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朵桃花劫 · 第十三章血煞

　　赵家位于京西一百二十里外，坐落在两座山之间的峡谷中。　　紫凡一行驱车赶到时，已经是上午十点。　　峡谷入口处，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刻着“赵家堡”三个大字。石碑旁边，躺着两具尸体，穿着赵家武者的服饰，胸口都有一个血洞。　　张倩颖脸色一沉，快步上前查看。　　“死了不到两个小时。”她说，“还有余温。” 　　紫凡抬头看向峡谷深处。　　那里，隐约有黑烟升起。　　“走。” 　　四人沿着峡谷往里走，一路上的尸体越来越多。有赵家的武者，也有穿黑袍的魔修，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丁木辰看得脸色发白，但他咬着牙，没有退缩。　　走到峡谷最深处，眼前豁然开朗。　　赵家堡到了。　　但此刻，这座传承千年的古武世家驻地，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房屋倒塌，火光冲天，到处都是尸体。鲜血汇聚成小溪，沿着石缝流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广场中央，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单膝跪地，怀里抱着一个年轻女子的尸体。　　听见脚步声，老者抬起头。　　他满脸血污，胸口有一个巨大的伤口，魔气正从伤口中丝丝冒出。但他的眼神依然锐利，像一头垂死的老虎。　　“张丫头……”他看见张倩颖，惨然一笑，“你来晚了。” 　　张倩颖冲过去，跪在他面前。　　“赵伯伯！” 　　这老者，正是赵家家主赵山河。　　张倩颖看着他怀里的女子，眼泪夺眶而出。　　“赵姐姐……她……” 　　赵山河低头看着女儿的脸，眼中满是悲痛。　　“她替我挡了一掌。”他的声音沙哑，“不然死的就是我。” 　　紫凡走过来，蹲下查看赵山河的伤势。　　心脉已断，五脏俱损，魔气入骨。　　没救了。　　赵山河看着紫凡，忽然说：“你就是那个杀了剑无痕的人？” 　　紫凡点头。　　赵山河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解脱。　　“好，好……我赵山河死前能见到你，值了。” 　　他深吸一口气，用最后的力气说：“血煞门的目标……不是你猜的那样。” 　　紫凡一愣。　　赵山河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他们不是要释放魔神残魂……他们是要用魔神残魂的力量，激活你体内的混沌元婴。” 　　紫凡瞳孔猛然收缩。　　“你说什么？” 　　赵山河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你的混沌元婴，是当年混沌帝尊亲手凝聚的……它既是封印魔神残魂的钥匙，也是打开混沌之门的钥匙……血煞老祖修炼三百年，就是为了这一天……他要夺取你的元婴，成为新的混沌之主……” 　　他咳出一口黑血，眼中光芒开始涣散。　　“小心……血煞老祖……他已经……大乘期……” 　　话音落下，赵山河的头垂了下去。　　张倩颖抱着他，无声地流泪。　　紫凡站起来，脸色铁青。　　云飞扬走过来，眉头紧锁：“他说的是真的？” 　　紫凡闭上眼睛，内视体内的混沌元婴。　　那个小小的婴儿盘坐在丹田中，周身环绕八色光芒，面容和他一模一样。　　他以前一直以为，这只是他修炼出来的元婴。　　但现在看来，它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混沌帝尊的声音忽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他说的没错。” 　　紫凡睁开眼，心中问：“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因为告诉你也无用。该来的总会来，躲不掉。” 　　紫凡咬牙：“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去血煞门。”混沌帝尊说，“找到血煞老祖，杀了他。或者被他杀。” 　　紫凡沉默。　　混沌帝尊继续说：“你的元婴确实是封印魔神残魂的钥匙。但反过来，你也可以用魔神残魂的力量来强化元婴。当年我之所以把元婴留给你，就是希望有一天，你能用它彻底消灭血煞天魔的残魂。” 　　紫凡问：“怎么消灭？” 　　“找到血煞老祖，他手里有血煞天魔的真身精血。