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巷深处有茉莉 · 五卷.一百一十三章

　　宋珩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刚才规避时蹭到的手臂被碎石划破，血珠渗过黑色外套，在袖口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红。　　“他们陷进去了，暂时追不上。” 　　他扫了眼后视镜，那辆失控的黑色轿车半个车身扎在土沟里，车灯还在疯狂闪烁，却再没动静。　　我刚要应声，余光瞥见后座的虞美人正悄悄往袖子里缩手，我扯过他的手查看，只见手腕被车窗边缘的铁皮划了道口子，血珠正顺着腕骨往下滴，落在通讯器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印记。　　宋明宇没有选择带走我们是他的失误，那个破地方可关不住我们。　　我用手掌摁住虞美人手腕的伤口，指尖能触到他脉搏的轻颤，这小子还在强装镇定，手腕被我抬到眼前，伤口不算深但边缘翻着红，总部的人已经朝我们的方向走来，身后的追兵早已经不见了踪迹。　　总部的越野车停在十米外，车灯刺破夜色，照亮了我们身上沾着的碎石和尘土，率先走过来的是老周，他穿着常穿的深绿色作战服，肩章上的玫瑰标识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手里还提着一个打开的医疗箱，目光扫过我们三人，最后落在虞美人渗血的手腕上。　　“先处理伤口。” 　　我费力的扛着宋珩下了车，宋珩的体重压在我肩上时，我才后知后觉发现他脸色白得吓人，刚才光顾着看虞美人的伤口，竟没注意他靠在座椅上时，呼吸早已经发沉，他受伤的左臂垂在身侧，黑色外套的袖口被血浸得发硬，走路时几乎全靠右腿发力，每走一步都要往我这边倾一点。　　老周已经用生理盐水冲洗过宋珩的伤口，白色的泡沫里混着血丝，看着触目惊心。　　“忍着点。” 　　老周拿起镊子，刚碰到伤口里的碎石，宋珩的手就猛地攥住了我的手腕，指节泛白，疼得额头的冷汗都滴在了我手背上。　　“萼绿小姐，姜总电话。” 　　我叹了口气，我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我伸手接过小林手中的手机，做了些心理建设后，对着电话那头喂了一声。　　“要我说你什么好？”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却没藏住担忧。　　我甚至能想象到他在总部办公室里皱着眉、手指敲着桌面的样子。　　“是我没把控好节奏。” 　　我往宋珩那边瞥了眼，他正靠在越野车边，老周刚帮他缠完最后一圈纱布，白色的绷带在黑色外套上格外显眼。　　“脑子一热就没等支援……” 　　“没等支援？” 　　姜总拔高了点声音，背景里传来键盘敲击的轻响，应该是在同步查我们的位置。　　“你们三个加起来有十年任务经验了，还犯这种低级错误？宋明宇是什么人？他能把仓库当诱饵，就想不到你们会硬闯？” 　　我没敢接话，低头看着鞋边的碎石，刚才逃跑时鞋底卡了不少小石子，现在硌得脚生疼。　　“姜总，这位卧底的材料是保密的，所以我并不知道他的年纪，不过让伙伴去死，我做不到，我也做不到让更多人去死。” 　　我侧过身，避开宋珩看过来的目光。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姜总。” 　　我放软语气，余光瞥见虞美人正蹲在老周身边，给他递无菌棉。　　“已经跟老周汇合了，都在处理，没大碍。” 　　“没大碍？” 　　姜总哼了声。　　“下次注意，这次是你们运气好。” 　　“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还给小林，转身就对上宋珩直勾勾的目光，他疼得直冒冷害上，左臂被老周用无菌纱布缠得紧实，只露出一点渗着血的边角，右手却还没松开我的手腕，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我手背上的皮肤，带着刚处理完伤口的凉意。　　“舅舅没骂你？” 　　他声音有点哑，大概是刚才忍疼憋的，眼神却没移开，像要把我脸上的表情都看透。　　我抽了抽手没抽出来，干脆也就不挣了，往老周那边抬了抬下巴：“骂了两句，还能真把我怎么样？倒是你，腿没事吧，刚看你好像不怎么敢用力。” 　　他摇摇头，示意我安心。　　我放松下来，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胳膊肘有些隐隐作痛，刚才光顾着别人，倒把自己的伤忘了。　　老周看着我们，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对小林说：“跟总部报个平安，说我们半小时后出发，先回临时据点。” 　　小林应了声，拿着通讯器走到一边。　　夜色里，越野车的车灯还亮着，把周围的碎石和杂草照得清晰。　　只见虞美人突然站起来，指着远处的黑暗处：“那是什么？” 　　我们几人立刻警觉起来，老周伸手摸向腰间的枪，宋珩也扶着车门站直身体，目光锐利地投向虞美人指的方向，只见黑暗里有两点微弱的光在晃动，像是车灯，却比普通车灯暗了不少，正慢慢朝我们这边靠近。　　“不是雇佣兵。” 　　老周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放下手。　　“这灯光……像是总部派来接应的后勤车。” 　　果然，没过几分钟，那辆车就驶到了眼前，是辆白色的面包车，车身上印着不起眼的物流公司标志，这是总部常用的伪装车。车门打开，后勤组的老张探出头，手里拿着个文件夹：“老周，萼绿小姐，总部让我把这个带来，说是关于下一步行动的安排，还有……给你们带了点热食。” 　　虞美人一听到“热食”两个字，眼睛立刻亮了，刚才还蔫蔫的样子瞬间没了，凑到车边探头探脑：“张叔，有包子吗？我早上到现在还没吃东西呢。” 　　老张笑着扔给他一袋包子：“有，什么都有。” 　　我和宋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松口气的神色，老周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几眼，抬头对我们说：“总部让我们先回临时据点休整两天，等宋明宇那边有新动静再行动。” 　　宋珩点了点头，又看向我：“年糕她……” 　　“舅舅在，没事的，我们得快点解决这档子事，才好回去。” 　　我打断他，接过老张递来的包子，塞了一个到宋珩嘴里。　　“先吃饭，有什么事，晚点再说。” 　　夜色渐深，几辆车一前一后驶离了这片荒郊。　　临时据点的铁门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老张开的后勤车率先停稳，他跳下车熟门熟路地按了按门边的密码锁，“嘀”的一声轻响后，铁门缓缓向两侧拉开。　　宋珩是被车停稳的惯性晃醒的，他睁开眼时还有点懵，攥着我手腕的手却先一步收紧，等看清眼前的据点大门，才慢慢松开力道，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