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巷深处有茉莉

五卷.九十六章

  我感觉今年的年,是最冷的一年,大家都陆陆续续的回来了,这个时候的我,月份差不多四个月了,有些显怀。   我还活着的消息,知道的人并不多,我现在打算对贝贝坦白,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年三十的前一天,雪下得很大,鹅毛似的雪花飘在院子里,很快就给石榴树裹上了一层白,姐姐在厨房炖着排骨,咕嘟咕嘟的声响混着窗外的落雪声,倒显得屋里格外暖,我坐在客厅沙发上,四个月的孕肚已经有些明显,穿再宽松的毛衣,也能看出微微的弧度,像揣了个小小的暖炉。   手机在手里攥了很久,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最终还是点开了和贝贝的聊天框,现在突然要跟她说“我还活着,还怀了孩子”,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在想什么呢?眉头皱得这么紧。”   姐姐端着一盘洗好的草莓走过来,放在我面前。   “是在想怎么跟贝贝说吧?”   她坐在我身边,拿起一颗草莓递给我。   我咬了口草莓,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却压不住心里的发慌:“我怕她怪我,怪我当初不跟她说实话,怪我让她担心了这么久。”   我出事之后,她肯定难过了很久。   正说着,门铃突然响了,绮梦从沙发上跳下来,蹦蹦跳跳地跑去开门,嘴里喊着:“是不是贝贝阿姨来啦?”   门打开的瞬间,就听到贝贝的声音,带着点哽咽:“梦梦,你小姨呢?她是不是……”   我赶紧站起身,刚走到门口,就看到贝贝站在雪地里,头发上还沾着雪花,眼睛红红的,手里拎着个几袋子零食,看到我的时候,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茉莉姐……你真的还活着?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为什么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呜呜呜呜......”   她快步走进来,一把抱住我,却在碰到我小腹时猛地顿住,手僵在半空中,惊讶地看着我:“你……你的肚子?”   我拉着她坐在沙发上,给她倒了杯热姜茶,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心里满是愧疚:“对不起,贝贝,当初没跟你说实话,是怕连累你,我不敢让太多人知道我还活着。”   贝贝接过姜茶,喝了一口,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掉:“我不怪你,茉莉姐,我就是……就是太想你了,我以为你真的出事了,好几次做梦都梦到你跟我说‘贝贝,我走了’。”   她擦了擦眼泪,目光落在我的小腹上,声音软了下来。   “这是……宋珩哥的孩子吗?”   我点点头,手轻轻抚过小腹,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四个月了,医生说发育得很好,我本来想早点跟你说的,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怕你担心。”   “担心什么呀!”   贝贝突然笑了,眼眶还是红的,却带着真切的高兴。   “这是好事啊!你不知道,以前你跟宋珩哥在一起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们俩特别配,现在有了宝宝,多好啊!”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我的小腹,动作小心翼翼的。   “宝宝会不会踢人了?我能摸摸吗?”   我笑着点点头,拉过她的手放在我的小腹上,过了一会儿,肚子里突然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宝宝在跟贝贝打招呼。贝贝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激动地说:“动了!他动了!茉莉姐,你感觉到了吗?”   看着她激动的模样,我心里的愧疚和不安,像被她的笑容融化了,姐姐从厨房走出来,笑着说:“好了好了,别光顾着高兴了,排骨快炖好了,贝贝今天就在这儿吃饭,咱们一起商量商量,过年给宝宝买点什么礼物。”   “对了,贝贝,你哥和唐宋......”   “他们因为私自协助你逃跑,被丢进八角笼里面当沙袋了。”   好惨......   “他们没事吧。”   “好得很。”   这俩人顶着一脸的伤,自顾自的打开门,在门口换鞋。   我们忍住,笑了笑,门还没完全关上,两人一前一后地挪进来,唐宋额角贴着块大创可贴,嘴角还有未消的淤青,连平时平整的衬衫领口都皱巴巴的,李哲更惨,左脸肿了半边,眼下贴着个歪歪扭扭的纱布,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一进门就把袋子往茶几上一放,疼得龇牙咧嘴:“可算到了,再走两步我这腿都要废了。   绮梦好奇地凑过去,指着贝贝哥哥的脸:“叔叔,你脸怎么了?被蚊子咬了吗?”   这话一出,客厅里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贝贝赶紧捂住绮梦的嘴,瞪了她哥一眼:“别教坏小孩子。”   姐姐在厨房喊我们:“排骨炖好了!快来端菜,准备吃饭了!”   贝贝和她哥赶紧站起来,抢着去厨房帮忙,绮梦拉着我的手,蹦蹦跳跳地说:“姨姨,我们去吃饭,吃完饭放烟花!妈妈说,过年放烟花,宝宝会开心的!”   我跟着她走到餐厅,桌上已经摆满了菜,炖得软烂的排骨,金黄的炸春卷,还有我爱吃的糖醋鱼,都是姐姐特意为我做的,唐宋把椅子往我这边挪了挪,帮我调整好坐姿,又给我盛了一碗排骨汤,撇去上面的油。   以往这种事都是宋珩做的,如今换了人,感觉都不对了,我有些想他,但是他不说实话,我真的无法原谅他,就像个洋葱,每一层颜色都不一样,那么多层,扒到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心。   汤匙碰在碗沿上,发出轻脆的叮当声,温热的排骨汤滑进喉咙,山药的绵密混着排骨的鲜,是我从小就爱的味道,以前每次过年,宋珩都会抢在姐姐前面给我盛汤,也是这样仔细撇去浮油,还会故意在碗底藏一块最大的排骨,说“给我们茉莉补补,来年有力气跟我拌嘴”。   也许是激素的作用,此刻的我心情不佳。   汤匙被我轻轻放在碗沿,剩下的小半碗汤还冒着热气,可我却没了再喝一口的胃口,眼眶突然有些发潮,不是因为汤太烫,是激素翻涌着把心里的委屈都勾了上来,明明桌上满是爱吃的菜,身边都是在乎的人,可只要一想起宋珩,想起他藏着的那些话,心里就像堵了团浸了水的棉花,沉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