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多,霍兰诺才从外面回来。 楚雪儿迎上去,替他脱下外套,还跟他说傍晚那会儿的发现,“之后我盯了他们三小时,都不肯动一下。” “心急什么?”他一手揽过她的肩膀,低头轻啄她嘴角,问道:“晚上吃的什么,要不要来点夜宵?” 楚雪儿摇头说不饿,道:“我刚洗完澡,牙齿都刷好了。” 霍兰诺过去水箱那边看孩子,不能下手触碰,他便操纵了箱子里的水,来回把人鱼卵翻着个。 “干什么呢?”楚雪儿见状连忙阻止:“他们不是玩具呀!” 俩大球球被颠着玩,也不知道会不会难受。 霍兰诺很快收手,挑眉道:“果然不动。” “你这样动的可不算,要他们自己动。”她竖起食指。 霍兰诺并不着急:“学会翻身了,以后应该能经常看见。” “真的么?”楚雪儿很高兴:“那我要随时做好拍摄准备。” 很多人喜欢用照片或者视频留念,她也不例外。 “嗯,明天再说吧。”霍兰诺抱起大水箱,把他们往外送。 楚雪儿洗完澡才把他们弄到卧室的,看他这行为,当即眉头一皱:“你该不会是想……” 有了宝宝之后,宝宝每晚都在卧室里,除了霍兰诺要开吃的日子。 他会把它们送客厅去待着。 霍兰诺回来,一手掩上房门,凝眸望着她:“有什么问题吗?” “这毕竟是搭建的简易房屋,隔音不好的。”楚雪儿希望他能再忍忍。 不是说就快回去了么? 霍兰诺不忍了,不怎么宽敞的卧室,三两步便逼近床沿边,低声道:“如果你不喜欢这里,我们可以去车上。” 战舰或者悬浮车,都还挺宽敞。 他抬手托起她小巧的下巴,温热的大拇指指腹轻轻按压她柔软下唇。 “那还是床上比较好受点……”楚雪儿咕哝一声。 虽然屋子是简易版,但家具不是。 这大床和沙发桌椅地毯,全都是精心挑选了塞进储物戒里,质量上佳,也因此,住了半个月,没有怎么不适应。 霍兰诺把她笼罩在下方,勾起唇角:“我带了吊篮秋千,比起床,你更喜欢那个。” “什么?”楚雪儿脸上一热,辩解道:“我没有……” “你有。”他说着一甩手,把秋千放出来。 吊篮挺宽敞的,里面铺了厚厚的软垫,跟白涿岛他们阳台上放置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 楚雪儿捂脸:“怎么能用这个,这里是营地!” 虽然他们的住处没有紧挨着别人,但兽人的听力了得,稍微动静大点可能就……社死了。 “我今天温柔点。”霍兰诺的指尖,落在她睡裙上。 楚雪儿很想翻白眼:“这话你自己信么?” 反正她是不信。 他垂下眼帘,忍不住轻笑:“你随时可以咬我。” “谁要咬你啊……”皮糙肉厚的,她牙口不好。 她哼哼唧唧也没用,霍兰诺直接出手,把她从床上抱起来,往吊篮里塞。 属于他们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违和之处 如霍兰诺所说, 人鱼宝宝出现第一次翻身,后面就会看到无数次。 那天之后,楚雪儿准备了摄像球, 时常关注着水箱里的状况。 两个大球球没有让她等多久,就翻了个身,这一幕被清楚地记录下来。 楚雪儿喜不自胜, 立即分享给霍兰诺和霍老爷子。 她还喊了朱贝泊教授给孩子做体检,结果发现他们的卵壳出现了数值变化, 而且五行能力测试也高出很多。 这结果让朱贝泊极为重视,立即把数据传回永堰的医师团队那里, 共同分析。 