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道途 · 第九十九章神位碎，薪火归

　　见师毁界心虽骇，道令既出剑锋随。　　新界未暖神座冷，碎位绝途泪不垂。　　非是无情斩前路，实为存薪续余晖。　　但送星火归故土，独留此身对天威。　　——……—— 　　残破的旧神界边缘，虚空之中。　　霍雨浩、蓝芷、王冬儿、王秋儿、贝贝、唐雅、徐三石、江楠楠、和菜头、萧萧、季绝尘、荆紫烟、张乐萱、笑红尘、梦红尘——所有刚刚飞升不久、目睹了神界剧变、此刻正因那来自虚空深处的诡异“吸力”与新神界雏形的诞生而心神剧震的新神们，同时感受到了一股清晰、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决断的意念，直接在他们灵魂最深处、与学宫令牌共鸣之处响起。　　是师尊，梦无忧！　　意念中没有解释，没有安抚，只有最简单的指令与方位——目标：旧神界最核心、最脆弱、此刻正因为内外交困而剧烈波动的那一点法则枢纽！　　没有一丝犹豫。甚至连万分之一秒的迟疑都没有。尽管他们不明白师尊为何要他们攻击已然岌岌可危的旧神界核心，尽管他们刚刚在此获得神位、感受神界法则，尽管这一击下去，旧神界可能真的会…… 　　但，那是师尊。　　是点化他们于微末，引领他们明道途，于问心阶上解惑，于生死际相托的师尊！是布局千年、算无遗策、此刻正于虚空中行那逆天创界之举的道尊！他的每一个举动，必有深意，哪怕看起来再不可思议，再违背常理。　　“动手！”霍雨浩眼中灵光暴涨，永恒星瞳锁定了意念中指示的那一点——那里是旧神界能量流转与法则交织最密集、却也因连番重创而变得最不稳定、如同一个布满裂纹的心脏般脉动的核心节点！　　无需多言，所有学宫出身的弟子，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与决绝。霍雨浩的极致冰雷、蓝芷的生命剥离与空间切割、王冬儿的光明裁决、王秋儿的赤金撕裂、贝贝的寂灭雷霆、唐雅的暗黑吞噬、徐三石的玄冥震爆、江楠楠的瞬杀之刺、和菜头的超聚能轰击、萧萧的镇魂绝响、季绝尘的斩道剑意、荆紫烟的裂解射线、张乐萱的月华潮汐、笑红尘的金属风暴、梦红尘的万毒归宗…… 　　数十道蕴含着他们各自“道”之真意、刚刚因神位而得以升华强化的最强攻击，在万分之一秒内完成协调、蓄力、爆发！化作一道色彩斑斓、却蕴含着统一毁灭意志的洪流，如同宇宙中最锋利的裁决之矛，狠狠刺向了旧神界那摇摇欲坠的核心法则节点！　　“你们——！！”旧神界内，残存的诸神，尤其是唐三，目眦欲裂！他感受到了那股熟悉又陌生的、属于那些“叛逆”弟子的攻击气息，更感受到了这一击所指向的、足以致命的要害！他想阻止，却被封印所困，神力迟滞；他想喝骂，却已不及。　　“轰——咔——！！！” 　　集合了十数位新神全力的、精准而致命的一击，结结实实地命中了旧神界最脆弱的核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仿佛什么东西彻底断裂、破碎的、令人灵魂冻结的脆响！旧神界残存的疆域猛地一颤，紧接着，核心处那本就黯淡的法则神光，如同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的朽木，骤然熄灭了大半！无数道更加粗大、更加深邃的空间裂缝，以那被击中的节点为中心，如同蛛网般疯狂蔓延开来！整个旧神界，发出了濒死的哀鸣，其存在本身，都开始变得虚幻、不稳定，仿佛随时会像气泡一样彻底破碎、湮灭！　　完成了这致命一击，霍雨浩等人没有丝毫停留，顺着师尊意念中紧接着传来的、指向那虚空深处新生神界雏形的清晰“坐标”与“接引”之力，身影齐齐一闪，瞬间跨越了冰冷的虚空距离，集体瞬移，降临在了那团散发着淡银色光晕、正疯狂“吸食”旧神界元气、结构精密而奇异的新神界胚胎之上！　　