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珩在基地的训练室,将自己锁在八角笼里,对着沙袋一拳又一拳的重击,似乎在发泄什么苦闷。
拳套蹭过沙袋表面的帆布,发出粗糙的摩擦声,混着沉闷的撞击声在训练室里回荡。
宋珩的肩背肌肉贲张,汗水顺着下颌线砸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水渍,很快又被新的汗珠覆盖。
他的眼神很沉,像淬了冰的铁,拳头挥出去的弧度越来越急,起初还带着格斗的章法,到后来只剩纯粹的蛮力,左勾拳擦过沙袋侧面,带得那半人高的帆布袋猛地晃向笼网,发出“哐当”一声撞响,铁链在顶端滑轮里绞出刺耳的尖鸣。
指骨在拳套里泛着麻意,他却像没察觉,视线落在沙袋正面那块被打得凹陷的区域,那里印着淡淡的拳印,像极了他面对着我,没能说出口的那句“是我的错”。
“砰!”又一记重拳。
这次力道太猛,沙袋晃回来时擦过他的胳膊,帆布边缘的磨损处刮到皮肤,带来尖锐的刺痛。
他没躲,反而往前顶了半步,右拳紧随而至,拳套里的掌心沁出黏腻的汗,混着不知何时磨破的伤口渗出的血,把内里的纱布浸得发沉。
训练室的通风扇在头顶嗡嗡转,吹不散空气中的血腥味和汗水的咸涩。
他忽然想起几小时前,我狠心离开他的画面,他的眼泪顺着汗水一滴滴随着力道甩出去。
“呀啊!”
随着最后一拳倾尽全力击倒了沙袋,人也直直的倒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当初他以为他能把所有事情全部办好,他听到姜正放自己回国的消息,激动到睡不着,却没想到只是一直在骗我,越骗越深,每次都是我主动捅破秘密,但终究忍耐是有限度的。
唐宋打开了门,让有些昏暗的地下室照进了一丝光亮,他放跑了我,但是他没有跟任何人说,可以瞒过姜正,但绝对瞒不过宋珩,他这次回来,也是逃不过宋恒的毒打。
“她安全吗?”
宋珩问出了这句话,唐宋愣了愣,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宋珩趴在地上,额角抵着冰凉的地板,汗水混着血珠在身下积成一小汪,拳套的粘扣蹭着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像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心跳。
“安全……就好。”
他的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哑得像被水泡透的纸,每一个字都带着扯痛。
“你不怪我?私自放走了她。”
唐宋站在笼门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门框上凸起的防滑纹,地下室的潮气混着血腥味漫过来,他看着笼里那个蜷缩的身影,曾经在训练场上能一挑三的人,此刻连抬起头的力气都快没了,后背的肌肉还在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突突地跳,像困在网里的兽。
“你早该知道。”
唐宋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训练室里撞出回音。
“她不是能被圈住的人。”
宋珩的肩膀猛地一颤。
“我以为……”
他喉结滚了滚,没再说下去,以为能瞒到尘埃落定,以为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里的委屈都能被原谅,多可笑,他连自己都骗不过。
唐宋弯腰捡起地上的毛巾,隔着笼网递过去。
“姜正那边已经起疑了,你再耗着,不止她危险。”
宋珩没接,他抬手扯掉拳套,露出掌心那块被磨烂的纱布,血还在往外渗,和指缝里的泥灰混在一起,看着触目惊心。
“我知道。”
三个字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他清楚姜正的手段,清楚这次我跑掉意味着什么,那是把所有引线都交到了姜正手里,随时可能引爆,而他这个始作俑者,连追出去的资格都没有。
当初他瞒着我和姜正交易,以为能独吞所有风险,却没想过谎言像滚雪球,越滚越大,最后把“我”也卷进了深渊。
我最后看他的眼神,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死水般的失望,那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他疼。
“唐宋。”
宋珩忽然抬头,眼底布满红血丝。
“帮我个忙。”
唐宋挑眉。
“别让她回来。”
他声音发紧,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
“无论听到什么消息,都别让她回来。”
笼外的光线斜斜地打在宋珩脸上,一半亮,一半暗,他脸上的汗还在淌,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唐宋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想起多年前,共同训练的样子,当时他们是搭档,同吃同住培养默契,而现在,喜欢上了同一个女孩,做出了不一样的举动。