楚雪儿有点忐忑:“数值变化是好还是不好呢?” “应该是长大了, 没有坏处。”朱贝泊也不敢笃定,只能先开导两句。 不过……“能力太高, 代表着天赋极好,可能对他们的幼年期来说, 有点危险。” “怎么说?”楚雪儿睁大眼睛。 霍兰诺接过话头解释道:“因为他们还小了, 缺乏自控能力,需要后天学习。” “不错,”朱贝泊点头道:“闫副城主的孩子前天顺利化出人形了 , 住院期间, 饶是有几位兽人护工全程看护, 还是炸了不少东西……” 这事楚雪儿知道,她第一时间给夏玲尔送去了祝贺。 说起来鸟宝宝的化形, 也是一波三折,能力不稳定, 不定时暴走, 他们不仅会伤到旁人, 还可能伤及自身。 好在化形后就安分下来了,不是睡觉就是喝奶,跟正常的人类宝宝一个样乖巧。 有了闫文觉家的作为例子,可以合理推测人鱼宝宝的成长过程中,可能遇到的问题。 及早预防一手,好过临到头手忙脚乱。 楚雪儿便跟霍兰诺商量,由他们相互配合,务必保持大球球身边时刻跟个大人。 就放在眼皮子底下,总不会有什么意外吧? 两人的重心都在宝宝身上,云径城这边结束了收尾工作,后日就能启程回去。 清缴队特意给兽人们放了一天假,让他们去河泽城内玩玩,好不容易来一趟,不能就这样路过了。 狄冉君带着双亲,都收拾好了行李,提前一天过来跟楚雪儿会合。 在这大半个月内,狄大婶来送过两次吃食,双方许久不见,好一顿叙旧。 狄山宏辞了工作,准备搬家到永堰城,定居下来后申请加入清缴队,所以先打听上了。 以往,他不敢找这种危险性质较高的工作,如雇佣兵这些要出城的。 因为身后有太多放不下的人,他冒不起任何风险。 但现在不同,狄冉君不再闷不吭声,他逐渐走了出去,学会独立,拥有自己的店铺。 或许算不上家里的顶梁柱,好歹能够独当一面。 狄山宏对他的转变,心下熨帖,儿子长大了,可以照顾好母亲。 狄山宏还很年轻,兽人一两百岁的寿命,他才四十出头,他骨子里也想去做点什么,与妖兽厮杀。 清缴队是一个很好的契机,因为它前有霍兰诺的带领,后有楚雪儿的丹药协助。 霍兰诺九级的事情,早已经传扬开了,叫许多兽人激动不已。 他们看见了兽人的能力上限所在,兽人可以很优秀很强大,可以一步步努力往上升级! 谁都希望自己变强,有人上去了,是不是代表,其它人也能上去? 闫文觉曾催霍兰诺出书,其实有这个想法的不在少数。 可惜并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做老师,学识渊博者,未必擅长育才。 总而言之,有霍兰诺坐镇,清缴队是目前极为吃香的,每次招新都人头攒动,挤破脑袋。 狄大婶也因此放心不少,同意狄山宏出去冒险。 这不还有楚雪儿的丹药么? 狄山宏一家三口要去永堰,这次没有带上他大舅子家,他们都是普通人,平日里仰仗妹夫多加照顾,可不能婴儿一样走哪跟哪。 大舅子家如今过得也不错,早已在河泽站稳脚跟,有自己的谋生手段。 何况云径城建完后,会安排原市民搬迁回去,他们到时候会分配到房子和田地,靠着一双手,就能把日子过好。 狄山宏告别了亲戚,带上了他的好友周万融,同是犬属的兽人,两人相交多年。 周万融是最早跟楚雪儿买丹药的,把她奉做神女一般敬着,这次决定去永堰发展,也是经过深思熟虑。 