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一条老巷口,青石板路蜿蜒向前,尽头是家挂着“老茶坊”木牌的小店,推门进去时,茶香混着檀香味扑面而来。
黎和颂坐在最里面的隔间,穿着深色中山装,指尖夹着支没点燃的烟,见我进来,才把烟放下,目光先落在我脸上,又扫过我扶着腰的手:“路上不舒服?”
“有这么明显吗?”
“是有点憔悴,坐。”
把她们救出来之后,姐姐和孩子就留在了美国,我派人护着,黎和颂为了计划,只身一人回到A市。
我在他对面的藤椅上坐下,刚弯腰就觉腰后一阵酸胀,下意识用手撑了撑桌沿,指尖却先碰到了杯沿的温热,茶坊里只有角落的吊扇在慢悠悠转,把檀香味吹得忽远忽近,倒让隔间里的气氛更显沉密。
“阿桃那边昨天传了消息。”
黎和颂先开了口,指尖在桌沿轻轻敲着。
“孩子有点咳嗽,不过医生看过了,说是换季着凉,没大碍。”
我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暖意顺着掌心漫上来,却没压下心里的牵挂,姐姐带着孩子在国外,虽说有人保护,可隔着万水千山,我连句当面安慰的话都没法说。
“对不起哈,我会尽快结束这一切。”
我轻声道,目光落在杯里浮着的茶叶上,忽然想起刚才在飞机上吐空的胃,又有些发紧。
“不是你的错,几代人的恩怨了。”
“他什么时候要见你?”
“大概后天,需要我做什么?”
周围的人已经被我清退。
“你只需要告诉他,我找到东西了,让他来C市抓我就好了。”
“你确定吗,这真的很危险。”
黎和颂有些犹豫,但我目前没有任何办法,我们所进行的所有任务,都受到宋明宇的掣肘,举步维艰,最好的办法,就是我主动到他身边,了解一切,但是这太过危险,宋珩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我指尖掐进掌心,杯沿的温热顺着指缝漫上来,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涩意。
吊扇的影子在桌面上晃悠,把黎和颂皱紧的眉峰也晃得模糊了些,他的犹豫我懂,可眼下除了这条路,我们再没别的选。
“确定。”
我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声音比自己预想中更沉。
“之前几次行动,不管是军火还是摸他的据点,总差一步,就是因为他把核心的东西藏得太严,只有我主动送上门,他才会放下戒心,狐狸,就得让他越来越自负才行呢。”
黎和颂把没点燃的烟捏在手里转了两圈:“可你想过没有?宋明宇是什么人?他连自己的亲侄子都能杀,你送上门,他能给你好果子吃?”
他顿了顿。
“而且……宋珩那边,你怎么交代?他要是知道你要这么做,就算绑,也会把你绑回美国去。”
“不告诉他。”
我打断他,喉结滚了滚,指尖不自觉摸向外套内侧,那里贴着小腹,能隐约感受到一丝极轻的悸动,像小生命在悄悄提醒我,这场赌局里,我不止要赌自己的命。
“等我找到东西,下一步再看吧。”
这话出口,连自己都觉得虚。
黎和颂没说话,只是拿起茶壶,往我空了半截的杯子里续热水,蒸汽腾起来,模糊了我的眼。
“你打算怎么传消息?”
他终于松了口,语气里带着妥协的无奈。
“直接让手下去说?还是……”
“让之前安在他身边的那个线人传。”
我攥紧杯子,指腹蹭过杯壁的纹路,“还有,我进去之后,会吞下微型定位器。”
“行。”
黎和颂把烟扔在桌角的烟灰缸里,发出轻响。
“我这就联系线人,让他今晚就把消息递过去,另外,我会在C市安排两个暗线,就住在你要去的酒店隔壁,你要是有危险,就敲三下墙,他们会立刻接应。”
“不用。”
我摇头。
“人多了反而容易被察觉。你只要帮我盯紧贝贝的动向,还有……”
我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
“帮我多应付着点宋珩,要是他问起我这边的情况,就说我一切都好,只是在跟线人对接,暂时不方便打电话。”
黎和颂看着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点头:“好,但你答应我,一旦发现不对劲,立刻撤,别硬扛,玉佩没了没事,你的命,不能有事。”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眼眶却有点发紧,手里的杯子已经凉了,指尖却还残留着掌心的温度,吊扇还在转,檀香味混着茶香飘过来,我继续望着杯底沉下去的茶叶,沉默半晌。
“我知道了。”
走出隔间,茶坊里零星坐着几桌客人,嗑瓜子的声响混着茶香飘过来,倒多了几分烟火气。
“到了C市,我们再联系。”
黎和颂站在巷口,看着来往的车辆,声音放得轻了些。
“一定要注意安全,实在不行就撤,保命要紧。”
“知道了,回见。”
A市下着蒙蒙细雨,我打开从茶楼买的油纸伞,缓缓步入雨中,黎和颂望着我远去的身影,轻叹一声。
雨丝落在油纸伞上,淅淅沥沥的声响裹着湿冷的风扑过来,我把外套的领子往上拉了拉,手不自觉护在小腹前,脚步放得格外轻,怕那微弱的震动被雨幕里的寒意惊扰。
走了没几步,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是蝶梦发来的定位:“酒店已经订好,我在大堂等你。”
好不容易拦到出租车,上车之后总觉得气氛很怪异,我不由得绷紧了神经,司机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我聊天,第六感告诉我,这个人他不简单。
好在他并没有对我做什么,安全的将我送到酒店,大概是宋明宇监视我的一种手段吧。
下车后,我举着伞,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微微侧身,与车内的那人对视着,那人笑了一声,开车离去。
到酒店大堂时,蝶梦正坐在沙发上低头整理文件,见我进来赶紧起身。
“走吧。”
我跟着蝶梦往电梯走,指尖还残留着刚才与司机对视时的寒意,那人的笑太刻意,像裹着糖衣的刺,明晃晃地告诉你“我在盯着你”。
电梯门缓缓合上,惨白的灯光映着我苍白的脸,蝶梦忽然碰了碰我的胳膊,递过来颗薄荷糖:“含着吧,能提提神,看你脸色差得厉害。”
我接过糖塞进嘴里,清凉的味道顺着喉咙往下滑,稍微压下了胃里的泛酸。电梯数字跳到12楼,门刚打开,我就下意识放慢脚步,目光扫过走廊两侧的房间号,总觉得那扇扇紧闭的门后,都藏着宋明宇的眼睛。
“房间我检查过了,没发现监听设备,但保险起见,重要的话我们还是等会儿去阳台说。”
蝶梦刷开房门,侧身让我进去,顺手把窗帘拉得只剩条缝。
“我们这次带了管制刀具入境,所以这次由我开车去C市,可能需要几个小时。”
“我们换着开,保持体力。”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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