用那滴精血引动魔神残魂，然后用你的元婴吸收两者。佛魔合一，阴阳相济，就能彻底炼化血煞天魔的残魂。” 　　紫凡皱眉：“吸收魔神残魂？那我不就变成魔头了？” 　　混沌帝尊笑了。　　“魔由心生，不由外物。你心中有佛，魔就只是魔，不会控制你。你心中有魔，佛也救不了你。” 　　他的声音渐渐变淡：“去吧。时间不多了。” 　　紫凡睁开眼睛，看向张倩颖。　　她抱着赵山河的尸体，已经停止了流泪，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　　紫凡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该走了。” 　　张倩颖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会帮我报仇吗？” 　　紫凡看着她，认真地说：“我会。” 　　张倩颖点点头，放下赵山河的尸体，站了起来。　　“走吧。” 　　四人离开赵家堡时，已经是中午。　　丁木辰开车，紫凡坐在副驾驶，云飞扬和张倩颖在后座。　　车里的气氛很沉闷。　　过了很久，丁木辰终于忍不住问：“凡哥，那个血煞老祖，真的是大乘期？” 　　紫凡点头。　　丁木辰咽了口唾沫：“那你……打得过吗？” 　　紫凡沉默了几秒，说：“不知道。” 　　云飞扬皱眉：“你才合体期，差了一个大境界。而且血煞老祖修炼了三百年，战斗经验远胜于你。” 　　紫凡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说：“所以我需要你们帮忙。” 　　张倩颖问：“怎么帮？” 　　紫凡说：“找到血煞老祖的老巢。在他来找我之前，先找到他。” 　　云飞扬沉思了一会儿，说：“血煞门的老巢，三百年前被毁过一次。如果他们还存在，应该在一个隐蔽的地方。” 　　张倩颖忽然说：“我知道一个地方。” 　　三人看向她。　　张倩颖说：“张家古籍里记载，血煞门当年的总坛在太行山深处，一个叫‘血煞谷’的地方。那里布满了阵法，外人进去必死。但如果是血煞门的人，应该知道怎么进去。” 　　丁木辰问：“那咱们怎么进去？” 　　张倩颖看向紫凡：“你昨晚不是抓了一个血煞门的女护法吗？” 　　紫凡眼睛一亮。　　对，那个妖艳女人，还关在山庄地下室里。　　“回去审她。”他说。　　下午三点，四人回到山庄。　　刚停好车，就听见一阵笑声从主楼里传出来。　　紫凡愣了一下，推门进去。　　客厅里，杜思思正坐在沙发上，跟刘萌有说有笑。茶几上摆着一堆零食和饮料，电视里放着综艺节目，气氛轻松得像是在开派对。　　看见紫凡进来，杜思思眼睛一亮，跳起来跑过来。　　“紫凡哥哥！你回来啦！” 　　她一把抱住紫凡的胳膊，仰头看着他，满脸笑容。　　紫凡被她这热情弄得有点懵，但还是揉了揉她的头发。　　“什么时候来的？” 　　“两点多！”杜思思说，“刘萌姐姐陪我来的！我们还去山上转了一圈，风景好好看！” 　　刘萌走过来，看了看紫凡的脸色，小声问：“事情顺利吗？” 　　紫凡摇摇头，没多说。　　刘萌会意，没有追问。　　杜思思这才注意到紫凡身后还跟着三个人——张倩颖、云飞扬、丁木辰。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尤其是张倩颖，眼眶还有点红。　　“你们……怎么了？”杜思思小心翼翼地问。　　紫凡没回答，只是说：“思思，你先跟刘萌玩一会儿。我们有事情要处理。” 　　杜思思点点头，松开他的胳膊。　　紫凡带着三人走向地下室。　　地下室最深处，那个妖艳女人被锁链捆着，坐在地上。　　看见紫凡进来，她冷笑一声：“怎么，来杀我了？” 　　紫凡在她面前蹲下，看着她。　　“你们门主在哪？” 　　妖艳女人冷笑不语。　　紫凡也不急，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体内的“魔”光团微微发热。　　他伸手，按在她头顶。　　妖艳女人的眼睛猛然睁大，瞳孔中倒映出无尽的恐惧。她的身体剧烈颤抖，嘴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血煞谷……在太行山深处……”她断断续续地说，“入口在一个瀑布后面……有阵法守护……” 　　紫凡收回手，站起来。　　妖艳女人瘫在地上，浑身抽搐，嘴里喃喃自语：“别……别杀我……” 　　紫凡没有理她，转身离开。　　走出地下室，云飞扬问：“真话？” 　　紫凡点头。　　张倩颖说：“太行山我去过，确实有很多瀑布。但哪个才是入口？” 　　紫凡想了想，说：“她说了，有阵法守护。只要是修士，就能感应到阵法波动。” 　　他看向云飞扬：“你和木辰留下，保护思思她们。我和倩颖去。” 　　云飞扬皱眉：“就你们俩？” 　　