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人之下：新变种人

云霄之上

　　山崖间传来了倾转旋翼发出低沉的呼啸声。一架身长和双翼直径达20米的黑色庞然大物在天空中盘旋，如一头巨大的飞龙俯瞰着下方汹涌澎湃的长河。随着发动机发出的阵阵低吼，这魅影般的巨物从天上缓缓降下，最后落在了一处河滩上。机舱的后门打开，一队黑衣士兵从机舱里冲出。他们身着金属感十足的外骨骼战甲，手中端着的是不同于一切人类制式武器的怪异长枪。很快，黑衣士兵纷纷踏入河中，湍急的水流并没有影响他们，每一个人仿佛带着一股无形的力场，在河中稳稳地前进。很快，一名士兵发现了什么，几个人一拥而上，不一会儿就从河里打捞出来一个失去意识、身体已经扭曲变形的人。他们迅速将那人抬上岸，送入机舱。舱门口，医护人员已经准备好了担架和医疗设备，在那人被送进来的瞬间便围上前去，七手八脚地把各种针管插上，然后送到了机舱最里面的一处空地上。 　　身上缠满绷带的林东和林西一脸疲惫，尤其是林西半张脸都被蒙上了厚厚的纱布，还戴了面具以重新固定面骨。李牧同的胳膊上打了夹板，无力地歪在角落里，两眼无神。而王天昊也挂了彩，赤裸着上身，腰背和肩膀上都缠着纱布。但是和刚刚被抬进来的吕亚楠比，这几位的状态已经可以用好来形容了。女孩被贯穿的腹部此时已经重新长出了脏器和皮肉，但全身上下的骨骼基本都断了，现在整个人就还昏迷不醒。看到吕亚楠，几人也顾不上或轻或重的伤势赶紧围了上去。 　　“楠哥！”李牧同惊慌失措地抓紧她的胳膊。王天昊把他架到一边，挡住了正要过来的林东林西：“别动她！她没死，就是需要时间恢复。” 　　林东一瘸一拐地走到王天昊身后：“天昊，她伤势有多严重？” 　　“能断的骨头差不多都断了。”王天昊把手轻放在女孩身上，通过轻微的触感感受她的身体状况，“除了心脏以外的脏器全部破损。不过她的伤正在愈合。放心，东哥，她不会死的。” 　　听到王天昊的话，兄弟俩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林西瘫坐在座位上，眼神空洞地盯着机舱的天花板，语气虚弱地对王天昊说：“我们原本想帮你拖延时间的，天昊。抱歉啊，没能帮到你什么。” 　　“我们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和最好的准备，可还是没办法对付他。”林东靠在墙边，两眼失神。 　　“西哥，东哥，你们已经帮我大忙了。该道歉的是我，一次次把你们卷进这破烂事，一次次让你们置于危险的境地。”王天昊轻握着吕亚楠的手，垂下了双眼。 　　这时，吕亚楠忽然紧紧抓住了王天昊的手。 　　“王八蛋…再说一次试试看…” 　　她的声音微弱到几乎听不见，可说的每一个字都十分坚定。她连看都不看其他人，目光死死地钉在王天昊身上，仿佛要刺进他的心里。“楠楠…”王天昊刚想关心她两句，她却咬着牙想要坐起来，可浑身上下断裂的骨头最后还是让她瘫了回去。 　　她的眼角红了，声音颤抖地对王天昊说：“再敢说这种话…我真杀了你…” 　　王天昊有点不知道怎么做才好。女孩的样子让他感到胸口是一阵锥心的刺痛。 　　“阿楠，你醒了。”林东把手放在王天昊的肩膀上，想要分散一下吕亚楠的注意力。可是吕亚楠就跟没看见他似的，仍盯着目光躲闪的王天昊。 　　林东加大了手的力度，小声叫了王天昊一声。王天昊缓缓地抬起头，鼓起勇气直视女孩的双眼：“好，我答应你。” 　　紧张的气氛终于得到了些许缓和。也就在这时，飞机的舱门再次打开。呼啸的狂风灌入机舱，在众人的注视下，一台两米多高的灰黑色人形机甲飞入机舱，平稳地落在了地上。落地时，几条机械手臂从墙壁和地面上延伸出来，与打开的机甲一一对接，将机甲慢慢打开。一个身材高大健硕、长着一张雕塑般的方形脸、头发深褐色、看起来四十来岁的白人男子走了出来。看到男人的瞬间，王天昊和林东林西两兄弟震惊不已，立刻站了起来，而因伤没法动弹的吕亚楠和一脸茫然的李牧同则是对眼前的中年人一头雾水。 　　“东哥，他是谁啊？”李牧同拉住林东，好奇地问。 　　“世界上最有钱的人。”王天昊抢答道，然后快步走向男人，“凯恩先生，我是…” 　　“詹姆斯。”男人向王天昊伸出了手，“我记得你。” 　　