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道途

第六十三章 星穹之下·琐屑之争

　　见过星空浩瀚，再看门户之争，只觉蝇营狗苟。 　　然欲聚沙成塔，共抗天倾，便需将这沙粒一一拾起，淬炼成砖。 　　——……—— 　　海神阁地下，那间刚刚见证了大陆最高秘密的密室内，玄老、霍雨浩等人的意识刚刚自那场震撼灵魂的“星穹之证”中回归现实。肉身的实感与梦中目睹的宇宙洪荒形成的剧烈反差，让几人一时间都有些恍惚，坐在原地，气息微乱，眼神中残留着未散的震撼与苍茫。 　　穆恩静静地看着他们，那双仿佛能容纳星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与深沉的疲惫。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剧烈的魂力震荡，自海神岛外围传来，紧接着是刺耳的警报魂导器尖啸！一股霸道、蛮横、充满原始生命力的恐怖气息，毫不掩饰地降临史莱克城上空，肆无忌惮地扫荡、搜寻，最终牢牢锁定了海神阁方向，更准确地说，是锁定了霍雨浩！ 　　“史莱克的老家伙！把那个叫霍雨浩的小子交出来！我本体宗看中的人，还没有带不走的！”一个如同闷雷滚过苍穹的咆哮声，震得海神湖水波翻腾。正是本体宗宗主，毒不死！他竟亲自来了，而且不止他一人，数道同样强悍、充满压迫感的封号斗罗气息伴随左右，显然是有备而来，势在必得。 　　密室内，玄老猛地站起身，脸上那残留的、对宇宙浩渺的感悟瞬间被一股难以抑制的烦躁与怒意取代，他罕见地爆了句粗口：“他娘的！又是这群脑子里只有肌肉的混账！都什么时候了，还他娘的抢人！大陆都要——” 　　他的话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掐住了喉咙，硬生生把后半句“大陆都要完了你们还在搞这屁事”咽了回去，脸色憋得有些发红。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穆恩和霍雨浩，眼中闪过一丝后怕。星空之证、文明囚笼、神界耳目……这些是能随便吼出来的吗？ 　　他这异常的停顿和未尽的话语，却让外面凌空而立、正准备发动更强威慑的毒不死敏锐地捕捉到了。毒不死那双凶光四射的小眼睛微微一眯。 　　不对劲。 　　玄子这老饕餮，脾气是爆，但以往面对挑衅，要么是嬉皮笑脸地怼回来，要么是直接开打，何曾有过这种……烦躁中带着一种更深沉无力感的停顿？仿佛在嫌弃他们耽误了某种更重要的事？而且，刚才那一瞬间，毒不死凭借本体武魂对生命气息的极致感知，隐约察觉到海神阁深处，有几道气息波动异常，并非单纯的愤怒或应敌状态，反而像经历了某种剧烈的精神冲击后强行平复的紊乱，其中一道清冷纯粹的精神波动，正是他此行的目标——霍雨浩。 　　“老家伙，藏着掖着什么呢？”毒不死声如洪钟，压下心中疑惑，气势更盛，“少废话！今天这人，我们本体宗要定了！你们史莱克护不住！” 　　“放你娘的屁！”玄老被彻底点燃了怒火，那积压的、对莫测未来的焦虑，对眼前琐屑纷争的极度不耐，混合着原本的暴脾气，轰然爆发。他身影一闪，已然出现在海神阁上空，饕餮神牛的虚影在背后仰天咆哮，98级超级斗罗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与毒不死那宛如洪荒巨兽般的气息狠狠撞在一起！ 　　“轰隆隆——！” 　　天空仿佛被撕裂，云气倒卷。两大巅峰斗罗尚未真正动手，仅仅气势对撞，就引得空间震荡，下方史莱克城的防护法阵自动亮起。 　　“要打便打！真当老子怕你不成！”玄老须发皆张，手中酒葫芦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吞天食地的凶戾之气，“正好拿你活动活动筋骨！” 　　“怕你不成！”毒不死也是怒吼，身躯骤然膨胀，皮肤化为青灰色，充满无穷力量感，赫然是动用了本体武魂真身！ 　　眼看一场足以波及半个史莱克城的超级斗罗大战就要爆发。 　　