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伢喜欢坐在灶台下,帮三叔烧锅添加柴草,实际上是,三伢又饿又冷着,需要有温暖的地方。 三叔将早已洗好的蔬菜下锅加盐炒好了,盛好放在一旁的大桌上。三伢望着许久未曾闻到的菜香热气飘来,不由地咽了咽口水,忍着腹内饥饿的“咕咕咕”鸣叫。同时,三伢也欢喜着,自己很快地就可以吃上桌上的,那么香的菜了。 大米下锅了,三叔闲了下来。 三伢问三叔:“三叔,江水是用来吃的,那洗菜洗碗用什么水呀?” 三叔笑着说:“江南里的水很多的,小河、小塘水的,再大些的就是湖水了,用水很方便的。有些条件好的人家为了用水更卫生些,在自家的院子里掏挖着水井,井水很干净的,冬暖夏凉的。这些河啊、塘啊、湖什么的,包括井水都是与长江的水相连通的。奇怪的是,只有井里的水才有冬暖夏凉的作用。到了寒冬三九天的,用井水洗任何东西都不带一点冷了手的感觉;到了暴晒的夏日里,那井水打了上去,直冒寒气的,冰西瓜、祛暑热的,花钱都买不到的像井水那么多的好处,简单又实用着!” 三伢笑着说:“没想到井水那么的好。是不是打井不容易啊?” 三叔点点头说:“打井不容易的是,要选对了地方,若是选错了,会影响了自己住的房子;若是选址不够到位,会一直深挖在土层里,就是找不到地下水的。挖口井并不难的,看着很简单,像个直下的坑洞似的,可要挖出干净的水、又要很稳固井和井周围的房屋、还要考虑到井与地面的安全,那可是需要技术的。很多事情看着容易,实则很有门道的。” 三伢笑着点点头。 三叔说:“你饿了一天了,水米未进的,再等一会儿,先让他们吃了后,你再吃饭。” 三伢明白,这锅里的饭菜都是蔬菜队里的粮食,自己是个队外之人,不能吃了不属于自己集体的粮食。 三伢问:“三叔,蔬菜队每日都要值夜班,是怕人来偷菜吗?” 三叔说:“是啊。县城连着市区,多少家的人口啊!之前,常有菜地少了菜的。自从加强巡逻值夜班后,菜园里的菜就不见少了。可每次遇到下大雨的第二天,队里的菜地都会少了不少的。” 三伢笑了说:“可真是防不胜防的。” 一股饭香味从锅盖边缝隙里升冒了出来。 三叔说:“饭好了,他们要来取饭了。” 是的,饭熟了。三伢的饥肠辘辘,难以抵挡住这吃下去瞬间就能充满体力的奢侈粮食——大米饭!三伢很虚弱似的,坐在灶台下,望着三叔将白软软又蓬松的大米饭一锅铲一锅铲的,倒进每个大瓷缸里,那热气腾腾的大米饭正“诱惑”着三伢去取用。 三伢有那么一瞬间的想去拿来大瓷缸,吃着瓷缸里的大米饭的冲动。三伢忍住了,那些大瓷缸里的大米饭不是为自己准备的。 值夜班的工作人员陆续地拿走了饭缸。 三叔将一大瓷缸的饭菜端了出来对三伢说:“孩子,饿狠了吧,来,快吃吧。” 三伢太欢喜了,忙起身跑向桌面,端起桌上的饭缸又回到灶台下,因为灶台下比其它地方暖和。三伢开始了大口地,饥不择食样的吞咽着米饭,那久违的米饭香味、松软又可口的米饭真实着进了自己的口中、胃里、在自己的身体里。那是一种久逢甘雨、路回峰转的满足和欢喜! 三叔默默地望着三伢一会儿,一种心酸的神情。 三伢很快地吃完了一大瓷缸的饭菜,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很暖和,有了能量般的力气。 三伢起身,将瓷缸放在桌子上问:“三叔,在哪儿洗这饭缸?” 三叔笑着说:“就放那儿,待会儿还有他们的饭缸,一齐洗着。” 三伢好像想起了什么问:“三叔,你怎么不吃饭呀?锅里没有饭了吗?” 三叔说:“我在家里吃过饭了。” 三伢聪明得猜测着说:“三叔,是不是您的一份饭菜给了我吃了?” 三叔说:“哪有啊,别瞎想了,这锅里还有好东西吃呢。” 三伢见三叔铲起锅里的食物时,很是惊愣的神情问:“三叔,这是什么呀?” 三叔将铲起来的“U”型锅巴,凑近三伢跟前,笑着说:“这是锅巴。灶底下还有余温,将这锅巴铲起来,再反过来,将这一面贴着锅底,借着灶火的余温可以将锅巴烤得再香再黄再脆些。” 三叔将“U”型大锅巴反扣在锅上,锅巴露出了黄灿灿的本色。三叔将锅巴拍碎,锅巴成了大小块的片状服帖地贴在锅里。三叔将大木锅盖盖上。 