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敲打着残破的窗棂,山神庙里弥漫着湿漉漉的霉味。 沈青瓷蜷在神像后,将偷来的粗布衣裳裹得更紧些。 她以为成了,以为自己终于逃出了那座金丝笼。 甚至想,也许躲过这几天,等他那股劲过去,他也就懒得再找她了。 直到脚步声响起。 “三天。一百二十里。躲了七个地方。”他的声音从庙门处传来。 沈青瓷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那人慢条斯理。 “穿过青芜山,绕过黑水涧,在小王庄偷了这件衣服,在李家坳换了三次方向,最后,躲进这座废弃的山神庙。” 沈青瓷紧紧抱紧自己的膝盖,浑身发冷。 她想站起来跑,可身体发软。 原来,从她踏出王府侧门的那一刻起,所有行踪,都在他眼中。 他停在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伸来,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祁王谢覆川的脸在昏暗中依然清晰。他微微俯身,靠近她耳边。 “青瓷,你是觉得,本王麾下的人都太无用,还是你觉得,本王真的对你那点小心思,一无所知?” 沈青瓷想后退,但他的手指已经扣住了她的肩膀。 力道很大,她挣不脱。 “放开我!”她声音发颤。 “放开?”谢覆川低笑,“你以为你是谁?” “我救过你的命,”沈青瓷直视他,“不是你的囚犯。” 三个月前,她在山脚采药时捡到他。 胸口中箭,高烧五天,她守了七天七夜才把人从阎王手里拽回来。 等他醒了,来人接他,她才知道自己救的是雍州之主,祁王谢覆川。 再后来,她就被“请”进了王府。 她咬着唇角看着他,心里一片冰凉。 若再来一次,她绝对不会再救他! “囚犯?”他重复这两个字,拇指抚过她抿紧的唇瓣,“囚犯不会让本王亲自追出来三天三夜。” 她猛地别过头。 “我宁可在外面冻死饿死,也不回你的王府。” “说得好。”谢覆川松开了手,“那就看看,你能在外面活多久。” 沈青瓷愣住了。 他后退一步,朝庙门示意:“去吧。看看没有本王庇护,你这张脸,能在乱世活几天。” 她扶着神像站起身,腿有些软。 “怎么,不敢?” “不是不敢。”她咬了下嘴唇,“我要跟你赌。” 谢覆川挑眉:“赌什么?” “赌我能离开。给我一个月的时间,若我能走出雍州地界,你就彻底放我自由。” 谢覆川静静看着她,忽然笑了。 “走出雍州?”他重复了一遍,“你知道现在雍州路引由谁核发?” 沈青瓷心头一紧,没说话。 “由本王兼领的雍州督政司签发。”谢覆川缓缓道,“每一张都要过我的手,或者,我手下人的手。” 她脸色白了白。 “不过,”谢覆川话锋一转,眼神在她脸上停住,“既然你要赌,本王成全你。” 他慢悠悠地说,“十天。” 沈青瓷瞳孔一缩:“什么?” “一个月太久了,青瓷。”他向前一步,气息几乎将她笼罩,“本王怕……会太想你。” 这话说得慢,却让她浑身发冷。 他的目光描摹着她的眉眼,忽然低头,微凉的唇极轻地吻了吻她的眼角。 那一瞬间,时光仿佛倒流。 太像了。 昏暗中,这张脸与记忆深处那张温柔含笑的容颜几乎重叠。 那个他没能拉住、最终坠下山崖的云辞。 他的心猛地一揪。 不,不能让她再走了。 云辞他没能留住,这一个他绝不能再放手。 “十天之内,拿到盖有雍州督政司官印的正式路引,持它走出雍州边境。”谢覆川的声音冷了下来,“做到了,你从此海阔天空。” “若做不到,”他伸手,拂开她额前湿透的碎发,“你就乖乖回来,这辈子别再想‘离开’二字。生死皆在本王掌心。” 他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十天,青瓷,你只有十天。” 沈青瓷指尖冰凉,喉咙发紧。 “怎么?不敢赌了?”谢覆川直起身,眼神里是审视。 她抬眼看他,夜色下他的脸显得格外阴森。 没有退路了。 赌,还有一线希望;不赌,现在就会被抓回去。 “成交。”她听见自己说。 “那么,游戏开始。”谢覆川转身走向庙门,在门槛处停住,“忘了告诉你,雍州三十六城,七百村落,每一处都有本王的眼睛。祝你好运,青瓷。” 他消失在雨幕中。 不知过了多久,沈青瓷走出山神庙,雨势渐歇。 她望着泥泞的前路,深吸了一口气。 十天。 她握紧了拳,指甲陷入掌心。 前路艰难,但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机会。 夜色里的“伊人笑”灯火通明。 这是雍州最高端的风月场所,花费高不说,且必须有贵人引见才能进去。 沈青瓷站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暗处一定有眼睛盯着她。 但她更知道,这个地方不是谁都可以进的。 只要跨进这道门,那些眼睛就暂时瞎了,除非祁王亲自来。 她抬手,叩响了门上的铜环。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中年管事的脸。 打量了她一番:“姑娘走错地方了。此地非请勿入。” “我应聘。”沈青瓷道。声音不能抖。 管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扯了扯:“姑娘说笑,伊人笑不缺丫鬟。” “我不做丫鬟。” 沈青瓷向前半步,让门内溢出的光更清楚地照在自己脸上。 她抬手,将颊边湿黏的一缕碎发慢而仔细地别到耳后,露出修长的脖颈。 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更脆弱,也更惹眼。 “我听说,馆里有些特别的客人,喜欢干净的女孩。” 她顿了一下,直视管事骤然缩紧的瞳孔,吐出两个字: “处子。” 空气凝滞了一瞬。 管事的表情变了,审视变成了掂量。 片刻,他侧身让开:“姑娘,请进。” 门在她身后关上,隔绝了街面。 不远处暗巷的阴影里,两名身着夜行衣的影卫对视一眼,脸色都有些难看。 “她进去了。”其中一人声音干涩。 “伊人笑。”另一人压低声音,“这地方我们的人轻易插不进去手。” “快,立刻传讯回去!” 先前那人当机立断,语气急促,“沈姑娘进了伊人笑,我们的人被挡在外面了,后续如何,请王爷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