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人之下：新变种人 · 尾声：水上行走

　　克里夫.凯恩的脸上尽显疲态。刚刚的一番大战，对于他这位年过四旬的中年人来说是极大的消耗。不过在看到几位灰头土脸、筋疲力竭的年轻人后，他挺直了腰背，走了上去。　　“詹姆斯。”他对王天昊说，“感谢你和你的朋友，帮了全世界一个大忙。” 　　王天昊松开吕亚楠，看着克里夫.凯恩，愧疚地说：“一切因我而起，凯恩先生。我做的这一切都是在弥补我的过错。” 　　克里夫.凯恩感到有些诧异：“你何错之有，詹姆斯？直到现在你还没和自己达成和解？” 　　王天昊低下了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在危机解除时，劫后余生的他并没有觉得释然。相反，在回想起钱伯斯的所做所为时，他仍然会觉得是自己造成的这一切。如果没有他，这么多的城市，数以百万计的人是不会遭受无妄之灾的。哪怕他已亲手了解这一切，被毁灭的城市，无家可归的人，可怖的尸山血海，还会让他无比心痛。　　但克里夫.凯恩却继续对他说道：“与生俱来的天赋并不是过错，重要的是你以后如何利用它。钱伯斯的做法是错误的，但你不是他。你不必自责，因为你拯救了这个国家，甚至于拯救了全世界。试想一下如果不是你，奥泰克会利用这些强化人做出什么？抬起头来，孩子，像个英雄一样昂首挺胸。这个世界赋予了你独一无二的天赋，说明它还会需要你。” 　　是吗？世界还会需要我？王天昊看着克里夫.凯恩，又转过头，看向那些和自己并肩作战的同伴。他们的眼神中没有了初见面时的害怕。当他们与他并肩作战时，他们没有恐惧，没有迟疑，而是无比坚定。因为他就在他们身边，他可以把所有人扛在肩上，然后，继续前进。　　“谢谢你，凯恩先生。”他释然地笑了。　　“喂！一眼没看见你们就在煽情！” 　　满身是灰、工装裤和短袖背心上破了好几个口子的梁安娜跳到了不远处一面断裂的墙上。　　“你不是号称’最强异人’吗，周公解梦女士，怎么花了这么长时间才来啊？”林东看着她一副狼狈相忍不住打趣道。　　“闭嘴，林四眼。”梁安娜说着，无缝切换到英语，对克里夫.凯恩汇报，“斯特里奇跑了。” 　　几分钟前，总统府… 　　在驻扎士兵的视线里，整条走廊在一瞬间被扭曲成了蛇形，然后急速压缩。他们想要呼喊，却根本无法发出声音，被坚硬无比却在收缩变形的墙壁挤成了肉泥。总统办公室的门被不知什么东西轰飞出去数米将一名士兵砸在墙上砸成肉酱。其余几名士兵举起步枪对准门口，还没来得及开火就纷纷爆炸，鲜血、碎肉、骨头飞溅得满屋都是。梁安娜走进了大门，发现斯特里奇正坐在办公桌后的转椅上，双手手背托着下巴，有恃无恐地盯着自己看。　　“斯特里奇总统，很高兴见到你。”梁安娜擦掉嘴角的血，笑着和斯特里奇打招呼。她轻轻打了个响指，办公室里四散着的血肉、碎尸眨眼间便消失不见。办公桌前的地面忽然隆起，从变形的地板下面冒出来了一把精致的木质椅子。她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很抱歉以这样的方式和你认识，但鉴于我的老板、一帮熟人还有我男朋友陷入了这么大的麻烦，而这个大麻烦有你的一份功劳，我现在得杀了你。” 　　“那还真是我的荣幸啊，梁博士。”斯特里奇毫不惊慌地笑道，“我可以选择一种不那么痛苦的死法吗？” 　　“我想…应该不行。” 　　砰！梁安娜话音刚落，一只纤细的手突然从斯特里奇的胸腔里钻出！然后，第二只手顺着伤口伸出来，两条手臂用与它们纤细外形截然不符的怪力将斯特里奇撕裂。随着一声巨响，斯特里奇碎成了数块！椅子上的女孩也随之消失，浑身是血的梁安娜坐在斯特里奇的椅子上，望着握着斯特里奇的肝脏和肠子、满是鲜血的双手得意地大笑着。　　可随后，她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住了。因为斯特里奇的脑袋刚好滚落到她脚边，而那张脸在碰到她脚的瞬间忽然开始变形，最后变成了一个写满惊恐的陌生黑人的脸！　　“靠，被耍了！” 　　赶在联合国大军到来之前，克里夫.凯恩将王天昊等人送到了机场。