“够了。” 　　一个平静、苍老，却仿佛带着万钧之力的声音，轻轻响起。这声音不高，却瞬间压过了天空中的所有轰鸣与咆哮，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也抚平了狂暴碰撞的魂力乱流。 　　海神阁顶，光芒汇聚，一个身影悄然浮现。他依旧是那副躺在躺椅上的姿态，仿佛从未移动，但当他出现时，整片天地的光芒似乎都黯淡了一瞬，唯有他所在之处，成为了绝对的、温和而不可撼动的中心。 　　穆恩。 　　他仅仅只是抬了抬眼皮，看向空中剑拔弩张的两人。 　　毒不死那膨胀的巨人身躯猛地一震，凶悍的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极致的凝重与忌惮。他从那平静的目光中，感受到了一种凌驾于力量层次之上的境界压制，仿佛对方并非一个人，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光明本身，深不见底。 　　“穆恩……你果然还活着。”毒不死声音低沉下来，收起了部分狂态，但依旧强硬，“此事，关乎我本体宗道统传承，这个霍雨浩，我们必须带走。” 　　穆恩没有接他的话，只是淡淡地道：“毒宗主，远来是客，如此喧哗，有失体统。若不嫌弃，可入海神阁一叙。” 　　毒不死一愣，没想到对方会突然邀请。他看了看下方严阵以待的史莱克众人，又看了看深不可测的穆恩，心思电转。硬抢，有穆恩在，绝无可能。但对方态度似乎有转圜余地？ 　　“哼，叙就叙！我倒要看看，你们史莱克有什么说辞！”毒不死收起武魂真身，恢复常人大小，带着几名同样气息彪悍的本体宗封号斗罗长老，降下身形，在玄老依旧不善的目光注视下，跟着穆恩的光影，进入了海神阁。 　　密室内，霍雨浩已被穆恩传音唤来，静静站立一旁。 　　毒不死一进来，目光就如鹰隼般锁定了霍雨浩。这一仔细打量，他心中更是震动不已。以他本体宗对“身体”的极致研究，能清晰地“看”到霍雨浩体内那圆融如一的根基，气血之旺盛、经脉之宽阔、骨骼之莹润，甚至隐隐有宝光内蕴，这绝非寻常魂师能达到，甚至比他宗内一些专修体魄的魂斗罗还要扎实！还有那双眼睛……灵眸武魂的纯粹与深邃，仿佛能洞察灵魂本质，更隐隐与一股浩瀚的生命力相连（生灵之眼）。冰属性气息也精纯无比，与身体完美契合。 　　“好！好！好！”毒不死忍不住连赞三声，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如此完美的本体武魂载体，如此扎实的根基，如此年轻……小子，跟我回本体宗，我亲自收你为徒，倾尽资源培养你！未来宗主之位，也未必不能传你！在史莱克，他们能给你什么？一堆迂腐的规矩吗？” 　　橄榄枝抛得直接而赤裸。 　　霍雨浩神色平静，微微躬身行礼：“多谢毒宗主厚爱。不过，晚辈已有师承。” 　　毒不死皱眉：“师承？谁？史莱克这些老家伙教不了你真正发挥本体武魂的奥秘！” 　　玄老在一旁冷哼，但被穆恩用眼神制止。 　　霍雨浩抬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晚辈的师尊，并非史莱克之人。他传授晚辈的，也并非仅仅是武魂之道。至于本体武魂的奥秘……”他顿了顿，“晚辈相信，探索自身，亦是正道。而且，史莱克能给我的，毒宗主或许给不了。” 　　“哦？什么我给不了？”毒不死被勾起了兴趣，也有些不悦。 　　“一个平台。”霍雨浩缓缓道，目光扫过在场的玄老、穆恩，又似乎穿透墙壁，看向了更远方，“一个能够汇聚大陆最顶尖智慧，探索魂师未来道路，应对真正挑战的平台。以及……接触一些，或许能改变魂师，乃至改变整个文明走向的……‘实验’的机会。” 　　“实验？”毒不死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联想到玄老之前的失言，心中疑窦更深。 　　穆恩此时缓缓开口：“毒宗主，明人不说暗话。雨浩是我们史莱克，也是我们正在筹划的一些……重要事务的核心。不可能让你带走。