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巷深处有茉莉

六卷.一百二十章

  擦净刀柄上的指纹,我把剔骨刀放回原位,又扯过旁边的围裙系紧,遮住可能沾到的痕迹,厨房的排风扇还在嗡嗡转,混着窗外装卸工的说笑,倒成了最好的掩护。   我端起早就备好的空餐盘,故意在门口顿了顿,对着大厅喊了声“王哥,后厨缺包盐,我去隔壁便利店买”。   没人抬头应,只有个穿蓝工装的人挥了挥手,推开门时,指尖攥着的手机震了震,是宋珩发来的:“面粉厂后门有守卫,我们在等李哲带工具,你那边情况如何?”   我快步往街角走,帽檐压得更低,回复:“这个线索无用,浪费了时间,人已经解决,准备撤离。”   刚发出去,就看见远处驶来辆白色面包车,车身上印着“码头物资配送”,副驾坐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正盯着路边的人看,周围还有不少人在巡逻。   我立刻压低帽檐,我暂时走不了了,我躲到闲置的集装箱旁,思索着对策。   集装箱的锈迹蹭在袖口,混着海腥味的风灌进衣领,我攥紧围裙下的刀柄,盯着那辆白色面包车,它没开远,停在便利店门口,穿黑西装的男人正跟店员说着什么,手指偶尔指向我这边的方向。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是两个巡逻的装卸工,工装裤上沾着水泥灰,嘴里骂骂咧咧:“胡哥说了,今天盯紧点,别让闲杂人靠近码头,尤其是……”   后面的话被风声盖了,他们却往集装箱这边走,手里还拎着铁棍。   我立刻矮身钻进集装箱缝隙,窄得只能侧着贴墙,锈铁硌得后背发疼,透过缝隙看出去,那两人停在集装箱前抽烟,其中一个踹了踹脚下的废弃木箱:“听说没?面粉厂那边昨晚又有动静,头让我们多留意往郊区去的人。”   “管那么多干啥,拿工钱干活就行……”   另一个的话音刚落,我的手机突然震动,屏幕在口袋里亮了一下,是宋珩发来的:“李哲到了,我们准备从面粉厂侧门进,你那边巡逻严吗?需要接应吗?”   我没有手回复,也不敢动,震动声虽小,却让抽烟的人顿了顿,他眯着眼扫向集装箱缝隙:“什么声音?”   我屏住呼吸,指尖按在手机电源键上,把屏幕按灭,眼看那人要走过来,远处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是辆红色货车,在码头入口处撞了护栏,人群瞬间围过去,穿黑西装的男人也快步跑了过去,连带着两个巡逻工也骂着凑了热闹。   我趁乱从缝隙里滑出来,后背的锈印蹭在工装裤上,却顾不上拍,贴着集装箱阴影往巷口挪,眼尾扫到白色面包车的司机正往这边看,他没跟着去看热闹,手按在腰间的对讲机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突然,我的手腕被用力的握住,那人使劲一扯,将我拖到角落,捂住了他的嘴,我想反制,但是他力气大得很,将我死死牵制在怀中。   “别动,有人。”   浑厚的青年音响起,我能听出他话语里没有恶意,也渐渐放松下来,来了几个人,在我刚才的位置用铁棍敲了敲,确认无人之后才转身离开。   过了许久,那人松开了我,有种劫后余生的叹了口气。   我立刻坐起,用刀抵住他的脖子。   “你是谁?”   此刻我才看清了他的全貌,皮肤黝黑,满身的海鲜腥味,但是皮肤这么黑,倒显得他眼神清亮了很多,他吓了一大跳,举起双手。   “我……我我我我没恶意,那些人抢占码头很久了,我担心他们对你做什么,冒犯到你了,抱歉。”   我握刀的手没松,目光扫过他沾着鱼鳞的旧工装、磨破边的胶鞋,确实是码头工人的打扮,但这种时候突然冒出来的“好心人”,不能信。   “胡家的人?还是宋明宇派来的?”   我的声音压得极低,眼尾盯着巷口,生怕刚才那几个巡逻的折回来。   他咽了口唾沫,手还举着,眼神却没躲闪:“我叫阿海,在码头扛了五年货,陈泽哥去年帮过我,我欠他人情,他托我照看你。”   他指了指自己的左胳膊,那里有道浅疤。   “去年被胡家的人推下货船,是陈泽哥跳下去把我捞上来的。”   这话让我顿了顿,陈泽没提过这事,但他身上确实有相似的疤痕,看两个疤痕的的深浅,出现时间应该差不多,我稍微松了点刀,却没收回:“你怎么知道我在找胡家的事?”   “刚才在快餐店门口,我看见你跟王哥说话,后来又看见你躲集装箱,王哥早被胡家收买了……”   阿海的声音沉了沉。   “陈泽人呢。”   “他已经混进货船上了,不用担心他。”   这个时候,来了一大批人,阿海立刻拽着我往巷尾跑,那里堆着几笼空的鱼筐,他掀开最下面的一个,露出个半人高的洞口:“这是以前运冰的通道,能通到面粉厂的后门,比侧门近,还没守卫。”   我弯腰钻进去,通道里又黑又潮,满是冰融化后的水渍,阿海跟在后面,用手机手电筒照路:“通道尽头有个铁栅栏,我有钥匙,去年帮面粉厂的老看守修过屋顶,他给我的。”   走了大概两分钟,前方出现微弱的光,阿海突然停住,压低声音:“前面有动静。”   我凑到栅栏边,透过缝隙往外看,正是面粉厂的地下室入口,两个守卫正推着绑着铁链的推车往里面走,推车上的箱子角亮着点白光,是那颗珍珠!更让我心揪紧的是,其中一个守卫的对讲机响了,里面传来模糊的声音:“胡哥说,今晚十点把‘人货’一起装上‘海鹰号’,别出岔子。”   “人货”?我攥紧拳头,突然想起刚才瞥见的蓝色衣角,贝贝是不是在里面!阿海见我脸色发白,递过来一把生锈的扳手:“我帮你引开守卫,你趁机进去,宋先生和李哲在侧门,我刚才看见他们了,我去给他们报信,咱们里应外合。”   他刚要推开门,我突然拉住他:“等等,守卫有枪吗?”   阿海摇头:“胡家在码头不敢带枪,都是电棍和刀,但地下室里可能有更多人。”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放心,我在码头熟,能应付。”   说完,他猛地推开栅栏门,故意咳嗽了一声,朝着相反方向跑:“有人偷东西!抓贼啊!”   守卫果然被吸引过去,我趁机溜进地下室通道,刚走两步,手机震了,是宋珩发来的:“李哲已经弄开侧门,我们在地下室入口,看见你了,别冲动!”   我抬头,就看见宋珩和李哲蹲在不远处的阴影里,手里拿着夜视仪,正盯着地下室的方向,李哲比了个“三”的手势,意思是倒计时三分钟,我们一起冲进去。   地下室的门没关严,里面传来箱子碰撞的声音,还有人在骂:“动作快点!耽误了胡哥的事,咱们都得完!”   我摸了摸腰间的剔骨刀,又看了眼宋珩,他手里握着根钢管,李哲则拿着微型切割器,准备随时弄断箱子上的铁链。   还有一分钟,巷口突然传来阿海的喊声:“他们往这边跑了!快追!”   守卫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宋珩比了个“冲”的手势,我们三个像影子一样窜进地下室,十几个箱子堆在中间,每个角都缝着珍珠,而最里面那个松了胶带的箱子上,蓝色衣角露得更明显了。   “贝贝!”   我刚要冲过去,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一个穿黑西装的人举着电棍砸过来:“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