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照路行

第124章 面对面

  直到窗外的天色变成黑色,任念才意识到她浑浑噩噩地过了一天。   和谢玄挂断电话后,她便以身体不适为由,向沈凡请了一天病假。请假的信息发出去后,就仿佛石沉大海般,一直没有得到回应。   人往往只有在真正感到绝望的时候,才会对任何事情都不在意了。   任念窝在沙发上,像尊雕塑似的瘫坐着。虽然表面看上去心如止水,但她的思想却如坐过山车般,未曾停歇过一秒。   她一会儿告诉自己:要相信任思礼和谢玄,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   一会儿却又听到另一个声音告诉自己: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世上,没有一个犯错的人能够躲过惩罚。即便不被绳之以法,也躲过上天得到苟且。   这反反复复地挣扎过程,最终还是让她找到了一枚“解药”,那就是死。   任念紧紧地攥起拳头,仿佛在攥着“解药”,随后站起身向卧室走去。   她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了自己最喜欢的那条淡黄色的雪纺裙子。换好后,便走到梳妆台前坐定。   看着镜子里的那个人,任念突然笑了。   她问她:“你为什么这么美?”   镜子里的人只看着她,不说话。   “你也觉得自己很美。对吗?”   镜子里的人点了点头。   “一点都不比蒋圈圈差。对吗?”   镜子里的人又点了点头。   任念突然嘲笑地说道:“那为什么任思礼不要你?”   镜子里的人突然不笑了,眼睛里充满愤恨。   “没关系,你别生气。他们都会受到惩罚的。”   说完,任念站起身径直朝玄关处走去。   傍晚的时候,阳城下了一场阵雨。雨水的寒气,赶走了所有的暖意。   任念刚一出单元门,一阵冷风便将她的衣裙吹起。   这时,从她身后走过一个邻居阿姨。那人原本都已经走过了她,却突然又停下了脚步,扭过头对她说:“姑娘,你这穿的太少了。快点回家,穿件厚衣服再出来!”   任念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她并不觉得邻居阿姨多管闲事,反倒有了一种被陌生人温暖到的感觉。   尤其,邻居阿姨那如母亲训斥女儿般的语气,更是让自认为从未得到过母爱的任念,感到一阵刺痛。   “小姑娘光要漂亮可不行。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了,身体可不禁造。从年轻开始,就要好好爱惜!听话,快点回去!”   “好!”   邻居阿姨见任念转身向电梯间走去,便安心地离开了。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电梯内冰冷的白炽光立刻将她刚刚得到的那点温暖,照的灰飞烟灭。   任念仿佛瞬间清醒了一般,快步奔出了单元门。三分钟后,她出现在了任思礼和蒋圈圈的家门口。   自打任思礼搬走后,这是任念第二次出现在这扇门前。她痛恨这扇黑棕色的大门,更痛恨它的主人。   她轻轻地摁了一下门铃,无人回应。紧接着,她疯狂地摁了起来,直到她隐约听到里面传来走步声,才收手。   蒋圈圈看着猫眼里的任念,愤恨的情绪瞬间在她的心里迅速升腾。   不管她对待这场婚姻的态度如何,但不可否认的是,任念的存在正一步步逼迫着她不得不去做一些决定,甚至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   她痛恨这种感觉,因此痛恨任念。   任念这个名字,本就已经位列蒋圈圈“复仇名单”的第一位。蒋圈圈没想到,她现在就自己送上了门。但此刻,绝不是一个好时候。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开门的时候,任念突然站在门外大喊吼道:“给我开门!”   蒋圈圈迅速将门打开。她愣了两三秒钟,上下打量着任念这身奇怪的打扮,惊讶地问道:“你怎么了?”   任何人被人上下打量都会感到不适。对于此时的任念而言,她的不适感更尤为强烈。她没好气地说:“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来?”   “为什么?”   “你难道不让我进去吗?”   从医院回来后,蒋圈圈就一直在卧床休息。   本就有些虚弱的蒋圈圈,此刻面对着神经质的任念,她的小腹又开始隐隐作痛。她无力和任念掰扯,更不想让自己痛恨的人看到自己软弱无力的一面。她于是向后退了一步,将任念让了进去。   任念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后,蒋圈圈强忍着疼痛头也不回地说了句“你自己随意”,便要向卧室的方向走去。   此时,任念却突然站起身,命令道:“你给我站住!”   事实上,从小到大就从来没有人用这种语气,跟蒋圈圈说过话,哪怕是她那位高高在上的院长父亲。   有那么一瞬间,她简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她自认为是个想象力丰富的人,却也从没想过会被一个20出头的小女孩这样命令。况且,还是在自己的家里!   蒋圈圈眉头紧锁地转过身,厉声说:“你说什么?”   在并不势均力敌的谈判中,弱势的一方要想能出奇制胜,法宝之一就是善于“所问非所答”。千万不能跟着强者的问题跑。这是任思凡从小教给任念的傍身秘籍,任念自然深谙此道。   她见蒋圈圈被自己的话激动了,反而不急不恼地说:“我今天是来找你的。”   蒋圈圈冷笑了一下,“找我?”   任念重新坐下,“我想跟你聊聊任思礼。”   “任思礼?这个名字也是你叫的吗?”   “我为什么不能叫?”   蒋圈圈审视着任念,过了十几秒,装作恍然大悟地说:“也对!是我忘了!你叔叔说你从小就没妈妈。你妈妈在你很小的时候,就丢下你和别人跑了是吧?礼仪教养自然也就没人教你。这不怪你!”   任念的手在颤抖,她咬着牙愤恨地说:“就算你知道这些。但有件事你估计不知道吧?我跟任思礼根本没有血缘关系!”   蒋圈圈笑了笑,淡定地说:“有没有血缘关系,重要吗?我知道不知道,重要吗?难道最重要的不是你口中的任思礼怎么想吗?”   “他并不是不喜欢我!但是他不得不选择你!”   “并不是……不得不……”蒋圈圈在任念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瞧瞧你用的这些字眼。他这么难,都要选我,而不选你。你觉得咱俩谁更可怜?”   任念羞愧难当地说:“要不是你的出现,就不会有了现在这个局面!你是……”   “你想说我是第三者吗?”   任念死死地盯着蒋圈圈,没有回应。   蒋圈圈从沙发的缝隙里掏出一个本子,一页一页地翻了起来。   “这个为什么在你手里!”   蒋圈圈本想说:“你不是故意把它放在任思礼的行李中,让我看到的么”,但话到嘴边她突然改了主意。   “当然是任思礼给我的呀。”她笑着合上日记本,在手里摇晃着说道:“或许他为了向我表示忠诚,证明自己只把你看作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可怜亲戚;又或许是因为我怀孕了,怕我在家闲的无聊,给我找点乐子,解解闷?”   “你怀孕了?”   “有什么问题?”   “指不定是谁的野种!说不定就是那个姓赵的!”   蒋圈圈走到任念的面前,将日记本直接扔到了茶几前的垃圾桶里。   任念站起身,抬起胳膊给了蒋圈圈一巴掌。   正在这时,只听大门的密码锁正发出解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