只是这次,他的火好像快烧尽了。
唐宋沉默了很久,才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转身要走,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回头时,看见宋珩已经挣扎着爬起来,背对着他,重新站到了沙袋前。那裂开的帆布还在晃,沙粒顺着缝隙往下掉,像漏不尽的时间。
宋珩没再出拳,他只是抵着沙袋站着,肩膀微微垮着,像一座被掏空了内里的山。
地下室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外面的凉意,吹动了他汗湿的发梢,通风扇还在嗡嗡地转,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回不去的过往,都搅进了弥漫着血腥和咸涩的空气里,久久散不去。
唐宋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时,训练室的门还虚掩着,那道斜斜的光亮被风推得晃了晃,像根随时会断的线。
宋珩依旧抵着沙袋站着,帆布上的裂口蹭着他的侧脸,沙粒顺着衣领钻进后背,硌得皮肤发疼。他却像被抽走了所有知觉,只有鼻尖萦绕的血腥味,固执地提醒他还活着。
掌心的伤口又开始渗血,顺着指缝往下滴,砸在裂开的帆布上,洇进那些漏出的沙粒里。
他想起我们之前的过往,犹如走马灯一般。
海还没看,人先散了。
他抬手按住沙袋,指腹抠进帆布的破口,沙粒顺着指缝漏出来,簌簌落在地上,像极了那些被他亲手打碎的承诺,抓不住,留不下。
“较劲……吗?”
他对着沙袋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只是……怕来不及。”
怕姜正的手段太毒,怕“我”再卷进来,怕自己撑不住,更怕……连说句对不起的机会都没有。
通风扇还在转,发出单调的嗡鸣,地下室的潮气漫上来,黏在汗湿的皮肤上,像层化不开的冰。
他忽然想起我离开时穿的那件风衣,是去年秋天他陪我挑的,米白色,“我”说衬得人暖和,现在这个季节,夜里凉了,我有没有带够衣服?
唐宋说“安全”,可在他这儿,“安全”两个字太轻了。
只要姜正还盯着,只要他还没彻底把这摊浑水搅干净,“安全”就永远是悬在我头顶的刀。
他慢慢直起身,转身看向那扇虚掩的门,门外的光亮里,似乎还能看见唐宋离开时的背影,那个曾经跟他背靠背练格斗的搭档,现在站在了我那边,不怪他,换作是他,也会放我走。
谁都比他懂我,只有他自己,笨得以为圈起来就是保护。
宋珩弯腰捡起地上的拳套,指尖触到内里的血和汗,黏腻的,带着温度,他重新戴上,粘扣“刺啦”一声扣紧,像给自己上了道枷锁。
这次没再打沙袋,他走到笼边,抬手抓住冰冷的铁丝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视线穿过网眼,落在地下室尽头的阴影里,那里放着他的战术包,里面有枪,有宋家旁支交易的证据副本,还有……一张他偷偷藏起来的照片。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的不是刚才的暴戾,而是一种沉到底的平静,像暴风雨前的死寂。
“宋明宇!”
他对着空荡的训练室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淬了冰的狠劲。
“游戏该结束了。”
他不能再等了。
宋珩拉开笼门,金属合页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训练室里格外清晰,他走出去,脚步声踩在积着汗和血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路过战术包时,他弯腰拎起来,包带勒进掌心的伤口,疼得他眉心蹙了蹙,却没停步。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八角笼,里面的沙袋还在轻轻晃,沙粒顺着裂口不断往下掉,像在倒计时。
他推开门,外面的光亮涌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转身时,训练室的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把那些血腥、汗味和没说出口的话,都关在了黑暗里。
前路是刀是火,他都得走。
为了让我真正的安全,也为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能有机会,再对我说一次……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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