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灾害的第一年。 柏家墩村。 村里的村民们仍然过着一日三餐的稀粥吃着,虽然传着村外有人饿死的事,可村民们并未有什么恐慌。只要村里还有些粮食在,就足够地安稳了人心。村民们都很感激着自己村里还有米粥吃着,虽然吃不饱却饿不死的啊!心往一处齐的日子里,村里人的心态很是满足的! 村长作为这个大集体家庭的家长,有着言出必行的权威! 村民们该上工的时候去上工,该休息的时候就休息,没有人给村里制造麻烦,也没有人出村去乞讨。 这片土地还在继续着耕种着粮食,村民们对田地的庄稼报着最大的希望,希望能多产些粮食,再也不能减少粮食产量哪。村民们的渴望并不能让自然灾害减少些,这片土地仍然接受着自然灾害的波及。这片土地上的老农们对田地里的庄稼产生了忧愁,这其中也有梅名松。作为农民,梅名松的种田经验可以称得上一位有经验的老农民哪! 一个很不在意的注视中,三伢有了惊愣的神情,忽然发现自己的父亲有了苍老的神态,在自己的印象中,父亲一直是那个高高魁魁的个头,走路干事都是能带起风的身板。那个能干又强壮的父亲,仿佛一下子都成为了过去,好像好久好久的都不曾见到过了。三伢想了想,是自己长高长大了么,还是父亲真的苍老了呢? 不知道从何时起,父亲抽起了旱烟来。每当抽完旱烟后,父亲都要猛烈地咳上一阵,这让三伢很是担忧,担忧父亲会咳伤了身体。 秀已经做会了家里的事务,四伢也帮着姐姐干着事情。挣工分的活由父亲和三伢。 还有着粮食吃的村子里是祥和的,劳动场面也是积极快乐的,虽然村民们吃的都不是能饱腹的,但还是努力地耕种着自己脚下的土地,盼望着能以劳动汗水换取丰硕成果! 村口外再也没有出现过货郎和他的挑担,还有那拨浪鼓的声音。要想买个针头线脑的必须去公社的供销社商店去买,村里的饭堂就是全村人唯一的充饥的去处。 三伢见父亲的咳嗽渐渐加重了起来,每当父亲咳嗽起来时,喉咙里有着痰的喘呼呼的声响。三伢很害怕父亲喉咙里的痰,若是咳吐不出来,会不会卡在喉咙里呢?若卡在喉咙里,那该怎么办呢? 三伢很为父亲担心着,虽然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每当咳嗽时,喉咙里为什么会有痰喘的呼呼声,却是知道喉咙里的痰一旦卡住了,再咳吐不出来,是会要人命的。 梅名松很努力地咳出喉咙里的痰液后,都很舒畅地匀匀喘息的神情,望着一旁惊怕又担忧神情的三伢,笑了笑,以笑容安慰着自己的孩子,自己的身体没事的。可每当独处时,梅名松也对自己的身体预感到了什么。 在田地里的粮食还未成熟时,梅名松找上了村长。 村队部里只有村长和梅名松两个人,村长很关心地问:“你这身体可要去看看呀?这次去江南让百斗带你上医院去看看。” 梅名松笑着说:“村长,我这不是饿的嘛?只要能吃饱饭,我的身体还能扛上几年的,那还需要去医院看的,花那个钱干什么呀。” 村长很无奈地笑了笑说:“你的饭菜净尽着秀和四伢吃着,你又要挣着工分,铁打的身体也能耗尽呀!” 村长语重心长地说:“名松,你在家的三个孩子还小得很,秀是姑娘家,你至少活到要看到她出嫁的那日吧。秀长得最像阿姥,阿姥是个多会整理家的女人。可秀呢?连缝针都不会吧。将来能嫁进个好人家,也算是对得起阿姥的。四伢多乖巧!一定会念好书的,长大了可就出息哪。还有三伢,他还是个未成年的毛头小子呀。” 梅名松默默地又轻叹了一声说:“唉,村长,我的身体若真有个什么好歹的,家里的三个孩子该怎么办呀?” 村长安慰着梅名松说:“江南里有许多的大医院,医术可是厉害着呢。你先去看望百良和大姑娘,最后去看百斗一家人,让百斗带你上县城的大医院看看病。