三伢好奇地问:“三叔,这锅巴是不是和大米饭一同煮的?” 三叔点头说:“是啊。这是江南煮饭与我们江北煮饭的不同。同是柴草烧火、大铁锅煮饭,可我们吃的是捞饭,煮成了有米饭又有稀粥的。可江南煮饭就不一样了,米饭就是米饭,稀粥就是稀粥。这锅巴啊可是香脆着呢,还能保存一段时间的,带在身上可以充当干粮呢。” 三叔掀开大木锅盖,从锅里拿出两大块锅巴递给三伢说:“吃吃看,香不香、脆不脆的?” 此时的三伢已身暖腹不饿的,可自己的肚子还是可以吃得下,再来一大碗的饭量。三伢拿着热乎乎的锅巴在鼻前闻了闻,笑着说:“还真香的。第一次吃锅巴,还真高兴的、还有点紧张的。” 三叔笑了起来。 三伢咬下一口锅巴,在口中嚼了嚼,米香脆脆声瞬间充盈着齿间颊间,惊喜的三伢向三叔称赞道:“这锅巴又香又脆的,好有嚼劲,真是太好吃了!” 三叔说:“慢慢吃着,别噎着了。”三叔倒了一碗热水放在三伢面前。 三伢吃着吃着,忽然似有顾虑地问:“三叔,大哥明天能回家吗?秀和四伢还在家里,我很担心他(她)俩。我答应过秀和四伢,明天一定要回家的。” 三叔说:“明早一上班的时间,三叔就去打听百斗什么时候回来?你明日一定要回去的,秀和四伢在家,一定是没吃的。” 有了三叔的这一番话,三伢放心地吃着锅巴喝着热水。 肚子是饱的,热水也解了渴,一日的奔走劳累了,困意也就来了。 厨房里很暖和的,三伢就在那张木板床上睡下了。少年的三伢一旦入睡,那就是酣睡了。 三叔关上厨房的门,坐在外面的石凳上,拿出了旱烟抽了起来。 已入冬的夜晚黑漆漆的,江边坝埂里的风是一种冷冰冰地吹刮着,偌大的菜园地里有着煤油灯光的,如夜空中的星光般,但这颗星光很是微弱。 梅名枝在思考着:“三伢兄妹弟三人该何去何从了呢?将他(她)们三人继续留在江北的村子里,这肯定的让人不放心的。四伢也该上学念书了;秀是姑娘家,会慢慢长大的;三伢再过几年就是成年人了,……。” 厨房里的三伢正睡得香甜时,被一阵声响给弄醒了,睁开眼,只见厨房的门是敞开着,外面依然是夜色笼罩着,只见三叔正忙着在灶火旁往灶口里添加柴草。 三伢忙起身,向三叔说:“三叔,我来帮你。” 三叔说:“不忙,你先洗漱一下,再来替我。那是脸盆.,那是暖水瓶,冷水在桶里掺着热水洗。” 三伢拿起瓷铁脸盆笑着说:“这盆好轻啊,比木头盆轻多了。” 三叔“呵呵”地笑着。 暖水瓶第一次出现在三伢面前,好惊奇的三伢扶着暖水瓶的把手,小心地拿起,再拿了瓶塞,烫烫的热气冒了出来。 洗好脸的三伢,又将暖水瓶细细地瞅了瞅说:“这就是能将开水存放好长时间的暖瓶子,真是太神奇啦!” 三叔说:“暖水瓶里的开水是喝的,但已过了一晚了,水温不太热了,要用掉,再装进今天烧好的开水,这样才能有更好的开水喝着。” 三伢明白地点了点头说:“三叔,我来帮你。” 三伢替三叔在灶台下帮忙,三叔也没闲着,准备着从菜罐里取出各类的腌制的咸菜出来。” 三伢见到一碗碗的咸菜,猜到了说:“三叔,锅里煮着粥嘛。” 三叔说:“对啊,锅里的粥煮得厚厚的,可饱肚子呢,热乎乎的,吃着肚里身子都是暖乎乎的。” 三伢发出憨厚得欢笑声。 屋外仍然是黑夜之色。 三伢问:“三叔,现在是什么时候呀?这外面还黑着呢。” 三叔说:“快五点了。别看外面还是黑乎乎,一旦天亮了一小块,很快地就是白日了。若掌握不好时间,下一班人来上班时,这些人还在‘吧唧吧唧’的,吃着粥,像什么样子呀?” 三伢笑着点点头。 三叔好像有了些感慨说:“马上要升起的太阳,就像你这般大的孩子一样,朝气又年少;就像这里的春天,到处是绿色样的茂盛,青嫩嫩的、亮彩彩的,富有生命的生机又有着茁壮成长的希望!哦,这些词都是听学生们说的。” 三伢问:“江南的春天很美吗?” 三叔笑着说:“很美的。花开芬芳、绿树成荫、鸟鸣飞翔、浅水鱼游,还能闻到春的香气,那香味浓郁着呢。可三叔不懂这些,只看到了草丛里有各种颜色的小野花开着、大树枝叶能遮荫凉、鸟叫得叽叽喳喳太吵了、水里真有鱼啊,早就捉了带回家去煮了吃、还有什么春的香气?三叔闻得只有浇菜的粪水味。” 三伢被三叔说得大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