王天昊感到受宠若惊，急忙走上前握住对方的手。中年男人微笑着继续说：“两年前我在海港城大学办过公开讲座，你还问过我问题呢。” 　　“没想到您还记得，先生。” 　　“你这种大块头可是让人过目不忘啊。”中年男人笑道，“开个玩笑。我记忆力很好的。” 　　克里夫.凯恩是美国跨国科技集团——凯恩集团的董事长。作为一家总市值2.7万亿美元，业务涉及重工业业、能源、军工、人工智能等多个领域的超级企业的掌门人，根据官方统计他的个人身家超过4000亿美元，但大多数人认为这个数字严重是对他的严重低估。他本人有很多个头衔，如企业家、社会活动家、慈善家、工程师、发明家，但世界上最有钱的人这个称呼似乎才是人们对他的第一印象。在他任职董事长期间，以重工业起家的凯恩集团在机器人产业和能源业取得了重大突破。如果奥泰克已经将他们的影响力涉及到外太空，那么凯恩集团则是将他们的脚步踏到了接近地心的地下深处。大约两年前，凯恩集团发现了一处比马里亚纳海沟还要深的神秘海域，并在其中开采到了I能源，并利用这种能源合成了全新的I合金。而随着I合金的大量生产和智能技术方面的突破，凯恩集团终于在一年前推出了人形机器警察“全能-1”号，以及五层楼高、能上天入地的巨型武装机器人“神力-1”号，并在集团总部所在地环星市初步推广。不到半年，环星市的治安从全美最差之一一路上升到全球第一，机器人警察的高效让犯罪事件几乎完全消失，尤其是“神力-1”号的恐怖火力和防御力甚至达到了军团级别，让各大犯罪团伙谈之色变。很快，军政界向凯恩集团抛出了合作的橄榄枝，而奥泰克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展开了“路西法”化合物的研制。 　　不怎么关注时政要闻的李牧同和吕亚楠不怎么了解眼前之人，但林氏兄弟就不一样了。二人拘谨地站在克里夫.凯恩两侧，与王天昊不同的是，二人的脸上多了一份戒备。 　　“凯恩先生，我是…” 　　林东刚开口，凯恩就微笑着打断了他：“我知道你们，OUTSIDERS的创立者。你们在刚果和布隆迪寻找活恐龙的纪录片让人印象深刻。别紧张，小伙子，我又不是什么大腕名人。老实说，我还很羡慕你们呢。” 　　王天昊忍住没让自己笑出来：全世界最有钱的人，不是“名人”。也不知道他这幽默感是装出来的还是真的。 　　“感谢你出手相助，凯恩先生。我们真没想到居然还能遇见您本人。”林东的表情有些就惊慌，把目光瞥向一旁的林西。而林西则是连头也不敢抬。凯恩很快就发现了二人的窘迫，便拍了拍林东的肩膀：“别担心，我不敌视变种人，或者按照你们的说法叫’异人’对吧？虽然我对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变种人做过调查，但是…你们是好的，至少目前是。放轻松，你们现在很安全。” 　　一时间气氛有点尴尬。王天昊赶紧打起圆场，指着不远处停放着的那台高大的人形机甲：“那是I合金制成的吗，凯恩先生？” 　　“嗯…不是，I合金只是附属品，真正重要的是I能源。’阿尔法1号’使用的材料比起I合金要强得多。I合金与之相比柔软就像是松饼。不过别会错意，我很爱吃松饼，而这些’松饼’也是驱动’阿尔法1号’的能源，很有用的。”凯恩得意地向王天昊介绍着。 　　王天昊盯着眼前的机甲看了又看，大概能确定，制成这玩意儿的材料，就是分来北卡累利阿区那家工厂里存放的矿石。 　　凯恩又对身旁的林氏兄弟说道：“对了，我给我在中国的合作伙伴们打了招呼，用专机把你们送回去。等你们回到中国，他们会为你们提供一个绝对安全的住处。至于你们还有什么需要的，随时跟跟他们提，他们会找到我的。” 　　“您费心了，凯恩先生。”林东感谢道。 　　“不用谢我。”克里夫.凯恩说，“奥泰克还会有所行动，我想我们有义务互帮互助一下。普通人和变种人只是不同，但不应该敌对。奥泰克想挑起战争，那么我们就必须团结起来阻止他们。” 　　渐渐地，运输机飞过了英吉利海峡，来到西欧大陆的上空。经历了一场恶战，“局外人”都已是精疲力竭。好在机舱里准备了厚厚的毯子和舒服的枕头，可以让人或躺下或靠坐着好好歇息。林东、林西和李牧同扣好安全带后都裹上毯子戴好颈枕，利用这来自不易的休息时间尽可能地补觉。王天昊并没有休息的打算。他远离其他人，坐到了克里夫.