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巷深处有茉莉

三卷.五十二章

  很快就进入了米兰的冬天,距离三月只剩下了四个月,我裹着厚厚的外套,整理着我的期末作业,窗外飘着细碎的雪花,落在光秃秃的梧桐枝桠上,转瞬就化成了水,倒显得比深秋更添了几分萧瑟。   图书馆的灯亮着暖黄的光,将摊开的设计稿照得清晰,我对着画了一半的婚纱裙摆皱眉,铅笔在纸上反复涂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手边的马克杯已经凉透了,是我刚泡的热可可,杯壁上还留着我刚擦过的水渍。   我抬头时,林珩已经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肩上落着薄薄的雪,他看见我后,径直朝我走来,弯腰在我发顶印下一个吻,带着室外的凉意。   “还在忙?”   他拿起我桌上的设计稿,指尖轻轻拂过纸面。   “这版比上次的灵动多了。”   “可总觉得差点意思。”   我戳了戳画中新娘的领口。   “想加些刺绣,又怕太繁琐。”   他放下设计稿。   “你上次说想加铃兰元素?或许可以试试用银线绣铃兰的藤蔓,从领口绕到裙摆,既不张扬,又能藏着细节。”   他思索了一会,给出了建议。   “对哦!”   我猛的站起来,不小心撞到了椅子,引来不少目光。   林珩看了看周围,笑着拉我坐下来。   “银线在光下会反光,像落了层月光,正好配婚纱的主题!”   他眼底盛着笑意:“看来是有灵感了?”   “嗯!”   我拿起铅笔就要画,却被他按住手。   “先暖会儿手。”   他把我的手裹进他掌心,呵了口热气。   “指尖都冻凉了,怎么画得好。”   他的掌心很热,带着薄茧的触感,将我的手裹得严严实实。   他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只留下淡淡疤痕,这段时间,姜正也不是没有和我联系过,但多少也只是问问我最近的近况,我一贯是不打笑脸人,所以也有回复他,但对于他这个舅舅下狠手把大外甥打成这样,我也是有点怨气在的。   我又想起了宋氏复仇的计划,作为林家的女儿,我不孝,但作为林珩最亲近的人,我也不真诚,我已经知道了他们会对父亲下手,但是具体细节到后面没有人再提起了,大家似乎都忘记了这回事一样,恢复的很正常,似乎只有我一个人停滞在这里。   见我愣神,林珩轻轻的晃了晃我的手,叫回了我的思绪。   “我们今年要回国吗?”   我问他,他犹豫了一会,点点头。   “嗯嗯,那我们就约唐宋他们一起吃火锅,姐姐也还在国内。”   “好。”   期末很快就到了,我正和贝贝泡在教室里加班加点的赶着我们的那件婚纱,碎钻的镶嵌真是要了我老命了,眼睛痛的不像话。   贝贝嘴巴里叼着针线,一脸认真的镶嵌,我手痛的实在是受不了,瘫软在椅子上。   突然,一直戴在上手的那个茉莉手链断开了,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心疼的拿起来,发现是不小心扯到了,从其中一处断开了,看来得找个地方修一下了。   “怎么了?”   贝贝处理完手上的事,走过来看我蹲在地上一脸懊恼。   “手链断了。”   我捏着那截断开的银链,指腹反复摩挲着上面坠着的小茉莉吊坠,这是去林珩送的,对我来说意义不一样。   贝贝蹲下来查看了我手上的链子,指尖戳了戳我的手背:“哭丧着脸干嘛?学校也有学习珠宝设计,银器设计的学生,焊个银手链没什么问题吧,晚些时候我们去找学长拜托一下。”   我看着她手上被针扎出的小红点,心疼的揉了揉她的手。   “估计是刚才扯到纱裙了。”   我把断链小心地放进帆布包内侧的小口袋。   贝贝直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忽然朝门口努了努嘴:“说曹操曹操到。”   我抬头时,一个胡萝卜色头发,棕色瞳孔的外国男人正站在教室后门,肩上落着的雪化了大半,把深色外套浸出一片深色,他手里拿着一摞设计稿冲我们笑了笑。   “你们好,这是伊马内尔的设计,他托我拿回教室的,是放这里吗?”   他指了指我身后的桌子,我点点头,记过了他手中的资料。   “学长你来的正好,我记得您是学银器设计的吧,我的好朋友手链断了,您看下可以帮忙修复吗?”   贝贝拿过我包里的手链递给他,男人认真看了一眼,点点头。   “小问题,修好了我拿过来给你。”   “谢谢。”   我赶紧道谢。   “小问题,先走了。”   学长走后,教室里又只剩下我和贝贝的呼吸声,还有针线穿过蕾丝的细微声响,贝贝重新叼起针线,往婚纱裙摆上缀第三十七颗碎钻,忽然含糊地开口:“你说这学长手艺怎么样?别给修得坑坑洼洼的。”   我摸着帆布包内侧的口袋,那里还残留着银链的凉意:“我以为你跟他很熟呢,合着你也不知道啊。”   “是挺熟的,但是我还没看过他的作品。”   贝贝忽然“嘶”了一声,把针往嘴里吮了吮,手背上多了个小红点。   “该死的,这碎钻边太尖了。”   她瞪着婚纱裙摆,语气却带笑。   “等咱们把这玩意儿搞定,毕业设计拿了奖学金,第一件事就去吃遍米兰的冰淇淋,从街头吃到街尾。”   “那估计奖学金还不够你住院呢。”   我休息了一会,重新投入到婚纱的设计,设计完成之后,还要找一个模特来展示,一堆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