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唇上。 “沈青瓷,本王能让你进这伊人笑,就能让这里明天就关门歇业。本王能容你弹琴卖笑,就能让你永远出不了这扇门,见不到任何人。” 他抬起另一只手,拇指用力擦过她的下唇,力道蛮横。 “至于顾西舟……” 他扯了扯嘴角,语气冰冷残忍,没有半点情绪,“你猜,如果他真敢带你离开,顾家还会不会有一个完完整整的二公子?” 沈青瓷脊背窜上一股寒意,血液都似要凝固。 这种平静陈述的疯狂,比咆哮的威胁更可怕。 然而,她不仅没退,反而抬起眼,直视他。 “王爷,您今晚亲自来,动这么大的怒,是因为怕我真的快找到出路了,让您觉得,事情要脱离掌控了,对吗?” 谢覆川扣在她腰侧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疼痛让她吸了口气:“您不停地强调规则,强调您能如何,不就是因为,您心底其实也没那么确信,这场赌约,您一定能赢,不是吗?” “激怒本王,对你没好处。” 谢覆川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那双凝视她的眼睛里,风暴正在凝聚。 “何须激怒?” 沈青瓷甚至轻笑一声。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王爷,您来找我,与其说是警告,不如说是您自己也心慌了。” 谢覆川眼底最后一丝伪装的平静裂开,露出底下汹涌的、近乎狰狞的占有欲和怒意。 他不再说话,猛地低下头,狠狠吻了上来。 这不是情动的亲吻,而是惩罚,是标记,是权力最直接的宣示。 唇瓣相贴的瞬间,他毫不犹豫地撬开她的齿关,攻城略地,不容丝毫抗拒。 沈青瓷被他牢牢禁锢在怀中,推拒的双手被他轻易反剪制住,所有挣扎都化为徒劳。 唇舌被蛮横地侵略,呼吸被夺走,耳边只剩下他骤然变得沉重的心跳。 屈辱、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在她眼前发黑、几乎要昏厥时,他才缓缓退开。 沈青瓷腿软得几乎站立不住,全靠他紧握着的手臂支撑。 她急促地喘息着,唇瓣红肿刺痛,狼狈不堪。 谢覆川低头看着她,胸膛微微起伏。 他抬手,用指腹慢慢擦过她破皮的唇角。 “你很聪明,青瓷,”他声音低哑,“聪明到让人想毁掉。” 他指腹加重力道,按在她的伤处,带来一阵锐痛。 “但再聪明,也改变不了结局。你的小把戏,你的伶牙俐齿,除了让你多吃点苦头,毫无用处。” 说完,他松开手,转身离开。 她踉跄一步,勉强扶住旁边的桌沿才没有摔倒。 行至门边,他脚步未停: “乖一点,青瓷,本王等你回来。” 门开了,又关上。 暖阁内,死一般的寂静。 沈青瓷顺着桌沿滑坐在地,蜷缩起来,肩膀无法抑制地轻颤。 片刻,她慢慢抬起头,望向紧闭的房门,红肿的眼中,那点倔强的光,在泪水中艰难地、却异常顽固地,重新燃了起来。 日子又滑过两日。 第九日的午后,一辆马车停在了伊人笑后巷。 车上下来一位身着天青色直裰的年轻公子,眉目清俊,气质温润。 正是顾西舟。 顾西舟被引至沈青瓷所在的小院。 据守在附近高处、奉命监视的影卫回报,屋内很快响起了琴声。 整整一个多时辰,琴音未绝,人亦未出。 “顾公子来时三人,离去时,依旧是主仆三人,一切如常,毫无异状。” “一个多时辰只弹琴?”他抬起眼,“说了什么?” “琴声很大,二人说话似乎刻意小声,实在听不真切。” “走时,确定是三人?” “属下以性命担保,看得分明,上车时仍是主仆三人,身形、衣着、步伐均无误。” 谢覆川放下笔,身体缓缓靠向椅背。 太正常了。 正常得反常。 顾西舟那样的人,就算真被流言引来,见面之后,要么该立刻拂袖而去以正清名,要么,就该有更实质的举动。 这般平淡如水的“君子之交”,耗时一个多时辰,却什么波澜都没掀起,更像是在完成某种既定的程序。 一个模糊的念头让他霍然起身 “备马。去伊人笑。现在。” 谢覆川直抵伊人笑,这一次,没有任何通传,径直闯入沈青瓷所居的小院。 屋中寂静,琴案仍在,杯中残茶已冷。 里面空无一人。 桌上着一方素笺。 他拿起,展开信纸。 字迹清秀,寥寥数行: “王爷钧鉴: 您给的笼子很好,但天高地阔,我仍想去看看。 未来山高水长,各自珍重。 沈青瓷留” 谢覆川看着那几行字,指腹慢慢擦过“各自珍惜”四个字。 然后,他低低地笑了出来。 笑声很轻,在空屋子里显得有些突兀。 没有怒意,反而透着一股终于被点燃的兴味。 他转身走出房间,影卫和主事面色发白地候在院外。 影卫硬着头皮说:“王爷,属下一直盯着,顾公子来时三人,走时三人,确无异常。期间只有一次,一个侍女进去送了茶,不久便出来了。但琴声一直未断。” 谢覆川抬眼看他:“琴声未断?” “是,一直未断。” “那你看见那侍女的脸了?” 影卫一愣:“她低着头,但衣着身形,确是楼内侍女模样。” “弹琴的人,”谢覆川打断他,语气里听不出情绪,“谁说一定是沈青瓷?” 影卫倏然抬头,脸色变了。 “顾西舟擅琴,并非秘闻。” 谢覆川将那张素笺慢慢折起,收进袖中。 “一个多时辰,足够做很多事了。比如,让一个人换上衣裙,低头走出去。而留下来的人,接着弹琴。” 谢覆川说着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也更冷。 “金蝉脱壳,李代桃僵。顾西舟亲自来为她打了这个掩护,演了这一出‘君子之交’的好戏。真是,情深义重啊。” 他不再多言,翻身上马。 猎物的骤然消失,非但没有让他失落,反而点燃了他眼中沉寂许久的、近乎灼热的势在必得的光芒。 游戏,忽然变得真正有趣起来了。 “青瓷,”他对着虚空,轻声呢喃,“跑快些。让本王看看,你还能给本王多少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