林西终于再次见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克里夫.凯恩许诺的专机。在上飞机之前，梁安娜单独找到了王天昊。　　“我想跟你说，虽然我现在还在为凯恩重工打工，但是如果你想的话，我们随时可以见面。”她挽起王天昊的一只手，凝视着他的双眼对他说道，“我有很灵活的假期，也有很多计划。我们可以周游世界，然后做很多有意思的事情…” 　　“喂，贱人！”吕亚楠从身后把王天昊拉了过来，用一种要杀人的眼神瞪着梁安娜，“离我们家天昊远点！” 　　“你们家？谁说是你们家的？”梁安娜坏笑着抱起双臂，“虽然我可以把你碾成渣渣，但是在这件事上，我可以公平竞争。” 　　“竞争你个头！” 　　“好了你们俩！”王天昊赶紧挡在两人中间，“亚楠，你先上飞机。然后…安娜，有一件事我的的确确需要你帮忙。之前你跟我提到过，我的能力可能还在成长，至于能成长到什么地步，谁也不知道，对吗？现在你有充足的实验设备和场地，所以我想，如果有机会的话，你可以帮我发掘更多我潜在的力量？” 　　“这个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梁安娜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对着吕亚楠挑起了眉毛，并以她平时娇柔的声音继续对王天昊说，“什么时候有空，随时联系我。” 　　“那就回头联系。”王天昊郑重地向她点了点头。　　他跟着林氏兄弟一行人正要上飞机，克里夫.凯恩又突然出现。他叫住了马上要走的几人。这一次他带来的，不是坏消息。　　“詹姆斯！”他冲王天昊的背影大喊。　　王天昊急忙停住脚步，转过身：“什么事，凯恩先生。” 　　“有一件事我想让你知道。鉴于你和你的团队解决掉了奥泰克的几名强化人，我想我现在欠你…3750万美金。”凯恩走到王天昊面前，将一张银行卡塞到了他手里，“这是我为你们开的账户，你们可以拿这笔钱干任何想干的事。” 　　从天而降的巨款，让王天昊和局外人的成员们目瞪口呆。他用颤抖的手接过了银行卡，将信将疑地看着克里夫.凯恩：“凯恩先生…这个钱真的…” 　　“随便用，没有任何条件。毕竟你们已经为全人类做得够多了。”克里夫.凯恩大度地摆摆手说，“另外，天下集团也为之前没接纳你们道歉，还说如果你们不嫌弃，他们愿意为你们在天下集团安排好职务，并且保证会给予你们丰厚的待遇。” 　　“去他的天下集团，咱都发成这样了谁还给他们打工！”林西一把抢过王天昊手里的银行卡，用力地在上面亲了一下，“谢谢凯恩先生，我们TM无敌了！” 　　飞机穿越云层，横跨半个地球，穿过广阔的欧亚大陆，最终抵达了大陆最东端的海滨之都。　　后来，王天昊将账户托付给了林东管理，而林东也利用这笔巨款给局外人团队进行了一次大“升级”。他们将办公地点搬出了别墅，在东府区买下了一整栋楼房并注册了“局外人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他们雇佣了专业的影视剪辑团队，不光帮他们制作体量更大的纪录片，还会帮他们打通短视频等当下热门的视频形式。　　他们还给那栋别墅“翻新”了一下，让这里从原先冷清的模样变得充满生活的气息。王天昊正式进入了这个“大家庭”。他们把原先堆满了杂物的“客房”重新装修，还给他贴心地准备了一张巨大无比的床。在经历了一段离奇而惊心动魄的冒险、失去了至亲之后，王天昊终于在这个人生前25年从未谋面过的家乡，找到了一个新家。　　曾将他压迫的，曾将他孤立的，曾让他狼狈、害怕的，那些短暂的痛苦，都过去了。如在水上行走，轻舟已过万重山。现在的他，重新有了值得守护的人。　　告别过去的自己，不再退让，和他们一起，勇敢地走下去。　　理所当然地，剩下的钱，他们就留下来享受生活用了。　　“喂喂喂，天昊，帮我拿一下芥末酱，谢谢！” 　　在局外人公司正式开张的当天晚上，几位“元老”在他们居住的别墅院子里开了个烧烤派对。深谙美食烧烤之道的王天昊准备了一块7斤重的牛胸肉，从早晨天刚蒙蒙亮一直烤到了晚上。虽说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但在那一大坨软烂多汁的肉摆到盘子上，用刀切成一片又一片和蔬菜一起夹进面包时，所有人都觉得，等待是值得的。　　