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巷深处有茉莉

四卷.七十七章

  车子在居民楼附近停下,雪还在下,把巷子踩得咯吱响,唐宋披上件灰色的旧外套,混进巷尾的流浪者里,很快消失在阴影里,我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到楼门口,像个晚归的住户。   楼道里没灯,一股潮湿的霉味,我摸着扶手往上走,左手的拐杖每敲一下,都能听见回声,到三楼时,听见陈三家里传来电视声,还有酒瓶碰撞的脆响。   我从腰包里摸出那把军刀,藏在没受伤的右手里,然后按响门铃。   电视声停了,几秒后,门开了条缝,陈三的脸探出来,警惕地上下打量我:“你找谁?”   “找你打听个人。”   我笑了笑,抬手按在门沿上,借助门框按下手表的麻醉针发射键。   “宋珩,你认识吗?”   他的脸色猛地变了,手往身后摸,那里肯定藏着刀,可他的动作慢了半拍,麻醉针已经射进他的脖颈。   他眼睛瞪得滚圆,直挺挺地倒下去时,我听见消防梯那边传来轻响,唐宋已经到了。   我抬头看向门口的监控器,露出了一个坏坏的笑容冲它挥挥手。   “你们好呀。”   砰的一声,眼前的监控被砸个稀碎,我没有被吓到,慢慢收起了笑容,唐宋随手把棒球棍往旁边一丢。   随后我推开门,客厅里乱糟糟的,茶几上摆着空酒瓶,墙上贴着张码头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着一个仓库编号,和米兰港那个仓库,编号只差一个数字。   唐宋反手锁上门,踢了踢地上的陈三:“还是个酒鬼。”   我走到地图前,指尖按在红圈上,宋珩在米兰港接的铁箱,目的地是南方港口,而这里的仓库编号,分明是对应的卸货点。   “搜他的手机和电脑。”   我转身时,眼角瞥见电视柜底下露出个黑色的袋子。   蹲下去拉开袋子,里面是件黑色的冲锋衣,袖口磨破了,领口沾着点暗红色的痕迹,像血迹,而衣服的内侧,绣着朵小小的茉莉,是宋珩的衣服。   我的呼吸骤然停住,手指抚过那朵花,线脚有点歪,血迹还是新鲜的。   他回来过,他见过陈三。   “茉莉?”   贝贝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点急切。   “查到陈三刚才联系过宋明宇,说‘东西拿到了,人……’后面的没说完。”   东西?什么东西?   我猛地看向陈三,他还在昏迷,唐宋已经搜出他的手机,解锁后点开最近的照片,是个运输箱的特写,箱壁上有个熟悉的凹痕,是宋珩惯用的的记号。   运输箱已经到米兰了。   而宋珩……   我攥紧手里的冲锋衣,布料粗糙地磨着掌心,他一定留下了更重要的东西,在这个仓库里。   “唐宋。”   我站起身,左手的疼痛忽然变得清晰,却不及心口的一半。   “地图上的仓库,找人去调查下吧。”   雪还在下,落在冲锋衣上,瞬间化了,我把衣服叠好抱在怀里。   唐宋看了眼手表:“我让老鬼带人先去探路,我半小时后过去。”   他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敲了敲。   “刚给姜叔发了消息,他说宋家在美国那边动静不小,宋明宇今晚没在家,车队往港口方向去了。”   我裹紧外套往外走,楼道里的霉味混着雪气钻进鼻腔,拐杖敲在结冰的台阶上,差点打滑,唐宋伸手扶了我一把,掌心的温度透过手套传过来:“慢点。”   好巧不巧和他对视,他也不避讳,眼神有些暧昧,被他看的不舒服,赶紧站好,想赶紧上车。   “宋明宇也在找那个仓库。”   我站稳后低声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表的表盘。   “他应该是知道我们会来。”   巷口的雪被车轮碾出两道深痕,唐宋的车就藏在拐角的阴影里,拉开车门时,冷风卷着雪沫子灌进来,我迅速坐进去,将那件冲锋衣平铺在腿上。   领口的暗红色痕迹已经发黑,我用指尖蹭了蹭。   仓库编号是“304”,米兰港的是“303”,那“7”是什么意思?第七个集装箱?还是……第七个小时?   车子驶离巷子时,我看见后视镜里陈三家的窗户亮了一下,是唐宋临走前放的信号弹,告诉周边的人可以动手清理现场了,雪太大,红光只亮了一瞬就被吞没,像从未出现过。   郊区的风比市区更烈,卷着咸腥味扑在车窗上,远处的吊机在雪雾里像沉默的巨人,集装箱堆成的高墙之间,偶尔有车灯闪过,带着刺目的光。   “老鬼说仓库在三号区,最里面那个红色集装箱就是。”   唐宋把车停在别墅门口。   “你先回家。”   我拄着拐杖下车,雪灌进靴筒,冻得脚踝发麻,左手的石膏在寒风里像块冰,隐隐作痛。   我没有选择继续跟进任务,回到家,躺在了床上,望着天花板,这段时间我不敢让自己歇下来,此时有了放松的空隙,思念如潮水般涌入,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滑下。   我并没有放纵自己去流泪,擦去了眼角的泪水就坐了起来,面对着面前这副巨大的乌鸦画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起身抚摸了画像浮雕的部分,突然摸到了一片金属质感的羽毛,我用力把它拔了出来,一把细长的唐刀出现在我面前,这把刀的刀鞘完全融入到画中,刀身纂刻的话全部都是黑鸦落下的羽毛,纹路之间还有洗去的血迹,厚重的腥味在我抽出道刀的那刻,全部飘了出来。   这是我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死亡,同类之间的血液激起了我骨子里的恐惧,我握刀的手一抖,没拿稳,落在了地上,刀刃与地面的碰撞宣告着死亡的胜利。   也许是声响太过大,负责照看我的安保小队队长宋晁依敲了敲门。   “小姐,没事吧。”   见我不说话,他直接快速的打开了门,见我有些怔愣的盯着地上那把刀,心下了然。   他快步走上前,将那把刀拾起,重新插回了画中。   “你们都杀过人吗?”   听到我突然这么一问,他也不惊讶。   “小姐,您加入的组织工作任务需要这么做,您以后会明白的。”   说罢,他转身离开,走的时候替我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