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情时空

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八章   回到了桃园,北风的威力似乎突然增强了许多,小路旁的竹林被刮得唏嗦响着,但,竹林的声音不但没有带来吵杂的感觉,反而让人更加感受到深夜的寂静。太静了,想到远在国外的吴明和白凤云的安危,这份寂静转变成抹不去的担忧。   忽然,风停了,四下一片死寂,附近却有气场涌来,那是一股不友善的气场。   “什么人?出来吧。”我索性止步不前等待来人现身,应该不会是鬼魅之类的东西。   四颗人头应声冒了出来,他们都蒙着面,显然怕我识破身分。其中一人身穿深蓝劲装,压着嗓子变音说道,“秦淡然,我们警告你,马上远离你身边的女人,否则不要怪我们手下不留情。”   “我认识了那么多女人,请问你老大说的是那个女人?”   对方似乎被我的问题所堵住,他迟疑了一下,哼道,“所有的女人。”   “我没有问题,”我随口答应,环视他们四人,轻松地说道,“我的兄弟倒有点意见。”举了举我的手臂。   其中三个人马上包围着我,只剩下刚才说话的蓝衣人伫立原地不动。   看这三个人沉不住气的样子,就知道他们只是跟班的喽啰而已。我没有改变姿势,盯着蓝衣人的眼睛。对方的眼神很锐利,对于我的注视完全无动于衷。   我和蓝衣人僵持着,三个喽啰不约而同发动了攻击。   他们的攻势凶猛,每个人都练过武,不是街头混混的乱打,换成别人,可能没两下就被他们摆平了。可惜,他们遇到了我。自从接受过吴明的指导后,我对于以静制动的功夫更加熟练。   上回在军中,我以若虚若实的手法对付小队长,在缩、旋、转的力道之间,自然化解对方的攻击,现在,我更能掌握自己的气势,收敛则纹风不动,发散则急速暴涨,笼罩四周的敌人,这正是我第一次碰到吴明时,他所流露出来凛人的气势。   对于喽啰的攻击,我不动声色,所以对他们而言,就好像进入了无人之境。直到他们的拳脚几乎碰到我的身上,我才顺势回转,在那同时,我的右手搭上左方攻来一只的手臂,借力往右方一带,对方的身形踉跄跌撞到他自己的同伴。而我,已站在战圈之外。   对方似乎不相信在一招之内,他们就已经处于下方。他们互视了一眼,再度发动攻击,这次,他们的攻势比第一次更加猛烈。不过,他们增加的力气,在我借力打力之下,完全打回在他们自己人的身上。没一会儿,我还是神闲气定,他们三个已经气喘如牛了。   “住手!”蓝衣人大喝。他召回了喽啰,自己下场。   瞬间,蓝衣人的杀气汹涌而至,我几乎可以感觉到我自己的衣服无风自动,但我还是保持静止,表面无所反应。   蓝衣人厉目注视着我,他一步一步走过来,气势不减。   我凝神,精光在刹那间从双眼射了出去,蓝衣人的身形不觉跟着一缓。我的右脚横移半步,蓝衣人顿时感受到我散发出去的压力,他停止了脚步,蓄神防备我进一步的动作。但我没有动,反而收敛了刚刚发出的杀气,让自己保持于类似静坐空明的状态。   蓝衣人似乎被我气场的变化所迷惑,他迟疑,他身上的杀气也随着起伏不定。但他很快恢复镇定,他的心神一敛,马上又是杀气鼎盛。   我们之间,谁都没有出手,无声无息的紧张,给旁人一种难以呼吸的压力。终于,蓝衣人耐不住这种过于平静的对伺,他率先出手了。   蓝衣人的速度极快,攻击非常凌厉,拳头未至,内劲似乎已经爆发出来,攻势如排山倒海源源不断。   这样的对手,也可算是我平生少见。难怪师父以前一再告诫我,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今天在回到吴明别墅的小路上,竟然会遇到这种高手,而我到目前为止,还摸不清楚对方的来历。   我并不躁攻,仍然用以柔克刚的方式对敌,以守为攻。但,蓝衣人的攻势越来越急,他似乎打得有点不耐烦了,掌掌杀招,虎虎生风,而我也被逼的改变作战方式,有时必须运用刚猛的拳掌加以还击。   蓝衣人低身横扫一腿,连续打出三拳,这三拳的威力足以击毙一头健壮的公牛。我没有正面抵挡,侧身险险避开,他再度欺身抢进,我见机卖了一个破绽。   我以自己的胳臂吃了他一掌。   吓!寒冰入骨!蓝衣人突然发出类似秘门寒冰掌的掌力--而他整个晚上都一直深藏不露。   