“你看你这吃相，能不能斯文点儿？” 　　“放屁吧，美食烧烤斯文个什么劲儿，能吃的香吗？对吧，天昊？” 　　“王哥，再给我片面包。” 　　“等会儿，要洒了！” 　　几个人嘻嘻哈哈地吵作一团时，王天昊注意到吕亚楠悄悄地挪到了一旁，独自缩在椅子上闷声地吃着东西。于是他端起自己的盘子，走到了她身边。　　“干嘛？”她稍稍回过头来，眼神恍惚地看着他。　　王天昊伸出手指，轻轻擦掉了她嘴角的番茄酱，什么也没说。　　吕亚楠的脸红了。　　两人四目相对，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默契地选择让对方先说，结果一时间陷入了尴尬。　　“天昊，明天咱们…去海洋馆行吗？”吕亚楠打破了沉默，“我想…学着像正常女生一样，出去玩一玩。明天，就咱们俩？” 　　王天昊注意到，她的眼睛和二人初见时不一样了。那个时候，她的眼神是铁一般的冰冷，闪烁着凛冽的寒光。她当时就像一台杀戮机器，仿佛除了挥刀什么都不懂。可现在，她的眼睛温和了不少，目光也渐渐褪去了之前的戾气，变得更柔和，更清澈。短短几十天的时光，让她变了很多，变得更像…像一个人了。　　他很想答应吕亚楠，但是，他不能。　　“楠楠，明天不行。” 　　“为什么？！”吕亚楠立即转过了身，正对着他，眼中充满了不解与失望。　　王天昊有点不好意思，可思来想去他还是说了出来：“明天我和安娜约好了要进行测试，回来得夜里了。后天我没事，要不咱们后天…” 　　“不用了，你去找那个贱人吧！自以为是的家伙，再也不理你了！” 　　“楠楠，不是你想的那样，真的是正经事！楠楠！” 　　“喂喂喂，一眼不见你俩怎么打起来了？” 　　“滚，关你屁事？！” 　　王天昊并没有说谎，第二天凌晨他就出发去了基辅。经过两个小时的“长途跋涉”他在约定的时间抵达了凯恩重工的研发基地。最近一段时间梁安娜一直在用各种设备帮他探索身体机能的极限，而且也取得了一定的进展，除了那台测试他力量的机器：它只能对王天昊施加最多一万吨的重量，而王天昊用它以平均每秒钟两次的速度坐姿肩推做了足足半个小时，最后他还没觉得累，机器先报废了。　　好在今天不是测试力量，而是些别的东西。　　“有没有信心？！”梁安娜以一身吊带背心、牛仔裤和漆皮长靴的形象出现在了空旷的试验场地上，如果不是戴了个橘色护目镜，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个科研人员。　　“我不知道。”王天昊一边活动手脚，一边严肃地对她说。　　“相信自己。你是无所不能的！”梁安娜给他打气道。　　相信自己。他在心里默念，然后，向前全速冲了出去。　　一千米，两千米…他沿着特制跑道全速冲刺，然后，蹬地起跳，猛地跃入了近千米的高空。　　然后，他开始向地面坠落。但他这一次并不是要看自己跳的多远。刚才的第一跳还只是刚刚起步，重重地踩在地上后，他第二次起跳，并在高空中将双臂举过头顶。　　天仿佛被撕裂了一样，云层破开了一条口子。他就像一条从地面上升起的灰白色流星，破空而去，直冲蓝天！第二跳不论是高度还是长度都是第一跳的两倍还多。　　还没完。他还能做的更好。　　当他第三次离开地面时，速度之快，就连高速摄像机也难以捕捉。只听“轰隆”一声响，他如同火箭一般直冲向蓝天，速度快到化成了一道射向苍穹的耀眼光芒，让太阳在那一瞬间都相形见绌。那道强光在很短的时间内越升越高、越飞越远，最后，变成了一个光点，随着渐行渐远的爆破声，消失在了茫茫的天空之上。　　他穿过云层，在太阳的照耀中跃升越高，而且丝毫没有坠落的迹象。在九霄之上，他迎着骄阳张开了双臂，沐浴在万丈金光之中。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在他的怀抱之下。　　他继续向上，继续向上，与天空融为一体，直至到达了大气层的最顶端。　　脚下，是那蔚蓝色的星球。　　头顶上，是浩瀚无垠的太空。　　他摆出了超人的姿势，调转方向，闲着远处蔚蓝色的太平洋，飞了过去。　　美国，海港城郊外…… 　　黑暗、寂静而规模宏大的地下洞穴中，赫然架设着一座坚实的平台。