紫凡点头：“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而且，你们留下来，万一血煞门的人找到这里，也能抵挡一阵。” 　　云飞扬沉默了几秒，点点头。　　丁木辰急了：“凡哥，我也想去！” 　　紫凡拍拍他肩膀：“你留下，帮飞扬。等我回来，教你新的功法。” 　　丁木辰这才不情不愿地点头。　　傍晚时分，紫凡和张倩颖出发了。　　临走前，杜思思拉着他的手，眼眶红红的。　　“紫凡哥哥，你一定要回来。” 　　紫凡看着她，笑了笑。　　“放心，我还没给你写完歌呢。” 　　杜思思用力点头，松开手。　　紫凡转身，和张倩颖上了车。　　车子启动，驶向夜色。　　太行山，距离京城三百公里。　　两人驱车三个小时，到达山脚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弃车步行，进入山林。　　张倩颖来过这里，对地形很熟悉。她带着紫凡穿过密林，越过山涧，一路向深山走去。　　“还有多远？”紫凡问。　　“翻过前面那座山，就到了。”张倩颖指着前方黑漆漆的山影。　　两人加快脚步。　　翻过山，眼前出现一道深谷。　　谷底，隐约能听见水声。　　“那里有个瀑布。”张倩颖说。　　紫凡闭上眼睛，放出神识感应。　　果然，瀑布后面有一股淡淡的阵法波动。　　“就是那儿。” 　　两人悄悄靠近。　　瀑布很大，高约百米，水流轰鸣，溅起漫天水雾。瀑布后面，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洞口。　　洞口周围，有几个人影在巡逻。　　“六个守卫，都是金丹期。”紫凡说，“我解决左边四个，你右边两个。” 　　张倩颖点头，握紧手中长剑。　　紫凡深吸一口气，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下一刻，六个守卫几乎同时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紫凡出现在洞口，张倩颖紧跟其后。　　两人对视一眼，闪身进入洞口。　　洞很深，蜿蜒向下。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足有数个足球场大。空间中央，矗立着一座血红色的宫殿，宫殿四周环绕着一条血河，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　　宫殿上空，悬浮着一颗巨大的血色光球，隐隐能看见里面有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就是血煞老祖？”张倩颖低声问。　　紫凡点头。　　他感应到了那股恐怖的气息——大乘期巅峰，距离渡劫只差一步。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贵客远来，何不现身一见？” 　　紫凡心中一惊，知道被发现了。　　他也不躲了，带着张倩颖从阴影中走出。　　血色宫殿的大门缓缓打开，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是个中年男子，穿着一身血红色长袍，面容俊美，但眼神阴鸷。他的周身环绕着浓郁的血光，每一步踏出，脚下的地面都会裂开细密的裂纹。　　血煞老祖。　　他看着紫凡，嘴角勾起一个笑容。　　“混沌传人，终于来了。” 　　紫凡看着他，问：“你知道我要来？” 　　血煞老祖笑了。　　“我当然知道。因为这一切，都是我安排的。” 　　他负手而立，缓缓道：“从你得到混沌玉玺碎片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我故意派尸阴宗的人去试探你，故意让剑无痕去找你麻烦，故意让你一步步变强。” 　　紫凡皱眉：“为什么？” 　　“因为只有变强的你，才能承受住魔神残魂的力量。”血煞老祖说，“弱者的元婴太脆弱，一碰就碎。只有合体期以上的混沌元婴，才能完美融合魔神残魂。” 　　他盯着紫凡，眼中满是贪婪。　　“我等了三百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紫凡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血煞老祖一愣：“你笑什么？” 　　紫凡说：“我笑你算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紫凡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八道光芒同时爆发。　　佛、魔、鬼、道、儒、妖、仙、神，八系齐出，在他身后凝聚成八尊虚影。　　