我不假思索,立即还给他一记焰阳掌。可惜,我刚刚被他突发的寒冰掌打到,气血不顺,再加上我的受伤还没完全复原,我的焰阳掌并未能制服蓝衣人,但他受到了极度的惊吓,因为我不但没有伤于他突发的寒冰掌,反而将他击退了数步。   我厉声喝道,“你们到底是谁?”   蓝衣人捂着左胁,面露痛苦的表情,显然我的焰阳掌给了他不少苦头。他没有回答我的话,举手一扬,他们四个人突然同时发出暗器,而后立刻抽身撤退。   我怎可能放着他们逃走?我避开暗器后,也马上急起直追。   但,我终究慢了一步。他们的武功虽然不济,逃跑的功夫却很不赖,最后,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消失在我的面前。   (会是秘门吗?我不由得替兰琳担心。)隔天,我在登上了飞机之前,打了电话给兰琳,“兰琳,我昨晚遇到几个身份不明的人,他们其中有人会寒冰掌,你要特别小心,我恐怕他们是秘门派出来找你的。”   “寒冰掌?淡然哥哥,你有没有受伤?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好,怎可以和别人打架?你有没有怎么样?”兰琳一点都不注意她自己,反而关心我的安危。   “我还好,可惜被他们逃跑了,无法问出他们的身分,兰琳你以后要小心,尽量不要外出行动。”   “淡然哥哥,我不会有危险的。我有唐姨,还有很多保镳可以保护我。淡然哥哥,我去找你好吗?我很想念你。”   “等我回来,白姊姊他们发生了一些事,我必须赶快去帮忙他们。现在我就快要上飞机了。”   “上飞机?淡然哥哥,你等我,我立刻去找你。哥,你一定要等我喔。”兰琳没等我的回答,她已挂掉了电话。   四十分钟以后,兰琳出现在机场,当她找到我时,她一句话都没有说,飞身投入我的怀里,完全不顾虑他人的眼光或议论。那时,唐可丽站在几公尺外,含笑静静看着我们。另外还有两个年轻保镳,远远守在机场边门。   在我所认识的女人当中,我对兰琳的情感应该算是最纯洁,似乎从来没有侵占她的念头,也不曾产生性欲的联想,纯粹像妹妹一样爱护她。可是,她却可能会受到最深的伤害,因为她一直这么的痴情。而时间的流逝,不但没有冲淡她对我眷恋,反而累积了更多的爱慕。   兰琳默默抱着我好一阵子,虽然我觉得不应该任她沉溺在这种不实的幻想之中,我却不忍推开她。   “兰琳,我该上飞机了。”   “淡然哥哥,你要离开多久?我想--”兰琳期待的眼神看着我,问道,“我想,我也出国去找你好不好?”   我摇头。   兰琳的神情瞬间转为黯淡凄惨。   我用手理一下兰琳的鬓角,尽量以轻松口气安慰她,“傻丫头,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你留着,要注意你自己的安全,等我回来,我们还要一起去找红离姊姊呢。不要担心,我会很快回来的。”   “可是,我很不容易找到了你,淡然哥哥,我想--”   “小姐,”唐可丽突然出声打断兰琳的话,“小姐,我们该回去了。”唐可丽鞠躬敬礼,态度恭敬谦卑。有名保镳来到她的身旁耳语,似乎发生了什么事一样。   我不觉脱口问道,“唐小姐,请问有什么事吗?”想到了昨夜来路不明的蓝衣人。   “没什么,”唐可丽平淡的回答,“我们家族有些例行的事情必须报告小姐。”   我晓得唐可丽并没有对我说实话,因为她身边保镳的神情紧张,显然事情不那么单纯。但,我是个外人,也没有什么权利继续追问,只好再叮咛兰琳,“兰琳,保重自己,要格外注意秘门的动静。等我回来。”   “嗯。”兰琳点头,但她没有放开我的手,仍然舍不得离开。   “兰琳,我要上飞机了。”我抱了抱她,轻轻抽出自己的手,转身走入海关。   “淡然哥哥,你要早点回来。”兰琳在我背后呼叫。   我回头挥手道别,渐走渐远。兰琳望着我,她的脚步并没有移动。我不能说自己完全无动于衷,因为她的两行泪珠挂在她哀凄的脸上,也反映在我的脑海之中。   就这样,怀着扔不下的惦念,我离开了台湾。   隐约之中,我感觉到前途有着不可知的艰难等着我,状况迷离未明,而我却走得太过匆忙,并没有时间和任何亲朋好友道别,心里面因此还存有着太多的牵挂,仿佛打散的线团纠缠在一起,找不到线团真正的起头,错综复杂。   