一来他和儿子的能力都是水系,永堰城靠海,好找工作;二来好友一家都要走了,狄冉君在负责卖丹药呢,他们跟去永堰,能参与抢购呀! 还一个是听说狄山宏要去加入清缴队,周万融难免动了心思,想申请看看。 于是两家便包袱款款地过来了,跟随大部队一同搬迁,再安全不过。 他们不是个例,当初响应霍兰诺号召进入清缴队的,类似于李子丘这种,如今发展稳定,也要拖家带口把亲人带去永堰。 不过数量也没有很多,因为在一个城市待久了,总有很多放不下的东西。 当晚,楚雪儿请狄山宏和周万融两家吃饭,饭菜是食堂里挑的,热热闹闹摆了一大桌。 周万融对楚雪儿非常感激,想跟她敬酒,当初因为清灵丹,改变了他儿子周晖注意力不集中的破毛病,父子二人一年过去,都升了一级! 普通兽人可不像霍兰诺,动不动就升级,有的穷其一生都升不上去。 楚雪儿尚未表态,狄大婶先把周万融拦下来了,道:“老周,这马上要去永堰了,以后还愁没有感谢的机会么?雪儿是女孩子,才不跟你喝呢。” 周万融一想也是,女孩通常不爱喝酒,敬酒实在是不妥当。 他一拍脑门,道了歉,自罚一杯。 楚雪儿张了张嘴,很想说她能喝的。 不过在狄大婶眼中,她不能喝。 狄冉君跟乌融他们都知道雪儿怀孕了,月份不大,他回家就跟父母提起,炖了几回补汤过来。 一家三口都不是嘴巴大的,不会把这事嚷嚷出去,这会儿也不跟周万融明说,只把酒水拦下来。 在他们的认知里,楚雪儿现在三个月身孕,还没显怀呢。 饭后,狄山宏单独找了楚雪儿,拿出一份礼盒。 他道:“这是宋老爷子的赔礼,他是没脸来见你。托我转交。” 宋老爷子?楚雪儿想了想:“宋筠的爷爷宋启越?” “就是他。”狄山宏不可避免地听说了宋筠被收监定罪的消息。 这件事传得河泽人尽皆知,第一次听说有这么高等级的女兽人犯错,她可是炙手可热的植物师。 宋家在河泽不算多有能耐,不过因为经营药材多年,累积了一些声望。 宋家的兽人血脉并不多,但因为宋启越手腕过人,在河泽的上流圈子占据一席之地。 这个地位,随着宋筠的成长,愈加显著。 一个家族或者公司有没有潜力,要看它是否后继有人,宋启越费尽心机给儿子娶了个女兽人,终于生下了宋筠,天赋很不错。 或许是因为这份珍贵,才害了这个孩子,宋启越最近时常这么想。 孙女从永堰被押回河泽,一条条罪行送到宋家,通知他们出庭旁听审判。 李子丘也来了,需要他出现的时候,清缴队给批了假期。 狄山宏不是很了解其中底细,只知道宋筠犯了大错,翻身不得。 宋老爷子睿智了一辈子,此刻也没闹什么,默然接受一切结果。 宋家失去了优秀的后辈,倒不至于立即伤筋动骨,只是前景艰难。 宋启越岁数大了,随时可能撒手人寰,到时候宋家的顶梁柱主心骨,是谁呢?他那俩儿子定然是不行的,孙辈又年纪小…… 他所能做的,就是替宋筠赔罪,希望别招了记恨,约束自家低调做人。 楚雪儿没有拒绝这份赔礼,就当做她中了高级法器的赔偿了。 宋筠自食苦果,这件事,到此为止,跟宋家也没关系,没必要大家一起共沉沦。 回屋后,楚雪儿把盒子打开看了看,在手环里跟李子丘提了这事,问他那边怎么样。 李子丘的回答极为简短:[已经结束了。] 看来他们是都解决好了。 李子丘身为切身的受害者,面对已经被判刑的前任,却不至于赶尽杀绝,他不是那样的人。 从此一别两宽,再无瓜葛,不会有什么后续。 * * * 清缴队告别河泽这一天,阳光晴好,初夏的风带着一丝丝不太明显的热气。 