真快呀,百斗都成家有孩子了。” 梅名松很感激的神情笑着说:“是啊。那家里的三个孩子就让村长操心了。” 村长笑着说:“你就放心吧,三伢是个多机灵的孩子,三个孩子在村子里会好着的。” 梅名松欢喜道:“那就太谢谢村长了。”梅名松忽然地欲言又止的神态,似乎顾虑着什么。 村长好似明白梅名松的欲言又止,问:“你是不是也在担心着,这秋季的粮食有可能还会减产吧?” 梅名松点点头。 村长也是一副担忧的神情说:“上半年的粮食减少,是自然灾害造成的,幸好!我们留有存下的粮食度过了灾荒。如果,这秋季的粮食收成再减产的话,今年的大年过得有可能会没饭吃的。” 梅名松说:“若真的是那样,村长,那可得要细水长流哪!” 村长是一副很有筹谋的神态,点了点头。 父亲在家收拾着几件衣物,准备着第二日一早就前往江南。 三伢见父亲忙着找衣服,好奇地问:“大,您要找什么衣服呀?我帮您找。” 父亲转过身,对三伢说:“大要去江南一趟,去看看你大哥和二哥,还有你大姐一家人。你在家要带好秀和弟弟,将家里照顾好,大去江南估计来回着要个四、五日的吧。” 三伢对父亲前往江南的决定很是惊讶,说:“大,这不年不节的,去江南干吗呀?大哥和二哥也真是的,自从离开家,就没有回来过一次看看大,还有我们的。” 父亲笑了说:“你大哥和二哥都是国家上班的人,怎么可以想回家就能回家的呢?” 三伢担忧地说:“大,您的身体到了江南可要多注意了。江南那里常常多雨多风的,还闷热得很。” 父亲说:“你就放心吧。听说,江南那里有好多的好吃的点心,大回来时,多带些让你们三个解解馋。” 三伢笑了说:“那太好了。大,您要找衣服嘛,我帮您。”三伢帮忙着,找了几下,犯愁地说:“大,这个季节,您穿的衣服就这两件的,盘扣都坏了,要不,找舅妈缝缝去。” 父亲说:“这么晚了,别烦你舅家了。再说,做新盘扣是需要布条的,很费工夫的,捆上草绕子就行了。” 三伢只得说:“大,今晚早点睡吧。” 父亲见三伢出了房,很欣慰地笑了笑说:“伢子长大啦!” 第二日,晨起,吃过早饭的梅名松出了村。 梅名松在去江南的路上,先去了梅家祖坟地,去看了自己亡妻的墓地。 梅名松一边抽着旱烟,一边坐在亡妻的墓旁,很是从容闲情的神态说:“大伢在江南的工作很是上进的。大伢已经成亲了,都有孩子了。你我有孙子辈了!大伢没有回来过,因为他忙呀。我和三个孩子在家也走不开的,幸好有名枝夫妻俩帮衬着,大伢的结婚宴办得很简单的。哦,你的大儿媳妇是我们这儿的姑娘,她家里姊妹兄弟也多,家里穷,能过日子,也会善良的。说说二伢,他在江南的大城市里当工人,当工人好呀,一日三餐都有定量的饭菜,饿不了的。二伢和大伢不同,大伢性子温和,二伢可是有脾气的,出门在外不会被欺负的。二伢也到了找媳妇的年纪了,二伢心地善良,我想啊,一定会找个,女方家会很穷的一户人家,呵呵呵呵。还有,我们的大姑娘也在江南那边呢。这次,我替你都将孩子们看一遍,回来时将他(她)们的情况一个一个的,详细地告诉你。我怕?”梅名松忽然地停顿了下来,有种很伤感的神情中带着无奈。 过了一会儿,梅名松笑了笑说:“家里还有三伢、四伢和秀。三个孩子还小得很,不放心呀。三伢大了,很是心疼秀和四伢,对自己的妹妹和弟弟可是疼爱着呢!不但在地里的活挣着工分,还将家里的重活都能干得漂亮着呢!三伢,不用操心他的。秀啊,还是那么的瘦瘦小小的个头,除了做些家务活外,什么裁剪缝衣补补的,全都不会。秀不像二姑娘,什么女儿家的活计都做得那么的好;也不像三姑娘的性子,叽叽喳喳地闹腾着。”梅名松又蓦然地停顿了一下,好似在回想着什么,满目的温暖着! 梅名松从那幸福的场景里回到了现实中说:“说四伢吧,他长大了,长得跟二姑娘很像,好看着呢。四伢可聪明呢,比他三个哥哥都聪明着呢!