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饿过吗 · 第十五章逃荒路

　　乞讨的人群继续前行着，若到了一个村子，乞讨人群会分散开来，在这个村子外待上数日的。乞讨者们在村里乞讨时，彼此相互间离得不太远，或去或留都会彼此地呼唤一声。　　这日，乞讨的人群来到一个岔路口，向前走上数百米就是房屋呈鳞次栉比的城里，向另一个方向就是一条荒草丛生中的、又长且蜿蜒曲折的小路径，小路径的尽头是与天相接攘的荒草地。　　“城里到啦！快，快走上几步，我们就要进城啦！”一位族嫂惊喜地大呼大叫了起来。　　于是，妇人们都精神了起来。梅妻忙着整理着发髻，又整了整衣服，认为自己很是得体的，放心地带着自己的孩子们向入城区前行。　　对于自己的孩子们，梅妻都是在每日早起时，将四姑娘的头发梳得干净了再扎两个小小辫子，将孩子们的脸上擦洗干净、身上的衣服都是穿得齐整，没有衣扣不整、破衣未补、脏衣未洗得乱容的衣着。母亲的生活习惯，即使在艰苦的环境和条件下，尽可能地做到，脏了的衣服必须要洗干净了，偶尔洗不掉衣服上的点迹，那穿在身上的衣服，给人认为是干净的衣服！母亲告诉孩子们：“我们是受了水灾的难民，我们有自己的家！我们为了不饿肚子才出来乞讨的。但是，我们不是乞丐！不是为了乞讨而要成为乞讨者！我们每日都要穿得干净整齐着！” 　　在将要进入城里的那条通道处，乞讨人群被一群胳膊上戴着红袖圈的男人们拦住了。　　望着一群群、一队队拖儿带女，背包夹席的，蓬头垢面，光脚烂鞋，有着汗味熏气而来的灾民们。戴着红袖圈的一位工作人员站了出来，向乞讨者们说道：“你们不能进去的，从这儿返回去，再从那一条小长路一直走下去，那里有农村，到农村里讨饭去。” 　　灾民们皆显露出很失望和意外的表情，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不能进城呢？　　一位妇人拿出了《出乡乞讨证明》，向戴着红袖圈的工作人员送去，说：“我们是受了水灾的难民，我们有乡里的证明，我们不是坏人。” 　　于是，妇人们都将《出乡乞讨证明》拿了出来，向他送去。　　这位工作人员笑着向妇人们说：“你们从这儿返回去，从那一条小长路一直走，那里面有村子，去村子里讨饭。我再说最后一句，这里，你们不能进去的。这是命令！” 　　望着眼前的城市不能进入，乞讨者们只能望洋兴叹又很是满脸不解地回转过身，向那条长长的小路前往。　　二伢没上门向别人讨上一口吃食，却是一路上寻找着能吃的东西，虽然吃不饱，也没饿着。在休息时，二伢带着三伢在小河边、水塘旁、小沟洞里捞着鱼虾，再向人家进行着食物交换。因为自己没有取火的来源，也就没有生火煮吃的条件。遇到路边什么野果子的树，就爬上去摘吃着，虽然吃下去的味道很是皱眉的表情，可肚子不饿了呀。在草地旁还可以找到能吃的野菜，到水边洗干净了，吃下去，还挺有滋有味的。但是，二伢再饿再渴，也不会去村子的某家菜地偷上个什么可吃的食物。　　母亲对自己孩子们的教育是，要做个本本分分的人。　　二伢对寻找食物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着，当然，除了入睡。二伢在寻找吃食的同时，也在同时地保护着自己的弟弟妹妹，保护着瘦弱又坚强的母亲。自己的亲人都要在自己的视线中，认为她（他）们的处境是安全的，才能离开一段时间去寻找吃食！　　乞讨的日子里会遇到雨天，白日里被雨淋着，晚间里找个能避湿的地方过一夜。残羹冷饭对乞讨者们来说，是善良人才会给的恩赐。母亲对三伢捧着空碗回来地哭着，常以笑容擦去三伢脸上的泪水。吃上一顿，饿一顿，很是平常的。　　母亲在天晴的太阳炽热时，给孩子们擦洗换衣，再将脏衣服拿去水边洗干净了。　　到了夜晚，妇人们三五个的相聚一处，换洗着衣服。环境条件的限制，但爱干净的母亲只要在能做到换洗衣服时，都将衣服穿的是干净的。能洗头发的皂角叶，在村子里或村外旁处处可见的，清洁自己和孩子们的头发。　　