人大驾光临,稀客稀客。”待破吉普停稳,赵响连忙迎上前。 和他握了手,钱德华笑道:“小赵,咱们可是人民的公仆,怎么能称呼为大人呢,你这是封建残余思想哦。” 周大华却说:“他这不是封建残余思想,而是故意奚落咱们。” “哪敢,哪敢!”赵响连忙赔笑,“二位镇长,楼上请。” “小赵,半年多了,最开始你往我们那里跑得勤,中间只去过一两次,最近几个月都没去过了,完全把我们当外人!”周大华有些不高兴的说。 “哪里,哪里,不是各位领导平时都日理万机,不便打扰你们么。” “你这个说法,我非常不认同。”周大华严肃的说。 钱德华笑道:“是啊,刘书记不时念叨你,既然你不登门,那我们只能亲自拜访了。” “拜访不敢当,让刘书记和两位镇长费心了,我早该多多登门受教才是。” 赵响在前面赔笑引路,将二人带进办公室。 一进门,周大华四处张望一番,突然指着说:“老钱,你看看,小赵的办公室真是气派,比刘书记的办公室都大啊。” 钱德华笑了笑,没有接话。 赵响怔了怔,连忙道:“这办公室是韩斌留下的,我只是顺手接过来;是他要搞这么大,我也没办法啊。” “老钱,你看看,小赵就是会说话!”周大华白了一眼钱德华。 “他一向会说话。”钱德华点点头。 赵响又是微微一怔,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周大华一照面就板着个脸,赵响还以为他是在摆官威;现在又一直说些带刺的话,才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细细一想,应该是为他侄子周铭的事。 作为叶梅的追求者之一,周公子被横刀夺爱后,那份憋屈和消沉自是不消说的。 周大华只有一个女儿,对亲侄子视若己出,他对自己有意见很正常。 刘书记三年前空降而来,周大华则是土生土长的洪桥镇人;自己当镇长,大哥当镇中学校长,二弟当供销社社长……小小的洪桥镇,周家绝对是最有实力的家门。 请二位坐下后,赵响就忙着上烟,泡茶。 抽上烟,喝上茶,寒暄了几句,钱德华笑道:“小赵,我们今天来,主要是向你报喜的。” “哦,报喜,什么喜啊。”赵响笑问。 钱德华看了看一直皱着眉头抽烟的周大华,“经过镇党委决定,刘书记亲自点名,本年度全镇十大优秀青年,第一位就是老弟你呀。” “本年度全镇十大优秀青年之首?”赵响一听,顿时感觉心里怪怪的。 他连忙谦虚的说:“哎呀呀,这么大的荣誉,怎么轮得到我呢,受之有愧,受之有愧啊。” 钱德华笑道:“老弟,你就不要谦虚啦,这半年你干的极为出色,我们极度认可,你当之无愧!” “都是各位领导支持的结果。”赵响又谦虚的说。 钱德华正惬意笑着,周大华却翻了翻眼,“过分谦虚,就是骄傲!” 见赵响没吭声,又继续瞥着他说:“作为全镇十大优秀青年之首,到时你要作为代表上台发言,演讲题目我已经帮你想好了,就叫《三峡移民人在异乡的创业心历路程》。 你觉得怎么样?” “这个主题好!” 钱德华立刻拍了拍赵响肩膀,“非常契合老弟的身份,离表彰大会只有不到十天,你要准备写稿子了,以你的水平是能写得很好的。” 赵响尴尬的点点头。 三人借着烟酒,开始聊起工厂目前运行状况。 作为第三大股东方,自然是关心分红的事。 赵响也有责任向他们如实汇报。 但主要还是钱德华和他在说,周大华一直抽烟喝茶,偶尔冷不丁插上一句;此人烟瘾极大。 聊了个把小时,周大华突然摁灭烟头,提议去车间转转。 赵响便领着二人下车间。 周大华什么都不懂,却装着很懂,不时指指点点,提出一些不着调的意见。 赵响虚以委蛇的敷衍。 转完车间,见到了饭点,他便热情挽留二人吃顿便饭。 二人略略推辞几下,就接受了。 鸡鸭鱼肉摆上来,茅台倒起来,中华抽起来,赵响左一个钱镇长,又一个周镇长,热情的劝吃劝喝。 殊不知,周大华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要知道钱德华是副镇长,他才是正镇长。 赵响都称呼为镇长,他自然有想法啊。 但赵响也没办法呀,即使是副镇长,也只能把副字省了叫。 直接叫钱副镇长,是极不礼貌的。 在国内就是这样,一般都是某某镇长,局长,县长,市长;几乎听不到某某副镇长,副局长,副县长,副市长;平时都这么叫,带副字的只存在于官方文件中。 吃完饭,钱德华满面笑容的和赵响握手话别,而周大华早早钻进了吉普。 望着吉普驰出厂门,赵响挠挠头,自言自语的道:“唉,咱只是个生意人,平时忙的很,真不想在这些事上浪费时间,但没办法啊。 其实你们少打扰我,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但估计,咱这点小小愿望,很难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