诺大的环状显示屏中央，克里夫·凯恩坐在转椅上，平静地观察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这里是全球最安全的地方，犯罪者的噩梦。巨大的机器人警察在大街上巡视，而如人一般大小的机器人也全副武装地出现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让一切罪恶无所遁形。“您的咖啡，凯恩先生？”一个亚裔男子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清咖啡出现在凯恩身后。　　“多谢，尤里乌斯。”克里夫·凯恩接过咖啡，头也不回地说。与之前在王天昊面前展现出的长者姿态不同，现在的他，神情肃穆，周围仿佛有一阵让人胆寒的气场。一双鹰一般的眼睛注视着一切风吹草动，那对饱经风霜的粗糙大手，控制着整座城市的生与死。　　“仿造I能源的测试结果出来了，先生。虽然产生的能量没有真正的I能源那么强，但75%还是有的。它可以用于阿尔法系列的驱动。”尤里乌斯汇报道。　　“很好……”凯恩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加大产量。I能源毕竟是有限的，这样的仿制品，应该越多越好。” 　　美国，中央城，奥泰克集团总部大楼顶层… 　　神色惊恐的马尔科姆跑向正眺望窗外的泰图斯.弗里曼。他手里的平板电脑，正播放着索比亚共和国内战的新闻。弗里曼将双手背在身后，平静地欣赏着中央城的夜景。即便是到了夜晚，这里依旧亮如白昼。来来往往的车流汇聚在一起，就像奔流不息的星河般点亮了纵横交错的道路。数十万人正奔走于霓虹灯光照耀下的城市中，就像一部正在运行着的巨大机器中的齿轮，没有感情地向前滚动，毫无生气，毫无血色，毫无人性，只是一味地前进，哪怕前方等待他们的是无尽黑暗。　　“先生，阿伦.钱伯斯和保罗.卡里科夫斯基死了。”马尔科姆对弗里曼说。　　弗里曼似乎对这个消息并没感到惊讶。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隆起了厚重的胸膛，然后，缓慢而沉重地说：“我知道了。” 　　“先生，总统刚刚来电话了，正在询问您索比亚的事情。”马尔科姆激动地说。　　弗里曼仍然背对着马尔科姆，平静地说：“告诉他，索比亚的事完全是一个意外，是钱伯斯擅自做出的决定。我们将会承担城市重建的一切费用。另外，告诉他…路西法计划仍然会继续。” 　　“还要继续？”马尔科姆瞪大了眼睛，“可是先生，总统已经对我们失去信心了。路西法计划牵扯到了太多人，造成了巨大的损失。总统正在考虑，要不要…” 　　“按照我说的做，马尔科姆。”弗里曼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盯着马尔科姆，“样本已经回收。下一阶段的实验会取得突破性进展。让他有点耐心，毕竟我们还是一个阵营的，需要互相支持。他们支持我，我才能支持他们。” 　　这次，马尔科姆一反常态地摇了摇头：“先生，请您终止计划吧。我们不能再冒险了。第一阶段的结果已经不能用失败来形容了，应该说是灾难！如果继续下去，那恐怕…” 　　一道黑色的雷电从弗里曼的手中射出，正中马尔科姆的胸口。刹那间，马尔科姆被闪电吞噬，在不到一秒内就烧成了飞灰，随着熄灭的电光一起消散。　　“喔！我刚错过了什么？” 　　迎面走来了一位身穿黑色羽绒外套、镶着满口金牙、梳着一头冲天的脏辫的黑人。斯特里奇望着飘落在地上的灰烬，摸着下巴，抑扬顿挫地说。　　“我最讨厌不顾全大局的人。”弗里曼说。　　“我也讨厌。”斯特里奇笑道，“所以，所有的试验品，除了那个不受控制的，都死光了。我们现在要怎么做？” 　　“样本回收了不少，斯特里奇。我们有足够的资源来再造一批更听话的。”弗里曼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不过现在还有一点小问题，我还需要更多试验品，更多有自愈能力的人。有了它们，我们就有颠覆世界的资本了。” 　　“我迫不及待。”斯特里奇笑道，“我们会找到它们的。” 　　夜幕下的中央城，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