陶东林和俞青凤都来了,带着一堆物资,是河泽与云径城比较有能力的企业家们捐赠的感谢物品。 霍兰诺叫人收下了,回去后再清点分发下去。 陶东林兴致高昂,笑道:“现在永堰跟河泽互通的主干道基本畅通无阻,多亏了霍城主和兄弟们!” 要知道其它几个城市,那眼红的,都快滴血了! 他们这仨城市清理过一遍妖兽,民众不仅能外出探险开荒、采摘野菜野果,城与城之间还能通商了。 道路安全,可不就是通商的第一步么? 再看其它城市,眼巴巴的排队等着,为了下一个名额不知开了多少次会议,每次讲话都夹枪带棒的。 陶东林很庆幸自己没有成为他们的一员。 霍兰诺抬眸打量前来饯别的人群,侧头低声问宿子航:“宴老没来么?” “宴老?”宿子航还真没留意到他,跟着打眼找寻了一圈,摇头道:“可能是没来,长官有事么?” 霍兰诺不语,他不说那些没有根据的怀疑。 宴谭的身体比大家所知道的还要差,他坐在轮椅上,随时随地吊着药瓶子。 即便如此,也坚持着日日跟进云径城的清理工作。 很多人劝过他,霍兰诺也表态过,希望老先生保重身体。 宴谭说,他要亲眼看见,妖兽是怎么被人类打败的,这对他来说无比重要,谁也不必再劝。 而今天这样落幕的日子,他却不来了。 霍兰诺敛下眼睫,他敏锐的直觉从不会骗人,这事隐隐透着违和之处。 宴谭,多少有点不对劲。 像是为了响应他心中的猜想,队伍出发的前一刻,闫文觉打了个紧急通话过来。 “不好了,袁乙静出事了!” “怎么了?”霍兰诺在驾驶台上,点下了暂停启动。 闫文觉眉头紧皱:“那边不知怎么,发生了连环爆炸,两个监护人已经联系不上了,而袁乙静身上植入的芯片显示……他已经身亡。” 霍兰诺深邃的眼瞳与他对视:“你说他死了?” 好乖啊 闫文觉第一时间控制了凶手, 大摇大摆的一架战舰在永堰的上空,那些空防都瞎了么?! 把人丢到一边审问前因后果,他迅速带其他人勘察现场, 很快检测到量子炮的反应,不止一个。 所以连环爆炸是有人投射了量子炮,把这里炸成一片废墟! 闫文觉极少发怒, 这回却是忍不住,在自家地盘内, 他们拥有绝对的制空权,任何会飞的机械或者妖兽, 都别想逃过他们的眼睛! 可这架来历不明的战舰, 居然顺利抵达袁乙静的住处上方! 是谁下达的指令?如果没有指令,正常流程是被问询警告而后驱逐。 更令他感到头秃的是, 袁乙静身上的芯片传输来他死亡的判断后,就消失了。 量子炮威力极大, 房子、花田、养殖场全部炸成碎末, 瞧不出半点原来的模样,但芯片不应该就此消失,它不惧爆炸。 在范围内来回探查, 均没有芯片的反应, 闫文觉向霍兰诺征询意见。 霍兰诺凝眉思索, 此事太过蹊跷,暂时不管芯片的事, 让闫文觉去寻找人体组织,务必确认袁乙静是否真的死在这里。 “你是说?他可能诈死?逃了?” 闫文觉脑子一转, 道:“接到爆炸就全城戒严了, 他即便跑了也还没出城。” 逃跑这事, 困难重重。 首先,袁乙静哪来的能耐抵挡住上方的量子炮? 就算他做好万全之策,在连环爆炸中毫发无损,又如何做到让芯片发出迷惑他们的死亡指令呢? 恐怕最厉害的教授都未必能行。 霍兰诺登上系统,以最高权限查看历史指令。 那架战舰最开始出现时,是接到了询问,然后被一位中将给予通行,才顺利来到袁乙静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