只是我不晓得,一个意外很快就会发生在我的身上。   当我到达成田机场,下了飞机不久,我看到了一个日日夜夜牵挂的人--红离。   远在机场大门口,红离比一般女人高出许多的身材,让我第一眼就认出了她。她穿着一向的素色长裤套装,身材显得更加修长,她的身旁跟着两个西装笔挺的黑衣人,俨然有黑社会大姐头的态势。虽然距离远了一点,但我可以看得出来,乌黑的头发遮去红离的半个脸,更显得她脸色的苍白。当时,我的心情既惊又喜,拖着行李急速冲向红离,可是,红离没有看到我,连我不顾一切的嘶喊,她都没有听到。   只惊鸿一瞥,红离瞬间消失在我的眼前。   。告一段落。   原本,我以为会错过红离。但是,我抱着一线希望,不死心的冲到机场大门,却看见机场的捷运公路上,红离和那两个保镳坐在一部银色轿车里,向着北边的出口飞驰而去。   我赶紧招了一部出租车,根本来不及顾到白凤云为我所作的接机安排。   可是,我坐进出租车以后,才发现了一件非常棘手的难题--语言不通!唉,活到老学到老,这句话是为我说的,现在就正好是我学日文的时候了。   大学里,日文没学好,退选时,被婉茹念了一顿,今天才知道她的先知卓见。不懂日文,连搭出租车都要出问题,更何况要请这位司机老大飞车追踪红离。   我用了我的破英语,再加上咿咿啊啊的比手画脚和司机沟通。出乎意料之外的,司机竟然知道我的意思。不晓得是因为司机看多了侦探片,理解力强,还是我本人的手和脚很会说话,反正,出租车很快追向了红离的银色轿车。   就像电影演的一样,我们两部车在公路上飞驰。不同的是,我这部出租车不必东藏西躲的怕对方发现,反而,我希望红离能够知道我在追她。可惜,一路跟踪以来,她一直都不知道。唯一庆幸的是,在繁忙的高速公路上,我们并没有跟丢。   没一会儿,车子下了高速公路,转入市区。两旁大楼林立,来往的路人就是一般大都市的景象,熙熙攘攘的,也不晓得这些都市人都在忙些什么。   眼前的红绿灯一变,我们刚好被挡在红绿灯的这头。我要司机老大偷闯红灯跟上,他瞪着我说的一大堆话,我只听得懂里面的,“No,No”。我的心里很着急。眼看红离就要消失了,幸好交通志号转为绿灯,我们又得以跟了上去。   路况一变,我们进入了小巷,似乎在类似中山北路的巷道里打转,但四周的环境干净整齐很多。   对方的车速变慢了,我们却也无法更接近,一直保持在五部车以上的距离。路边偶有行人走过,以我们超高标准的车速,我真怕突然有小孩冲了出来,那肯定会煞车不及。   一不留神,红离他们的车子突转进一个窄巷,我们却被一部大卡车挡住了去路。心里很急,差点骂出了三字经。幸好,我还没有破口发飙时,大卡车前进了数尺,让我们刚好可以穿过。   谁知,红离他们不见了!我们前面横停了一部越野吉普车。   直觉告诉我,这是个陷阱!我赶紧叫司机后退出去,但我们的后路也被刚刚的大卡车挡住了,进退两难。果然是个陷阱!   我一下车,马上有三个不高的大汉包围着我,他们身上蛮有肌肉的,每个人的手上都有一把武士棍。司机老大见状,立刻弃车而逃。   其中一人,用日语叽哩呱啦说了一大堆。(抱歉,只知道他说的像日语,却一句话也没有听懂。),心想,他们大概找错人了。   不过,他们看我没有反应,三个人的武士棍马上高举过头,大有雷霆一劈的态势。   我情急乱叫,“喂喂,WAIT!WAIT!”不管他们懂不懂,双手左右挥动,希望他们看得懂这个NO-NO-的国际语言。   他们果然气势缓和了下来,我的心里一乐,不得不佩服自己的比手画脚和镇静功夫。   “秦淡然,你自己要和我们走?还是用武士棍请你?”我背后突然有人发声。   听了,我的心里大震!   我的所有资料都已经是秦绍野,怎会有人知道我是秦淡然?这个人来到了我的背后,我竟然一点感应都没有!飞机坐久了,还在晕机?还是心系红离,忽略了四周的环境?或者,这个人的内敛功夫太高深了?   来人身穿灰色,上衣类似中山装,不过长裤宽松,比较像功夫服。他身高体壮,迎风而立,颇有电影里头大侠出现的架式。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却沉着坚定。浓眉宽额,两眼炯炯有神,很难不感受他摄人的威严。   我先按下心中的惊疑,镇定凝神,应付眼前的危机。我淡笑道,“不晓得你们要请我去什么好玩的地方?