凯恩的斜对面。凯恩正低头划着手上的平板电脑，王天昊并没有偷看上面的内容，只是双眼空洞地目视着凯恩所在的方向出神。 　　这时，已经完全恢复的吕亚楠默默地来到他身边，悄悄地坐下，然后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她的呼吸是温热的，身体随着缓慢地呼吸而起伏。王天昊甚至能感觉到她眼睛的闭合，他没有说什么，而是默认似地把肩膀交给她依靠，并一点点地将自己的脸朝她挪去，轻轻蹭在她的短发上。 　　“我有点累…” 　　第一次，女孩在他面前说出了不那么强硬的一句话。 　　王天昊把自己的脸紧贴在她的额头上：“辛苦你了。” 　　克里夫.凯恩叹了口气，放下了平板电脑。他一抬头，正好和王天昊四目相对。二人没说什么，默契地给了对方一个微笑。吕亚楠的心跳得厉害，不知为什么，眼前这个“神通广大”的陌生人让她有种很诡异的抵触感。她很想对王天昊说点什么却又不想让坐在对面的凯恩听到。王天昊的“顺风耳”能听到自己的声音，于是她用凯恩听不见音量，轻声对王天昊说：“我不信（任）他。” 　　王天昊不知道吕亚楠是出于之前多年的悲惨经历，还是因为克里夫.凯恩展现出的那些足以威胁变种人、甚至他这样超人类的高科技。他推测应该是后者，因为吕亚楠在说话的同时还握住了他的手，用手指轻轻地搓着他的掌心，传入体内的暖意让王天昊觉得，她现在并没有什么恶意。 　　他将另一只手搭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地拍了拍。轻微的接触让吕亚楠安心了些，靠着王天昊的肩，她慢慢闭上了眼睛。 　　再抬起头时，王天昊发现克里夫.凯恩正饶有兴致地盯着自己看。 　　飞机平稳地在万米高空中前进，吕亚楠也渐渐睡熟。 　　“你还有些顾虑，詹姆斯。”凯恩看穿了王天昊的心思，“内心深处你还是不信任我？觉得我帮助你是另有所图，或者说，我拿你当枪使？” 　　见心思被猜透，王天昊也不再遮遮掩掩：“凯恩集团和奥泰克集团的竞争关系不是什么秘密，先生。我是奥泰克制造出来的’怪物’，也是您可以用来扳倒奥泰克的武器，这我知道。我不打算抱怨，凯恩先生，只是这样的感觉真的很糟糕。” 　　“归根结底，我是个商人，詹姆斯。商人做事就像谈生意，我为你付出，前提是我要得到回报。你这个’合作伙伴’可以给我带来更大的收益。所以，助你一臂之力，何乐而不为呢？”凯恩微笑着说，“当然了，奥泰克的计划，无论是对于你，还是对于我来说都有点难办了。” 　　“原来世界上还有您觉得难办的事…”王天昊苦笑道。 　　克里夫.凯恩靠坐在机舱的墙壁上，叹了口气：“钱有的时候也不是万能的，詹姆斯。人在很多时候才是决定一切的最关键因素。所以我不光出了钱，还动用了些资源挖掘了很多有用的信息，发送给我觉得可靠的潜在合作伙伴。” 　　“等等，那些身份信息是您…”王天昊恍然大悟，“也难怪，奥泰克的机密信息，除了凯恩集团，还有谁能挖出来呢？这么说杀手网站上的那些悬赏也是您发出的？” 　　“多准备几条路总是没错的。你知道吗，我还差点成功了。”凯恩说，“虽然大多数接单的杀手死得很惨，但是也有极个别活下来的。比如上回误打误撞和你打起来的那三个北爱尔兰人，还有一个萨摩亚人。如果你失败了，他们就是我的最优选择。” 　　王天昊点了点头。克里夫.凯恩的话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说点什么。他下意识地把自己带入到了“工具”的角色，一直以来，他从没把自己当做是一个“人”，但吕亚楠等人，包括梁安娜，从遇见他的那一刻开始就在接纳他，让他逐渐找回了作为“人”的感觉。只是现在，他忽然又变回了一个“东西”，一个“怪物”。他当然不会责怪克里夫.凯恩，他其实是在恨自己，和这与生俱来的能力。 　　这时，克里夫.凯恩站起身，走到王天昊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个非常好的合作伙伴，詹姆斯。在所有人当中，你是最可靠的一个。” 　　这句话，让他冻住的心，温暖了些：“谢谢，凯恩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