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2月,在梧桐中学那略显陈旧的实验室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氛。林小满独自站在实验室的角落,他的身影显得有些孤单和落寞。他的右臂不自然地垂着,像是在刻意隐藏着什么。仔细看去,校服的袖口蹭着一片暗红的血渍,那血渍仿佛是一个无声的诉说者,在静静地讲述着昨晚发生的那场噩梦。 昨晚,林小满的父亲像一头发怒的野兽,手中的皮带无情地挥舞着。皮带扣如同锋利的獠牙,在林小满的手臂上刮破了皮。那伤口在经过一夜之后,结了一层薄痂,可只要稍微一动,痂就会裂开,血便缓缓渗进棉布里。那血渍干涸后的触感,硬得就像铁锈一般,粗糙而刺痛,仿佛是他家庭苦难的一个缩影。 他低着头,眼睛盯着叶小雨的素描本,手指缓缓地在纸页上翻动着,每翻动一下,就在纸页上留下几道淡红的指印。那指印沾染着他手臂伤口的血,像是一种特殊的标记,印刻在素描本上。当翻到最新一页的时候,他的呼吸猛地滞了一下,就像平静的湖面突然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那一页上画着陈野的胸片分析图,旁边用细小却清晰的字迹标注着“拟态癌细胞=金属碎屑共生体”。在页角,还贴着一张照片,那是王胖子父亲篡改诊断书的证据。这一发现让林小满的喉咙瞬间发紧,一种紧张和担忧的情绪涌上心头。他昨晚冒着巨大的风险偷溜进档案室,就是为了寻找这个关键的证据。然而,他的行动被父亲发现了,父亲的愤怒如同汹涌的洪水,皮带抽断了三根都未能平息怒火,最后还逼他跪在碎玻璃上,直到他在痛苦和恐惧中答应“再也不管陈野的事”。可是现在,这个证据却出现在叶小雨的本子里。林小满的心中充满了疑惑,她早就知道这件事吗? 就在这时,“你在干什么?”陈野的声音如同锋利的刀一样劈进林小满的耳膜。林小满像是受到惊吓的小鹿,猛地抬起头,正好对上陈野那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即将来临的脸。 “我……”林小满刚想解释,话还没出口,陈野已经像一只愤怒的狮子,一把夺过素描本。他的眼神只是匆匆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那是一种被背叛后的愤怒和失望。“你他妈在查我?”陈野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浓浓的质问。 林小满感觉自己的肋骨隐隐作痛,昨晚父亲踹的那一脚还在发闷。他下意识地按住肋下,那里有一大片淤青,皮肤泛着紫黑色,看起来就像是被烙铁烫过一样,触目惊心。“我没告诉任何人!”他的声音因为喉咙的伤而变得嘶哑,急切地辩解着。 陈野却冷笑起来,他的眼神陌生得可怕,仿佛站在他面前的林小满是一个从未认识过的陌生人。“王胖子给了你多少钱?”他的话语像利箭一样刺向林小满。 林小满顿时僵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陈野会这么怀疑他。陈野突然揪住他的衣领,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整个提起来。林小满毫无防备,他的肋骨撞在实验台边缘,一阵剧痛传来,疼得他眼前发黑,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我信你这么多年,你就这么对我?”陈野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痛苦。 林小满的指甲抠进掌心,旧伤裂开,血又渗了出来。他却死死地盯着陈野的眼睛,眼神中充满了坚定,一字一句道:“我没背叛你。” “放屁!”陈野猛地推开他,就像推开一个毫无价值的东西。林小满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撞翻了桌上的橘子罐头瓶。玻璃碎片划破他的校服,露出了肋下的淤青。那是昨晚父亲用擀面杖打的,皮肤已经泛出青紫色,边缘还渗着血丝,那是他遭受家庭暴力的又一证据。 陈野的瞳孔缩了一下,也许是那触目惊心的淤青让他的心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他又冷了下来。“苦肉计?”他冷笑,“你以为这样我就会信你?” 林小满的心中充满了委屈和愤怒,他弯腰捡起一块玻璃碎片,紧紧地攥在手里,血顺着指缝滴下来。“我不需要你信。”他的声音虽然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但你要是觉得我会害你,那你他妈就是个瞎子。”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叶小雨冲了进来。她一眼就看到地上的素描本碎片,脸色顿时变了。“陈野!”她像一阵风一样,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她手上医用束带的钢珠弹射出来,擦过陈野的皮肤。“你疯了吗?”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焦急和担忧。 陈野却甩开她,指着林小满说道:“你问他!” 叶小雨没有理会陈野,而是直接走到林小满面前,她的动作迅速而果断。她掀开林小满的校服,林小满想要躲避,可是她的动作更快。校服掀开的瞬间,陈野的呼吸滞了一下。林小满的后背上,烫伤的疤痕排列成“叛徒”两个字,边缘还渗着血丝。那是一种多么残忍的标记,像是被烙在他身上的耻辱印记。 “昨晚王胖子表哥带人堵我。”林小满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觉得有些可怕,仿佛他在讲述的是别人的故事,“他们逼我交出证据,我不给,就用烟头烫的。 陈野的拳头不由自主地攥紧又松开。“什么证据?”他的声音已经没有那么冷了,多了一丝疑惑和关心。 林小满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一张王胖子父亲篡改诊断书的监控截图,可是关键部分被撕掉了。“我本来想毁了它。”他低声说,“但校方抓到我偷拍,威胁要开除我。” 陈野的喉咙滚动了一下,他似乎意识到事情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所以……你吞了?” 林小满扯了扯嘴角,算是默认了。这是一种多么无奈又勇敢的选择,为了保护朋友,他宁愿牺牲自己的学业。 2006年3月7日 晚上拆迁楼废墟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破旧建筑发出的呼呼声。陈野坐在水泥管上,手里捏着半张被烧过的纸,那是林小满的退学申请表,上面写着“自愿退学,永不申诉”。他的思绪飘回到小时候,那时候的林小满为了攒五毛钱,捡了三个月的汽水瓶盖。那个小小的身影,充满了对生活的热爱和对梦想的执着。而现在,他为了保住自己的特招资格,连学都不上了。 “操……”陈野捂住脸,指缝间有湿意。他为自己的鲁莽和不信任感到懊悔。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就知道你在这儿。”叶小雨的声音很轻,就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寂静的废墟。她慢慢地走近陈野,但是陈野却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一样,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回头。 “他怎么样?”陈野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林小满的情况。 “在家。”叶小雨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坐到他旁边,“他爸喝醉了,又打了他一顿。” 听到这个消息,陈野的指甲不自觉地陷进掌心,心中充满了自责。他仿佛能看到林小满被打的场景,那个瘦弱的身影在父亲的打骂下瑟瑟发抖。“我他妈真是个混蛋。”陈野狠狠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腿,心中的懊悔如同潮水一般将他淹没。他知道,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来弥补这个错误,可是他又不知道从何做起。这种无力感让他更加痛苦,他只能坐在这片废墟之中,任由愧疚和自责啃噬着自己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