不过，既然你对本体武魂研究如此自信，而我们也确有一些想法，或许……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合作。” 　　“什么方式？” 　　“本体宗不必并入史莱克，霍雨浩也无需改换门庭。”穆恩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但，在某些特定的、关乎魂师体系未来发展的‘实验’项目上，本体宗需提供全力配合，尤其是……提供最适合的‘测试者’与你们对人体奥秘的研究成果。” 　　“测试者？什么实验需要我本体宗的人当测试者？”毒不死眼神锐利。 　　玄老憋不住了，粗声道：“告诉你也无妨！我们和日月那边……有些眉目，搞出了一些理论上威力巨大的新式魂导器，或者叫‘魂导武装’原型。但问题来了，对使用者的身体强度、魂力操控精度、尤其是精神力负荷要求高得离谱！你们本体宗的家伙，一个个皮糙肉厚，精神力也因为武魂原因普遍强于同级，正是最合适的测试人选！总不能让那些身体脆弱的魂导师自己上去试，炸了怎么办？” 　　毒不死和几位本体宗长老面面相觑。魂导器？史莱克和日月帝国合作？新式魂导武装？测试？信息量有点大。 　　霍雨浩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学术探讨般的平静：“此外，晚辈对本体宗‘身体即武魂’的理念，以及对人体潜能开发的研究深感兴趣。在探索未来道路时，强大的、可控的、可进化的人体本身，或许比任何外物都更重要。晚辈的一些想法，或许也需要贵宗的研究资料与实践经验来验证。这并非单方面的索取，而是互助。在配合‘测试’的过程中，贵宗弟子也能第一时间接触到最前沿的魂导技术与理念，或许能从中找到强化自身本体武魂的新途径。” 　　一个无法拒绝的霍雨浩，换成了参与最前沿、可能改变力量格局的“实验”机会，以及获得史莱克（或许还包括日月帝国？）在魂导技术上的有限度支持与共享。 　　毒不死沉默了。他粗豪，但不蠢。史莱克和穆恩的态度，霍雨浩的话语，玄老之前那句未尽之言，都指向一个事实：有某种比抢夺一个天才更重要、更紧迫的事情正在发生，而史莱克，似乎站在了这件事的前沿。强行抢夺已不可能，但若是能以此为契机，介入其中…… 　　“什么样的魂导武装？测试是否有危险？研究成果如何共享？”毒不死沉声问，问题直指核心。 　　穆恩道：“具体细节，可在梦……在特定的安全环境下详谈。至于危险，任何革新皆有风险，但我等可立下契约，确保测试者安全，并提供最优保障与补偿。共享原则，按贡献度分配。” 　　毒不死与几位长老快速交换了眼神。最终，他看向霍雨浩，又看向穆恩，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洪亮，却少了几分火药味：“好！此事，我本体宗可以参与。但我有个条件，霍雨浩小子，在非实验期间，需定期与我宗交流，尤其是关于他这身根基的打磨与本体武魂的运用心得！我宗的研究典籍，也可对他有限开放！” 　　这等于变相承认了霍雨浩的特殊地位，并愿意进行一定程度的交换。 　　穆恩微微颔首：“可。” 　　一场轰轰烈烈的抢人大战，最终以这样一种出人意料的合作方式收场。毒不死带着满腹疑惑与一丝隐隐的期待离开了，约定后续通过特定渠道（万象梦域）详谈。 　　密室重归安静。 　　玄老吐了口气，咕哝道：“总算把这群莽夫打发走了……不过，让他们参与‘斗铠’测试，倒真是合适。那帮家伙，抗揍。” 　　霍雨浩望着毒不死离去的方向，心中默默道：“身体的研究……希望本体宗的积累，能加速‘斗铠’与人体完美融合的进程，也能为我们将来可能面对的、需要强韧生命形态的挑战，多备一份筹码。” 　　星穹之下，任何一份力量，都需要被重新审视、淬炼，然后拧成一股，指向那共同的、渺茫却必须追寻的未来。本体宗，这颗曾经游离在外的“沙粒”，如今也被无形的引力，拉向了正在形成的、脆弱的文明方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