他们的到来，带来了旧神界的“神位”气息与法则片段，这让新神界胚胎的吞噬似乎更加顺畅了一丝。而旧神界，则因为骤然失去了这十几个刚刚稳固、对神界本源有所补益的新神神位，其不稳定性再度加剧！就像一个本就失血过多的人，又被猛地抽走了几大管鲜血，脸色已然惨白如纸，生机飞速流逝。　　就在此时，那原本已遁入虚空、准备觅地融合的金银双龙王，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所吸引，或者说，被那新生神界雏形散发的、更加纯粹、更加充满活力、且对龙神血脉隐隐有奇妙吸引力的法则波动所惊动，停下了脚步。　　虚空某处，银光一闪，古月娜携着重伤萎靡、气息奄奄的金龙王，重新显现。她紫眸惊疑不定地望着那新生的淡银色神界，又望了望濒临破碎的旧神界，以及立于新神界之上、神色肃穆的霍雨浩等人，瞬间明白了什么。　　“走！”古月娜毫不犹豫，再次撕裂空间，这次的目标，赫然也是那新神界雏形！她带着金龙王，化作金银两道流光，紧随霍雨浩等人之后，也降临在了新神界之上！或许在她看来，这新生的、充满未知可能性的世界，比那即将毁灭的旧神界，更适合作为龙神涅槃、魂兽一族寻找新出路的起点。　　霍雨浩等人对古月娜与金龙王的到来似乎并不意外，或者说，此刻无暇他顾。他们聚集在梦无忧那道看似淡薄、却仿佛与整个新神界胚胎融为一体的青衫虚影附近，目光紧紧望着师尊，等待着下一步的指示，眼中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坚定。哪怕他们刚刚亲手“加速”了旧神界的崩溃，哪怕此刻站在一个正在“吸血”旧神界的奇异新世界上，哪怕旁边就是曾经的敌人金银龙王。　　梦无忧的青衫虚影，依旧背对着他们，面朝那濒死的旧神界与遥远的时空乱流。直到所有人都聚集在他身后，他才缓缓地、极其轻微地侧了侧头，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无比温和、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决然的声音说道：　　“徒儿们，靠近一点。” 　　众人不明所以，但依言向中心靠拢，彼此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对方身上同样紧绷而信赖的气息。　　就在这时，梦无忧动了。　　他没有转身，只是那与虚空融为一体的右手，对着聚集在他身后的弟子们，轻轻一拂。　　动作轻柔，仿佛只是拂去衣袖上的尘埃。　　然而，就在这轻轻一拂之下—— 　　“噗！”“噗！”“噗！”“噗！”…… 　　一连串如同气泡破裂、又仿佛某种本质之物被强行捏碎的轻微闷响，在霍雨浩、蓝芷、王冬儿、王秋儿、贝贝、唐雅、徐三石、江楠楠、和菜头、萧萧、季绝尘、荆紫烟、张乐萱、笑红尘、梦红尘共十五人的眉心、胸口或武魂核心处，同时响起！　　他们浑身剧震，脸上瞬间血色尽褪，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混杂着剧痛、茫然、以及一丝本能恐惧的骇然光芒！　　他们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刚刚凝聚不久、与神界本源相连、代表着神祇权柄与不朽可能的神格，在师尊这轻描淡写的一拂之下，竟然如同脆弱的琉璃，寸寸碎裂，化为最本源的精纯能量与法则感悟，逸散而出，大部分被身下的新神界胚胎贪婪吸收，小部分则回归了他们自身，却再也无法凝聚成“位格”！　　他们的气息，如同漏气的皮球，飞速下跌、萎靡。神性的光辉从他们身上迅速褪去，强大的神力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远比成神前强大、却已跌落神坛的魂力（或称半神之力），以及灵魂深处那因为神格破碎而产生的、空落落的剧痛与虚弱。　　