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轻轻敲了三下,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股醉人的香风扑鼻而来,高挑明艳,穿着旗袍的周慧婷朝门外看了看,淡淡道:“你进来吧。” “多谢!”赵响进到房里,向正坐在沙发上嚼槟榔,看录像带的金德彪点点头。 金德彪毫无反应,似乎压根就不知道有个人进来了。 “你过来这边坐!”周慧婷不冷不热的指指茶几。 赵响走过去坐下后,周慧婷拿着那份文稿在对面坐下;只见她大长腿一翘,露出一截雪白的大腿,拿起茶几上的阿里山牌香烟,抽出一颗,“啪”的熟练点上。 她一边抽烟,一边用涂了指甲壳,白嫩纤细的手翻看文稿,也不说话。 靠,果然是宝岛来的豪门名媛,性感时髦,知性又自信,目前大陆可能还真没有这种牌面的女人。 金德彪还真会挑女人的。 赵响暗想,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但偶尔会用眼角瞟一下金德彪;老头虽是七十好几的人了,满头白发,眉毛也白了一半,背也有些佝偻,但面孔并不显老,红润且看不到皱纹,也不知平时吃的啥高档补药;且浑身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令人绝不敢冒犯的强大气场。 从战争年代走过来,又在商场沉浮数十年的人就是不一般。 而他现在看的录像带,正是三大战役之一的《淮海战役》,此举意味非常。 录像机嘈杂声并不影响周慧婷的翻阅,过了好一会儿,才见她冷漠的说道:“请先说说你的看法吧。” 看似随便一句话,却涉及范围极广,蕴含巨大信息量,一般人还真不知如何应对。 赵响琢磨半晌,理了理思路,开始侃侃而谈起来。 “这位尊敬的女士,我是这样看的。 首先,自从大陆农村经营体制变革后,农民的腰包渐渐鼓了起来,推到土胚屋,盖起砖瓦房是一种大趋势,会持续相当长的时间,我估计至少十五年;另外,随着经济发展,大陆城镇化进程和大基建项目也将陆续启动。以大陆的人口和体量,水泥需求量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其次,洪桥水泥厂毗邻汉宜公路,交通方便,加上本地优质原料,运输和成本方面,有着天然优势;水泥厂硬件设施齐全,只要注入一定资金,立马可以盘活! 最后,凭借文稿中超前的销售模式和经营理念,我有信心短时间内将其扭亏为盈;目前大陆方面出台了许多针对台胞内地投资的优惠政策,力度前所未有,说是大开绿灯也毫不为过。 有了贵方资金注入,加上本地资源,政府大力扶持;洪桥水泥厂生产不仅是水泥,更是钱! 所以,我给金先生送文稿,就是在送钱! 最后总结一句,所有前提都基于我对大陆未来数十年经济前景的看好;恕我直言,未来数十年,中国人将凭借自己的勤劳和智慧,创造人类历史上前所未有的经济发展奇迹!” 连顿都没打一个,赵响一气呵成说完,然后满怀期待的看着二人。 怎知,周慧婷依然不动声色翻着文稿,似乎压根就没认真听。 而金德彪仍兴致勃勃观看《淮海战役》,不时扬扬手中拐杖,嘴里嘀咕几句。 说实话,这种场合,这种氛围,换一般人还真顶不住。 好在赵响上辈子见过世面,身价过亿的商场朋友都有好几个,还是能沉得住气的。 过了一会儿,金德彪突然扬了扬拐杖,“慧婷啊,赵先生说了这么一大堆,口干舌燥的,给他削个苹果吃吧!” 周慧婷微微一笑,起身削了个苹果。 “谢谢!”赵响连忙起身接过。 周慧婷微笑道:“赵先生,不好意思,刚才忘了自我介绍,我是宝岛环球实业集团副总经理,董事长特别助理,兼大陆地区投资部总经理周慧婷!” “很荣幸见到周小姐!” “小赵,过来这边坐!”待赵响吃完苹果,金德彪用拐杖指了指身边。 “好的!”赵响既不客套,也不怯场,径直走到沙发边,距离他五尺远坐下。 “嗯,片子倒是拍得很认真,就是人物刻画太浮夸,许多细节也不符合历史事实!”金德彪莫名其妙的说了句,示意周慧婷关了录像机。 “小赵,听说你是从秭归来的移民?”金德彪慵懒的往沙发上一靠,瞅着他问。 “是的!” “这秭归应该属于宜城吧?” “金先生说得对!” “那里山清水秀,可是大美人王昭君的故乡哦。” “也是屈原的故乡!” 金德彪点点头,老眼珠子转了转,突然说:“当年国军和日寇曾在那附近大战过一场,叫什么战役来着……” “枣宜会战!”赵响说道。 “不对!”金德彪扬了扬手,“这是大陆这边的叫法,我们那边不这么叫,叫什么大战来着……还真记不清了……;不过也没关系,当年我参加过这次战役,率领人马和日寇血战七天七夜! 可惜啊,此战我的老领导张将军壮烈殉国,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时常思念他。” 得,你一个地方保安团团长,不投靠日寇做伪军就不错了,还血战七天七夜?骗三岁小孩呢;张将军何等人物,随便就能攀近乎的么? 赵响暗暗吐槽,并不接话。 他是来谈生意的,不是谈政治和军事的,涉及到一些敏感话题就抿嘴不言。 但金德彪的兴趣似乎并不在水泥厂,而是海阔天空,云遮雾罩的说些其它事。 看摸样就是一个絮絮叨叨的老话唠。 赵响坐着听他说,偶然点头,说些应景的话;既不唐突,也不冷场。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金德彪突然感觉有些累了,眼皮子开始打架,不一会儿竟打起了呼噜。 周慧婷走过来笑道:“老头子一向如此,没关系,集团在大陆这边的投资由我全权负责。” “请周小姐多多支持!”赵响真诚的道。 “这样吧,文稿中销售模式和经营计划基本可行,但股改这一块,你重新弄一份;明天下午送过来。”周慧婷想了想说。 赵响迟疑半晌,小声问:“股改如何重新弄,周小姐能给点提示么?” “不用,你先按自己的想法弄。” “行,那我就不打扰了,先告辞!” 待赵响接了皮球退出后,老家伙突然睁开眼,老眼中精光绽现,呵呵一笑,“慧婷,你觉得此子如何?” “懂礼节,说话得体,不卑不亢,思路清晰,野心勃勃!很不错,是个能成事的人!”周慧婷赞许道。 老家伙嘿嘿两声,感叹道:“老夫阅人无数,能入眼的不多。没想到大陆如此落后,居然也有这等青年才俊,还在一个小镇里,大大出乎老夫意料!” 周慧婷眸光流转,俏笑道,“老实讲,这年轻人的见识和魄力,远在一众领导同志们之上。” 金德彪赞同的点点头。 “小赵,谈的怎么样!”赵响刚刚下楼,一旁等候多时的钱德华就迎上来问。 “谈得还行吧。” “走,去我办公室详细说说。” “不要急,等正式方案确定下来,我再向各位领导汇报;现在我有个小忙请领导帮一下。” “什么忙,尽管说!”钱德华豪爽的拍拍胸脯。 赵响摇了摇头,苦笑道:“你们这样冒冒失失把我弄过来,我暂时回不了村了,给我在招待所安排一间房;另外,这事怕是兜不住了,抚慰我爸妈的重任就交给各位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