血煞老祖看着那八尊虚影，脸色微变。　　“这就是你的底牌？”他冷笑，“合体期终究是合体期，在我面前，不过蝼蚁。” 　　他抬手，血光爆发，化作一只巨大的血手，抓向紫凡。　　紫凡不退反进，一拳轰出。　　八道光芒合一，化作混沌光柱，迎向那只血手。　　“轰！” 　　两股力量相撞，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颤抖。　　血手碎裂，混沌光柱也消散了。　　平分秋色。　　血煞老祖脸色变了。　　“怎么可能？你才合体期，怎么会……” 　　紫凡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身形一闪，已经冲到他面前。　　一拳，两拳，三拳。　　每一拳都带着八系之力，每一拳都足以开山裂石。　　血煞老祖连连后退，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低估了这个年轻人。　　或者说，他低估了混沌传承的力量。　　“好！好！”他忽然大笑，“既然你这么强，那我就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魔神之力！”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那颗血色光球上。　　光球猛然炸开，里面的模糊人影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那是一尊高达十丈的魔神，通体血红，头生双角，背生双翅，浑身散发着恐怖的气息。　　血煞天魔的残魂。　　它低头看向紫凡，眼中满是怨毒。　　“混沌传人……又是你！” 　　紫凡看着它，心中忽然一片平静。　　他想起混沌帝尊说的话：　　“用那滴精血引动魔神残魂，然后用你的元婴吸收两者。” 　　他看着血煞老祖，问：“那滴精血在哪？” 　　血煞老祖冷笑：“在我体内。想要？来拿。” 　　紫凡点点头。　　下一刻，他身形一闪，出现在血煞老祖面前。　　血煞老祖抬手一掌，紫凡硬接，不退。　　再一掌，还是不退。　　第三掌，紫凡嘴角溢血，但依然不退。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血煞老祖的脖子。　　血煞老祖瞳孔收缩，疯狂挣扎。但那八道光芒化作锁链，把他牢牢捆住。　　“你……你怎么可能……” 　　紫凡没有回答，只是闭上眼睛。　　体内的混沌元婴睁开眼睛，张口一吸。　　血煞老祖体内的精血，被强行吸了出来。　　那是一滴拳头大的血液，通体血红，散发着恐怖的气息。　　紫凡抓住那滴血，猛地按向那尊魔神残魂。　　“轰！” 　　血光爆发，整个地下空间都被照亮。　　魔神残魂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崩溃。　　而紫凡的混沌元婴，张口一吸，把那些崩溃的血光全部吸了进去。　　佛光、魔气、血光，三者在他体内疯狂碰撞。　　紫凡咬牙坚持，七窍流血，但就是不松手。　　不知道过了多久。　　光芒散去。　　紫凡单膝跪地，大口喘气。　　那尊魔神残魂消失了。　　血煞老祖也消失了。　　只剩下一颗拳头大的血色珠子，落在地上。　　紫凡捡起来看了看——那是血煞老祖的元婴，大乘期巅峰的元婴。　　他收进口袋，站起来。　　张倩颖冲过来，扶住他。　　“你怎么样？” 　　紫凡摇摇头，想说没事，却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黑暗中，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混沌帝尊站在他面前，微笑着看着他。　　“你做到了。” 　　紫凡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混沌帝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从今以后，你就是真正的混沌之主了。” 　　他的身影渐渐消散。　　紫凡伸出手，想要抓住他，却抓了个空。　　他睁开眼睛。　　入目是熟悉的屋顶——山庄的房间。　　床边，杜思思趴在那里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　　窗边，王艺蒙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风景。　　门口，张倩颖靠在门框上，手里握着剑。　　紫凡看着她们，嘴角微微弯起。　　活着，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