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巷深处有茉莉

四卷.六十九章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时,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姜正”。   我划开接听键,他那标志性的浑厚嗓音带着点笑意传来:“茉莉小姐,看来医院的夜不太平。”   窗外的月光刚被云层遮住,病房里顿时暗了几分,我摸了摸脖子上的玫瑰项链,透明水晶贴着皮肤,传来微乎其微的凉意,那里面不仅有我的血,还有姜正安的微型信号发射器,与其说是监视,不如说更像某种同进退的凭证。   “陈默的人动了?”   我问。   “因为我们发现了铁盒的位置,把当年跟着你父亲的几个老部下都惊动了。”   姜正的声音沉了沉。   “这批人跟疯狗似的,分不清敌我。我刚截获消息,他们今晚要对医院动手,目标是你知道的那个‘线索’。”   我心里一紧,看向床头柜上唐宋刚送来的照片,铁盒侧面的划痕清晰可见,像被某种特制工具反复撬动过。   宋珩说过,陈默手里一定有当年的秘密,现在看来,他离那个铁盒只差最后一步。   “你想怎么做?”   我指尖划过项链的花瓣边缘,玫瑰的棱角硌着掌心,从戴上这枚项链起,我就该明白,和姜正之间从没有纯粹的利用,只有绑在一根绳上的博弈,他需要我手里的信息扳倒陈默背后的势力,我需要他的人脉查清爷爷死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是彼此的船,也是彼此的锚。   “唐宋在外面布置得不错,但陈默带了些‘老伙计’,都是当年从火里爬出来的狠角色。”   姜正轻笑一声。   “我让人在医院西侧的消防通道留了记号,必要时,他们会‘恰巧’路过。”   这就是姜正的方式,从不明着插手,却总能在最关键的地方递上一把刀,我忽然想起他说过的“重获新生”,或许所谓新生,就是认清自己和谁坐在同一条船上,哪怕船底早已破了洞。   “贝贝还在里面。”   我提醒他。   “放心,小姑娘机灵得很。”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点认真。   “茉莉,陈默手里有他以为能要挟宋家的筹码,但我们却不知道是什么。”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贝贝端着空水杯走进来,看见我握着手机,脚步顿了顿:“茉莉,外面好像有声音。”   我挂了姜正的电话,刚想让她躲到我身边,走廊里突然传来玻璃碎裂的声响,应急灯“嗡”地亮起,惨白的光透过门缝渗进来,映出两个模糊的人影。   “把宋先生藏的东西交出来。”   门外传来沙哑的吼声,带着烟草和铁锈混合的味道,应该是陈默的人。   贝贝吓得攥住我的衣角,我摸到枕头下唐宋给的尾戒,戒面的茉莉花纹被磨得光滑,忽然想起姜正的话,消防通道在西侧,离这间病房只有三个门的距离。   “你们要找什么?”   我故意提高声音,同时用没受伤的手掀开被子。   “我这里只有伤药和绷带。”   门被一脚踹开,我吓了一跳,不小心碰到了受伤的左手,疼得龇牙咧嘴,两个穿着工装的男人闯进来,手里握着撬棍,其中一人的目光扫过床头柜上的照片,眼睛顿时亮了:“铁盒在哪?”   看来铁盒已经被宋朝转移走了,他们才这么着急忙慌的来医院堵我。   我往后缩了缩,故意让石膏碰到床架,发出“哐当”的响声:“什么铁盒?”   就在这时,走廊里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句含糊的骂声:“妈的,消防栓怎么爆了!”   “快去找总闸!”   闯进来的两人对视一眼,明显慌了神,我知道这是姜正的人来了,他们从不会明火执仗,只会用这种“意外”搅乱局面。   “走!”   其中一人拽了同伴一把,但是另外个男人还想伸手拽我,奈何门外动静越来越大,临走前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见我一个小女生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直接就走了。   “下次就没这么好运了。”   门被重重带上,贝贝腿一软坐在地上,眼圈通红:“他们是谁?”   我扶着她起来,艰难的坐上轮椅,她推着我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西侧消防通道的出口处,几个穿着维修服的人正“慌乱”地拖着水管,而那两个工装男人正低着头快步溜走,没人注意到他们腰后藏着的撬棍。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姜正:“陈默在你舅舅家附近,宋珩已经将箱子转移走了,目前不能算是安全,你那边自己多注意一下,我给你加派点人手。”   唐宋推门进来时,看见我们安然无恙,松了口气:“姜正的人动作够快。”   我摸着项链,忽然笑了,宋朝夫妇的实力实在是够强,能在重重安保下带走那个铁箱,想必也是十分困难,不知道他们受伤没有。   “看来我们这艘船,暂时还沉不了。”   唐宋挑眉:“你想通了?”   “想不通也得想。”   我把尾戒戴在小指上,茉莉花纹贴着皮肤。   “陈默想要爷爷的日记还有那个大铁盒,姜正想要陈默背后的势力倒台,而我……”   我看向窗外,月光刚好从云层里钻出来,落在项链上,透明玫瑰里的血色像活了过来。   “我要所有人都上船,谁也别想跳下去。”   唐宋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巧的遥控器,按了一下,病房门的锁芯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宋珩说,等他拿到铁盒,我们就该清算了。”   贝贝坐在床上,看着我们手里的东西,忽然开口:“我也想加入。”   我和唐宋都愣住了,她攥着衣角,眼神却异常坚定:“我不能一直当旁观者茉莉,你们做什么能带上我吗?”   我欲言又止,她是父母最疼爱的宝贝,李哲也不可能同意她的加入。   走廊里的应急灯灭了,正常的灯光重新亮起,暖黄色的光铺满房间,我摸了摸贝贝的头没说话,姜正、宋珩、陈默,还有我们,所有人都被卷进了这场漩涡,船已经开了,剩下的,只有拼命划桨,直到找到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