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巷深处有茉莉 · 三卷.四十四章

　　周六的阳光把公寓的地板晒得暖融融的，我和贝贝蹦蹦跳跳的往中超走。　　米兰的周六街景比平时热闹，面包店飘出牛角包的黄油香，老太太牵着腊肠犬慢慢晃，电车叮叮当当地从街角驶过，像在唱一首轻快的歌。　　“你看那家中超，招牌是红底黄字，写着‘家乡味’，够直白。” 　　贝贝指着不远处的店面，脚步加快了些。　　“我妈说让我买点香菇干，她寄的快递还没到。” 　　推开门，一股熟悉的酱菜味扑面而来，货架上摆着老干妈、涪陵榨菜，还有一些玻璃罐上贴着“农家自制”的标签。　　我拿起一罐，罐子冰凉，标签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倒和张叔的字有几分像。　　“这不是巧了吗？” 　　贝贝凑过来，拿起旁边的龙口粉丝。　　“买两捆，回头煮酸辣粉，我妈教我的秘方，保准好吃。” 　　“酸辣粉不是用这个粉丝吧。” 　　“是吗?算了不管了。” 　　货架尽头堆着橘子味的硬糖，糖纸和爷爷以前买的一模一样。　　我抓了一把放进购物篮，指尖碰到糖纸的响声，像极了小时候爷爷掏糖给我时的动静，他总把糖藏在中山装口袋里，掏出来时，糖纸窸窸窣窣地响，像藏了只小虫子。　　结账时，老板娘用带着乡音的普通话问：“刚来米兰？看着面生。” 　　“嗯，昨天刚开学。” 　　我笑着答。　　“那可得好好照顾自己。　　“她往我们袋子里塞了两包陈皮糖。” 　　“想家了就来这儿逛逛，闻闻味儿也舒坦。” 　　走出超市，购物袋勒得手指有点红。贝贝突然停住，指着对面的花店：“买束向日葵吧，你看那朵，开得跟小太阳似的，摆在窗台肯定好看。” 　　回到公寓时，林珩的车正好停在楼下，他从后备箱拎出个纸箱，看见我们手里的购物袋，眼睛亮了亮：“买这么多？打算大展身手？” 　　“那可不。” 　　贝贝晃了晃手里的粉丝。　　“今晚就让你尝尝我的酸辣粉。” 　　林珩抱的那一箱，全是买给我们的零食，真是有种养猪的感觉。　　傍晚的厨房热闹得很，贝贝系着蓝格子围裙，站在灶台前搅酸辣粉的汤底，花椒和辣椒的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呛得我直咳嗽，林珩在旁边削土豆，被呛得睁不开眼。　　“尝尝这汤！” 　　贝贝舀了勺酸辣粉汤递过来，眼里闪着期待的光。　　我吹了吹，喝了一小口，辣得舌尖发麻，眼泪差点出来，却忍不住笑了：”够劲。” 　　最后忙碌了一个小时的李师傅，还是点了外卖。　　窗外的路灯又亮了，电车驶过的声音远远传来餐桌中间摆着那束向日葵，花瓣被灯光照得金灿灿的，贝贝捏的小猫摆件就放在旁边，歪着头，好像也在看我们吃饭。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它被我的体温捂的更暖了，这些日子里，总会想起爷爷奶奶，似乎身体也疲惫了许多。　　晚饭后，贝贝窝在沙发上跟李阿姨视频，举着手机给她看我们做的菜，一直吐槽肯定是地区不同所以才做不成功。　　“在想什么？” 　　林珩捏了捏我的脸，我直接瘫倒在床上，看着窗外发呆。　　客厅里传来贝贝的笑声，说李阿姨要寄腊肠过来，厨房的水龙头滴答响了一声，像老宅的钟摆，脖子上的玉佩温温的，一直在向我提醒着他的存在。　　“我在想......以后是什么样的。” 　　林珩没说话，只是捧着我的脸。　　他掌心的温度混着厨房飘来的淡淡花椒香，落在皮肤上，像春日晒过的棉被。　　“以后啊......” 　　他拖长了调子，视线扫过窗台那束向日葵，花瓣边缘已经有点蔫了，却还梗着脖子朝着光。　　“大概还是这样吧。” 　　我挑眉看他，他却忽然笑了，指尖敲了敲我的玉佩：“你看，这玉佩会一直温着，周六的电车还是叮叮当当地过，贝贝说不定能学会正经的酸辣粉，李阿姨寄的腊肠够吃到冬天。” 　　“那你呢?” 　　面对我的突然询问，林珩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窗外的电车又驶过，铃声撞在公寓的玻璃上，碎成一片叮叮当当的响。林珩把话梅罐放在床头柜，月光顺着窗缝爬进来，给向日葵镀了层银边。　　“其实我也在想。” 　　他忽然低声说：“但我想不到。” 　　他压在我身上，将脸埋进我的怀里，我紧紧抱住他，似乎在贪恋最后一丝的温柔。　　后半夜忽然下起了雨，雨滴敲在玻璃窗上，沙沙的像春蚕在啃桑叶，林珩不知什么时候翻了个身，手臂牢牢圈住我的腰，呼吸均匀地洒在颈窝。　　我想起床上个厕所，不小心弄醒了他。　　“还早。” 　　我摸了摸他的头发，发尾有点翘。　　“再睡会儿。” 　　那时候哪想得到，不过短短几天，这个小小的公寓会被塞得这么满，贝贝的毛绒玩具堆在沙发角，我的书摊在餐桌半边，零食奢侈品堆的客厅有些满满当当的。　　我费力的从一堆东西里跨过去，钻进了厕所。　　正释放着呢，客厅传来“咚”的一声，接着是贝贝含混不清的抱怨，大概是从沙发上滚下去了，我坐在马桶上，忍不住笑出声。　　这家伙，经常有床不睡。　　我回到房间穿衣服的时候，发现林珩的衬衫掉在了地上，我随手拿起丢进脏衣篓，随后晃悠着走到客厅，贝贝正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坐在地上，怀里抱着她的小猫摆件。　　“醒了？” 　　她抬头看我，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我梦到妈妈寄的腊肠到了，一大箱子，全是麻辣的。” 　　“那今天可得多吃点早饭，不然扛不动腊肠。” 　　我笑了笑，伸手揉了揉贝贝的头发，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厨房的水龙头不知什么时候被修好了，不再滴答响，林珩还没醒，我打开冰箱翻找面包，贝贝趴在餐桌旁刷手机，忽然“哇”了一声：“中超老板娘发朋友圈了，说今天做了手工饺子，韭菜鸡蛋馅的！” 　　“那中午吃饺子？” 　　我探头看她的手机。　　“必须的！” 　　贝贝立刻精神了。　　“我来煮，这次肯定成功，总不能连饺子都煮不好。” 　　说罢，她冲进厕所洗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