“师尊？！”“为什么？！”霍雨浩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死死盯着梦无忧的背影，眼中充满了悲愤与不解。其他人亦是同样，王冬儿脸色惨白，蓝芷眉头紧锁，贝贝等人更是几乎站立不稳。他们不明白，师尊为何要亲手打碎他们历经千辛万苦、于生死搏杀中才得以凝聚的神位？难道这新神界，竟容不下他们吗？还是说…… 　　“你们的道，不在这里断绝。” 　　梦无忧的声音依旧平静，却仿佛带着穿透万古的沧桑与一丝几不可察的…温柔。他终于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一张张苍白、痛苦、不解却依旧努力维持着信任的脸庞，那眼神深邃如星海，仿佛要将他们每一个人的身影，都烙印进永恒的时光里。　　“文明的火种，需要你们带回。”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虚空，投向了那遥远星海中，那颗蔚蓝的、名为斗罗的星球。　　“回去！” 　　话音未落，梦无忧袖袍猛地一卷！一股柔和却浩瀚到无可抗拒、蕴含着某种超越空间、直指本源梦道之力的传送伟力，轰然爆发，瞬间将神格破碎、力量大损、满脸悲愤与不解的十五人，尽数包裹！　　“师尊——！！！” 　　“不——！！！” 　　霍雨浩等人只来得及发出最后一声混杂着痛苦、呐喊与无尽眷恋的嘶吼，便觉得天旋地转，神魂仿佛被投入了无尽的漩涡。他们的身影，在这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下，化作了十五道颜色各异、却同样带着破碎神性余晖的流光，如同被巨人投掷出的石子，以超越想象的速度，划破冰冷虚空，撕裂位面壁垒，朝着斗罗星的方向，疾坠而去！　　流光迅速远去，消失在了宇宙的黑暗背景中。　　新神界胚胎之上，瞬间空荡了许多，只剩下梦无忧的青衫虚影，以及不远处脸色惊疑不定、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何事的古月娜与奄奄一息的金龙王。　　梦无忧独立虚空，望着弟子们消失的方向，久久沉默。他周身的气息，似乎随着那一拂一卷，也变得越发淡薄，仿佛随时会与这新生的神界，彻底融为一体。　　他送走了最珍视的弟子，打碎了他们刚刚到手的神位与“不朽”，将他们送回了危机四伏、前路未卜的下界。看似冷酷，近乎无情。　　然而，唯有他自己知晓，那即将到来的、新旧神界最终碰撞、时空乱流彻底吞噬一切的终末景象，绝非这些孩子们此刻能够承受，更非他们“道”的终点。他们的根基在下界，他们的牵挂在下界，文明的希望，也在下界。神位是枷锁，亦是靶子。碎了神位，断了与这必死之局的牵连，反而为他们保留了最宝贵的、来自神级境界的感悟与眼界，以及……真正自由成长、定义自身道路的可能。　　“回去吧，孩子们。带着神战的经验，带着破碎神格中残余的法则烙印，带着为师最后的馈赠……” 　　“活下去。走下去。让星火，真正燎原。” 　　梦无忧低声自语，随即缓缓闭上了眼睛，不再去看那注定毁灭的旧神界，也不再理会身旁惊疑的银龙王。他的全部心神，似乎都沉入了身下这正在疯狂“吞噬”、急速“成长”的新神界胚胎之中，推动着它，完成最后的蜕变，也推动着那最终的结局，加速到来。　　而斗罗星上，十五道带着破碎神辉的流光，正如陨星般，朝着帝下学宫，悄然坠落。他们的归来，将为这片刚刚见证了弟子飞升、又即将面临更大未知的大陆，带来怎样的剧变与希望？　　无人知晓。唯有时光，与那高悬于文明之上的、冷酷而温柔的星空，默默注视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