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巷深处有茉莉

三卷.四十八章

  我抬手轻轻抚过他汗湿的发,指腹蹭到他后颈的皮肤,那里还带着搏斗后的灼热。   “林珩。”   我低头,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很轻却很稳。   “结束不代表要舍弃什么,当年林家的真相……这些不是枷锁,是我们该一起面对的东西。”   他在我怀里僵了一下,随即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将我嵌进骨血里,我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像压抑了多年的海啸,终于在这一刻漏出了细浪。   宋明杰轻咳一声,打破了房间里的沉默,他轻轻挥手,将所有人带了出去。   林珩慢慢直起身,眼底的脆弱深不见底。   他握住我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眼中的泪水宣泄而出,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她哭。   “不要,茉莉,我们走吧,我们躲起来。”   “不行!”   我反手攥住他。   “你是林珩,也是宋珩,你不要忘了你的父母妹妹。”   我攥紧冰凉的玉扳指,指节泛白:“至于我,结束之后我陪你走。”   当然,这句话是我骗他的。   车子驶离别墅时,天刚蒙蒙亮,晨雾像纱一样裹着街道,我坐在后座,直到别墅变成个模糊的黑点,才缓缓闭上眼。   我回到公寓,这里被部署了不少林珩的人在暗中保护我,我只觉得心累。   我都没心思投入学习了,每天感觉后背都有很多双眼睛盯着我,再这样下去我要抑郁了。   此时的我正在课堂上听课,脑子进不去知识,只是一味地低头写写画画。   面前的电脑弹出了一条验证消息,点开之后我倒吸一口凉气,是姜正。   我通过了验证,他立马弹过来一句。   “方便通话吗?”   “我在上课,晚点给你回。”   “好的。”   终于熬到下课,我叫贝贝和别的同学先去吃饭,自己这是一个人来到大树下坐着,拨通了姜正的电话。   “喂。”   他成熟浑厚的声音响起,没有当时见面的那种严肃和狠厉,反而多了丝温柔。   “上次的事抱歉,我只是想见见你,没想到我这大外甥对你这么上心。”   “你想说什么?”   他低声笑了笑。   “我前几天都那样吓你了,你居然还一点都不怕,说实在话,我很欣赏你。”   我没有说话,他自顾自说明了来意。   “我知道此刻你肯定不愿意跟我多说什么,既然你都知道我们接下来的计划,我根本没有必要瞒着你,二十年了,我不会让你父亲寿终正寝的,这仇,必须有个了断。”   “我明白,我不会阻止,什么仇和怨,报复来报复去的,太累了,徒劳无功。”   他没料到我会这样说,也没料到我不会做任何反应。   “结束之后,你会放林珩走吗?”   “他是自由的。”   风卷着落叶扫过脚踝,带着秋末的凉意,我捏着手机的手指有些发僵,听筒里还残留着姜正那句“他是自由的”,像块淬了糖的冰,甜得发涩。   “你似乎不信。”   他在那头轻笑,背景里有隐约的水流声,像是在湖边。   “也是,你不信我很正常。”   我的呼吸顿了顿。   “茉莉。”   姜正的声音突然沉下来,像沉入水底的石头。   “你父亲母亲和爷爷从来都不无辜,老爷子被自己儿子害死,没死在我手中,已经是很好的结局了,你其实完全可以当我是在为你爷爷报仇。”   “你!”   我气的攥紧手机,指节泛白,爷爷在我记忆里永远是温和的,书房里总摆着他手抄的《诫子书》,怎么可能……   “信不信由你。”   他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温柔。   “反正计划不可能被终止,你阻止不了。”   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有谁在身后窃听,我猛地回头,树影里空荡荡的,只有林珩安排的保镖退到了更远的灌木丛后,像尊沉默的石像。   “你想怎么样?”   我压低声音,指尖抵着树干,树皮的纹路硌得掌心发麻。   “很简单。”   姜正的声音里带了点诱惑。   “加入血色玫瑰。”   我下意识摸向衣服口袋,玉扳指的棱角硌着肋骨,像林珩那天红着眼说“我不想失去你”时,落在我手背上的温度。   “我凭什么信你?”   “凭我比宋珩更懂你。”   他笑了。   “你怕的不是危险,是纠缠,你画的迷宫,每条路都通向‘远走’,对吗?”   我的心猛地一跳,他怎么知道……   “你以为宋珩安排的人能瞒住我?”   姜正的声音里带了点嘲弄。   “什么都瞒不过我。”   冷汗瞬间爬上后颈,原来那些暗中的目光,不止是林珩的人,姜正早就把我看得透透的,像看一只困在玻璃缸里的鱼。   电话被挂断了,忙音像根针,一下下刺着耳膜。   我靠在树干上,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自己苍白的脸,姜正的话像团乱麻,缠得我喘不过气。   林珩来学校找过我几次,这是送笔记,他左肩的绷带换了新的,白色纱布上没再渗血,可抬手时还是会下意识护着。   他把笔记本放在我桌上,指尖在我画满迷宫的那页顿了顿,没问什么,只说“期末别挂科”。   “你搬过来我们一起住吧。”   “可是你们两个女生,我不方便......”   “那我搬过去和你住,不过你经常过来,我感觉贝贝都习惯了,主要是,我好想你,想每天都看见你。”   我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他居然还有些害羞,脸上爬满了一些红晕。   “好,那我周末来帮你搬家.......”   “什么!”   我将自己要搬走的消息跟贝贝说,她犹如五雷轰顶,哭的不要不要的。   “我一个人怎么办呀,茉莉。”   “我们每天还能见啊,实在不行,你跟我一起搬过去?房子大的很,你随便跑,就是不能赖床了,会迟到。”   “真的可以吗,但是又感觉不太好。”   “没事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啦,我去约搬家公司。”   被被蹦蹦跳跳的跑走了,她在这次事件中所知甚少,完全是被她哥拉下水的,我也要尽可能的保护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