乞讨中，难免有乞讨者生了病，起了身热的。但在第二日继续前行时，大家彼此地搀扶着病者。活下去是乞讨人的生存理由，也是一种期待和期盼！期待着有自己家乡来的消息；期盼着早一日结束了这流浪在外乞讨为生的生活。　　水灾后的两个月后，乞讨的人群来到了新的地方，朝这条小路往前去，就能进入村庄了。这条进入村庄的小路两旁有着绿荫遮日的一棵棵大树。母亲抱着四伢歇坐在大树下，二伢背着妹妹、带着三伢也随母亲歇坐了下来。　　母亲说：“又到了一个新的村子了，瞧这日头，还未到饭点呢。这里很是凉快的，先坐着歇一会儿，到了饭点时，二伢，你看好妹妹和四伢，妈和三伢去村里讨饭。今个晚上，我们就在这里住着了，那儿有个小水塘，可以洗洗的。” 　　二伢低着头不说话。母亲已经习惯了二伢的这种沉默，只要不是让二伢去上门乞讨，任何的吩咐都可以向二伢开口的，二伢都会做到的。　　三伢望着处处庄稼地里，好奇地问：“妈，这里的地里怎么没有人干活呢？现在还未到吃饭的时候呀。” 　　母亲向庄稼地里眺望去，也是一副纳闷奇怪的神情。为什么村里的庄稼地里没有一人在劳动呢？也没见到这个村子里的人出来走动过。　　妇人们也发现了这个问题，都聚到了一处，讨论着这种现象是不是村子里发生着什么事？于是，商量着，派出两个大男孩子前去村子里探一探。　　这时，从那村子里走出来一个人影、两个人影、接着好多的人影，渐渐地现出了身形，都是男人们、庄稼人。　　乞讨者们望着十多个身形魁梧，来势冲冲地人众，顿时有了一种惊疑又害怕的感觉。乞讨者们以妇孺孩童居多，十多岁的男伢子与高大壮实的男人们相较，自然是无法较量的。　　乞讨者们出现了戏剧性又让人心酸的一幕，大的男伢子们都很勇敢地站了出来，妇人们聚到了一处护着自己的孩子们，大的女孩们都手握棍棒、惊愣的眼神中对那众而来的庄稼人有着谨慎和疑感。　　那众人走近了乞讨者们面前，走在最前面的似位领导，望着乞讨的男孩子们对自己而来的人，有着防范和对抗的眼神、手中的棒棍紧张地握着。　　这位领导笑了，很亲切的神态对乞讨者们说：“你们是受了水灾的难民吧，我们是这个村的村民，接到了乡里的指示，特意地来告诉你们，都回家去吧。你们的家都整理干净了，从哪里出来的，就从哪里回家去。你们放心着，每经过村口和岔路口，都会有人告诉你们，哪条路是回各自家的大路，不会让你们走错了回家的路。都快回家去吧！” 　　“回家”二字的“家”！许久未感受到的一种很特别的温度，这温度一下子温暖了那颗麻木且呆愣的感觉，这温度从妇人们的心底里瞬间地“喷涌”了出来，那是满满的泪水。泪水中有辛酸、有苦涩、有乞讨中的卑微。　　经历过这逃荒的日子里，懵懂的孩子们已经懂事了、大的男伢子们领悟到了，要自尊地生存下去就得努力地去劳动。逃过荒的孩子们，在他（她）们的心灵深处对贫穷和弱势之人，有着视为亲人般的爱护，更懂得守护好自己的亲人们。就如二伢对母亲和弟弟妹妹一样，他担当着危险时冲在前、饥饿时去忍受，以一己之力地保护好自己要保护好的亲人们！　　乞讨者们都笑着回转过身，笑容是那么的喜悦、眼神里是那么的有着“光”、脚步是那么地轻快、身形是那么的康健。有着病体的乞讨者都忽然地好了起来，可以谈笑行走了。　　两个月的乞讨在外流浪的日子快要结束了，回家的路越走越快、也越走越近了，恨不得一步就能飞回了自家的村子。急切又期盼的心情是幸福满满的，乞讨中被拒绝了施舍，也是开心地笑着。因为，有了归宿、有了属于自己的家在等着自己回去。生活中的这些苦和难又能算得上什么呢！看着这些村子里的房舍、村子里的菜园和树木、满村子里跑着寻食的鸡鸭们，还有田地里的庄稼。　　妇人们接过施舍者手中的食物，感激得笑着说：“我们的村子里什么都有。我家菜园里的菜可比你们家种出来的好吃哪！以后去我们家做客，你就知道了，我说的一点都不假！” 　　自信满满的妇人们很坚信，自己的家里、自己的村里比你们这儿美着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