四伢总是乖乖的、静静的,将来一定是个读书人。准备啊,今年九月份,就送四伢进学校念书的,可是,有没有吃的,还不知道呀。吃不饱饭那还有力气读书呢。”梅名松又停顿了下来。 梅名松忽然有种伤感的神情说:“最近,我的身体不太好,希望能撑上个几年,等四伢再大些,三伢能成一个标准的劳动力,……。” 梅名松起身,将外衣的里外衣襟相互着贴紧身子,用一根草绕子往腰间一系,再将草绕子两端别进腰间的草绕子内,这就是最简便的“衣扣”!缺少扣子的外衣,老农们都喜欢着用如此简单方法,让自己的穿着看上去既护体又显得“体面”着。 草绕子:稻子收割之后的稻草,将几根长长的稻草,双手有着节律性地搓绕后,几根稻草成了绳子形状,一种很细很细的草绳,却没有草绳的作用,但有着一定的韧性和捆绑的作用。这种绕成的绳子是稻草做成的,所以叫作草绕子。 梅名松离开了祖坟地,前往江南。 祖坟地就在村口处的路两旁,一条小土路通向外面,外面的大道路通向外面的世界。 三伢在家里一边照看着妹妹和弟弟,一边挣着田地里的工分。 回到家,秀将热水烧好了。热水是土瓦罐架在火堆上烧成的。 近晚时,兄妹弟三人坐在院里向外望去,盼望着父亲回来的身影,希望着父亲早些回来。 秀问三伢:“三哥,大从江南回来,会不会像以前一样,带回来肉包子呢?” 四伢开心地说:“肉包子,好好吃的。好像好久好久的没吃到了。” 三伢说:“听说现在的江南,是买不到肉包子吃的。肉包子!你俩还知道那味道吗?” 四伢想了想说:“肉包子!一口肉进了嘴里,油油的,那肉好嫩好嫩的,还有葱香味,吃着好高兴的。” 秀好像咽下一口肉包子似的说:“我最喜欢吃着,拿走里面肉的肉包子,包子软软的还有油油的,可填饱肚子哪!吃下一个,一整天的都不会感到饿的。” 三伢的肚子更饿了。 第二日,虎子找了三伢。 三伢问虎子:“什么事呀?这么神神秘秘的,快进屋吧。” 虎子对三伢说:“去你家厨房说。” 虎子领先着进了三伢家的厨房,三伢很纳闷地跟着进入,只见虎子在观看着自家的灶台,灶台上除了没有煮饭的大铁锅和一个可以烧水的小铁锅外,其它的设备都完好无损着。 虎子似有惊讶的神情问:“你家的灶台一直都没有拆了呀!” 三伢觉得虎子的话,说得好新奇,笑着说:“我家的灶台一直都是这样的,又不碍事,干嘛地拆了呀。怎么,你家的灶台拆了吗?” 虎子很郁闷地一笑说:“昨日下午,我去了一趟集镇上,你知道集镇上的供销社里在卖什么吗?” 三伢猜测着说:“你来找我,又进我家的厨房,对这灶台非常的感兴趣,难道有铁锅卖了吗?” 虎子有着苦笑的神情说:“听说,县里、镇上早就有铁锅卖了。我们这个村子太闭塞了,今年年底拿到工分钱,就去买几口铁锅回来,一家人好好过个大年的。” 三伢看着自家的灶台,皱了皱眉说:“我也希望将铁锅买回来,我家这个灶台就好看了。有了铁锅,哪有米呢?难道村里要发米吗?” 虎子摇了摇头说:“村子里吃的米饭越来越少,喝的粥也越来越稀了,怎么可能发着米让我们在家煮着吃呢?” 三伢犯愁了说:“那买回铁锅干嘛呀?放在家里不是锈了嘛。” 虎子说:“铁锅很便宜的,只要挣上工分的人都能买得起。” 三伢猜疑地说:“那些铁锅是不是之前炼钢铁没成功,又回炉成了铁锅的?” 虎子忽然笑了起来说:“极有可能是这样的。” 三伢疑惑地问:“这么说,县城里的城里人都在家开火自己做饭呢。” 虎子笑了笑说:“城里和农村是不一样的。希望我们地里的粮食能多收些,能吃上顿顿饱饱的大米饭。” 三伢说:“吃上几天的正常饭量后,又要继续着饿肚子,何苦呢?” 虎子疑惑地说:“我们的粮食只是少收些,为什么会吃不饱饭呢?” 三伢无奈地对虎子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