你觉得你自己的份量够吗?”故意挫挫对方的锐气。   这灰衣人不为我的话所动,他右手一挥,马上有个壮汉砍下了他的武士棍,时间上配合得天衣无缝,彷佛灰衣人的手势就是武士棍的开关似的。我心惊佩服,手脚也不敢怠慢,在武士棍还没砍下之前,我的动作更快,欺身左手点往对方的咽喉,同时右掌拍出,对方为了闪避咽喉的要害,他的身体刚好被我拍个正着,踉跄跌出。   “不错,好身手。”灰衣人话毕,右手又举了起来,准备下令攻击。   “等等,等等。”我赶紧出声喊停。   “什么事?你愿意跟我们走了?”   “喂,老兄,要打架也让我知道为了什么而打?你们总不会是街头混混的小狗吧?报出你的大名!还是你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灰衣人有点不高兴了,忿声道,“废话少说,打!”他的右手又要挥动了。   好!他们见不得人!我不等他的动作完成,出手攻其必救,直取他的双眼。他也不含糊,左手扬起,立刻幻出一片掌影。不过,我并不是要和他硬拼,他的掌势一起,我马上收拳而立。   灰衣人的防守姿势顿时成了多余的动作,他半蹲着,左手挥在头壳附近,那种表情显得有点尴尬,蹙眉瞧我。   “喂,”我大声问道,“刚刚的银色车子藏到那里去了?车子里面的小姐和你们有什么关系?”观察他的反应。   灰衣人冷声道,“无可奉告!”表情一如他的声音,冰冷无纹。   (一问三不知,真想好好揍他一顿!)我忍着性子解释,“那个小姐和我有点关系,如果你们也认识她,我不想误伤了你们。”   “嘿嘿,”灰衣人发出轻视的笑声,傲气说道,“好大的口气!谁会是手下败将还不知道呢!”他仍然不说出他们和红离的关系。   说真的,如果不是为了红离,这几个矮壮汉根本放不在我的眼里,灰衣人虽然感觉上他的身手不错,但,还不会是我的威胁。   灰衣人的笑声未绝,身形已变。他的双掌左右分开如鹏展翅,单脚提起如鹤独立,不论攻或守,涵盖了我所有可能的攻势。他下一个招式可以变化不定,完全取决在我真正的反应。   我摄心而立,凝视着灰衣人,双手自然下垂,没有任何变化。以静制动。   两人对恃不动,身旁的气氛似乎无风自动。我和灰衣人彷佛没有感觉,虎视眈眈的三个壮汉却忍不住了,其中一人终于举棍砍向我的背后。   我还是不动,直等到武士棍几乎接触到我的肩头,我才瞬间横移半步,巧妙地闪过了攻击。那个壮汉错过了我,他无法马上收势,重力加速度之下,变成攻向了灰衣人的身上。   灰衣人用日本话大喝,“巴该也鹿!”他的身子一沉,双掌平推,化去了那个壮汉的攻势。同时,他吼出了一连串的日语,我想应该是生气之类的怒骂,说不定是日本的三字经,骂得壮汉乖乖闪躲到一旁不敢吭声。   瞧他们自己人手忙脚乱的,我并未乘机发动攻击,只是在旁看好戏,顺口消遣道,“你们四个人可以一起动手,我不在意,一齐来反而比较干脆。”   “哼!”灰衣人怒气从鼻喷出,他忍不住率先出手了。   应该说他出脚。   灰衣人在推开壮汉,收起双掌的同时,他一回旋,巧妙的扫出了一腿,速度之快,让人很难预料得到。可惜,他碰到了我。   我运用了吴明指导的招式,侧移矮身,瞬间追上一脚,正好踹向他的膝盖关节。这时,他想要变招都来不及了,只好就地滚开,险险避开了我的大脚。还算不错,虽然他的姿势丑了一点,也可说勉强化险为夷。只是我没有趁机追击。   灰衣人从地上爬了起来,露出怨毒的眼神,大概是因为我没有顾着他面子,让他在自己的手下露出了狼狈不堪的糗态。   我背着手,笑问他道,“怎么样?老兄,你还想打吗?”   灰衣人一脸铁青,二话不说,挥手下了攻击令。顿时,三个壮汉一齐围攻过来。   这个时候,我也不再客气,已经忍让多次了,这些人还不知进退。于是,我左右出拳,没两下,那三个壮汉被我打得东倒西歪。正准备转过身来,好好收拾那个灰衣人。   忽然,一个白影闪过街角。我惊喜,不觉大声呼叫,“红离姊姊--”   那知道我尚未喊完,背后已挨了一拳,接着,还来不及进一步思考,又来了一个木棍,在我被送进昏迷之乡的刹那,突闻一声娇叱,而后就是……有一只柔软的手拂过我的脸,让我想到了红离,可是,当我猛然睁开双眼,却空无一物,只知道我身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