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巷深处有茉莉

二卷.二十五章

  回到公寓时,雨已经停了,露台上的常春藤被洗得发亮,叶片上的水珠滚落到楼下的石板路上,滴答作响。   贝贝捧着没吃完的曲奇,瘫在沙发上哼哼:“不行了,今天走太多路,我的脚要废了。”   林珩去厨房给我们倒柠檬水,我翻出医药箱,扔给贝贝一瓶红花油:“谁让你刚才在冰淇淋店跟小孩抢最后一个榛子球的,不然也不会崴到?”   “那不是没忍住嘛,榛子球多好吃啊,再说了本来就是我先到的!”   她边揉脚踝边嘟囔。   “不过林珩哥选的地方是真的绝,那家炖饭味现在还在我嗓子眼里打转。”   正说着,林珩端着水杯出来,看见我手腕上刚才被胡姬彩拽出的红印有点微微青紫,眉头又皱起来:“明天去买支药膏?”   “都说了不用啦。”   我接过水杯,指尖碰到他的手,他趁机抓住不肯放开,像在撒娇似的。   贝贝在旁边假装干呕:“能不能顾及一下单身人士的感受?我要去洗澡了,眼不见为净!”   客厅里只剩我们俩,窗外的月亮从云里钻出来。   林珩忽然拉我起身:“带你看个东西。”   他牵着我爬上露台旁的小梯子,屋顶上竟摆着两张折叠椅,夜风带着草木香吹过来,能看见远处教堂的尖顶在月光下泛着银辉,近处的老房子里亮着星星点点的灯,像打翻了的银河。   “以前住这的时候,总爱半夜爬上来发呆。”   他递给我一副耳机。   “听听这个。”   里面是小提琴曲,调子温柔得像一摊安静的池水,偶尔有一两条小鱼活跃其中,混着远处传来的电车叮当声。   我靠在他肩膀上,看云影在屋顶上慢慢飘:“你以前一个人在这的时候,会不会想家?”   “会啊。”   他低头看我。   “后来每次想,就画一张你的速写,画多了,好像你就在这儿陪着我似的。”   我想起他办公桌下压着的那张向日葵,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忽然指着远处:“看,那是米兰大教堂的灯,每天十点会亮十分钟。”   耳机里的曲子正好到高潮,我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钻了钻。   屋顶的风很轻,带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远处的灯光明明灭灭,像在为这句话伴奏。   等我们爬下屋顶,贝贝已经裹着毯子在沙发上睡着了,嘴角还沾着曲奇渣。   林珩回房拿了条毛毯,盖在我身上:“困了吗?”   “有点。”   我打了个哈欠,直接缩在另一个沙发上,好在沙发足够大。   “明天想去逛跳蚤市场,贝贝说有老银器卖。”   “好,明早我来接你们,我先回去了。”   他吻了吻我,恋恋不舍的走了,他的住处比较远,而且我们两个女生他也不方便。   第二天早上是被阳光叫醒的,贝贝在客厅里兴奋地试戴新买的手链,阿姨已经来了,系着围裙在厨房做饭,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窗外的向日葵又转了个方向,对着公寓的窗户。   “几点了贝贝。”   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客厅桌子上堆满了贝贝昨天在奢侈品店订购的东西,今天一大早就送来了。   “茉莉,这些是你的。”   贝贝看我起来了,赶紧把我昨天买的东西推到我面前让我看,这些奢侈品对比国内便宜很多,还有很多不一样的款式,我买来是为了比对,贝贝就是真喜欢了。   “这切割工艺国内好像不常见呢,是因为钻石太小吗。”   我正研究着,家门被敲响了,林珩提着一些零食走了进来。   “啊!零食!林珩哥万岁!”   贝贝突然欢呼起来,接过了他手上的零食。   “来的刚巧,阿姨饭都做好了,吃完等我收拾好再出去吧。”   “好。”   餐桌上摆着阿姨做的烤小番茄,单面煎蛋、全麦吐司三明治、熏火腿片和热牛奶,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布上投下细长的光斑。贝贝嘴里塞着吐司,含混不清地说:“跳蚤市场有家老爷爷的摊子,上次我刷攻略看到他有对银镯子,花纹是藤蔓缠玫瑰的,超适合你茉莉!但是他就是不卖呢。”   我刚咬了口煎蛋,林珩忽然递过一张湿纸巾:“嘴角沾到蛋黄了。”   他指尖擦过我唇角时,带着点温热的触感,贝贝在对面“啧”了一声:“吃饭呢,注意影响。”   林珩笑着收回手,给自己倒了杯牛奶:“跳蚤市场人多,等下把昨天的红花油再给贝贝带点,免得她又蹦跶着崴脚。”   “才不会!”   贝贝拍了下桌子,脚踝还是下意识往回缩了缩,逗得阿姨在厨房门口笑出了声。   吃完饭贝贝风风火火去换衣服,我坐在沙发上翻她昨天买的手链盒,林珩蹲在旁边帮我整理散落的丝绒布袋。   “你研究这些切割工艺,是在做什么项目吗?”   他忽然问,指尖划过一枚碎钻胸针的边缘。   “嗯,在做国内外珠宝工艺差异的报告,饰品和衣服相辅相成,我打算都研究,同步学习。”   我抬头看他。   “这边老工匠的手工錾刻很特别,尤其是银器,比机器压模多了点温度。”   去跳蚤市场的路是林珩开车,穿过几条老巷,车窗外的建筑慢慢矮下去,露出红瓦屋顶和插着小旗子的摊位,刚停稳车,贝贝就拽着我往市场里冲,林珩拎着我们的包跟在后面,像个任劳任怨的保镖。   市场里果然热闹,旧唱片摊的黑胶在转,老相机摊的老板举着放大镜给客人看镜头,最挤的是贝贝说的银器摊。   白胡子老爷爷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摆着铺着红绒布的木盒,里面的银镯子、戒指在阳光下闪着哑光的白。   “就是那对!”   贝贝指着木盒角落,藤蔓缠玫瑰的银镯果然在,花纹深浅不一,能看出是一锤一錾刻出来的,接口处还有个极小的“1956”刻字。   老爷爷操着带口音的意大利语说这是他祖母的嫁妆,贝贝立刻开启砍价模式,手舞足蹈地说“我们是远道而来的朋友”,林珩在旁边帮着翻译,偶尔偷偷朝我眨眼睛。   最后这位爷爷被她说的话打动,说她像自己的小孙女,以一个公道价卖给了贝贝,贝贝直接把镯子套在我手腕上:“戴着戴着,替我先养着。”   我低头看镯子贴着皮肤,凉丝丝的。   转累了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林珩买了三支橘子冰棒,贝贝咬着冰棒翻手机里的攻略,忽然叫起来:“前面有卖手工香薰的!据说调香师是个老太太,只卖自己配的味道!”   跑去一看,老太太的摊子摆着玻璃小瓶,标签上写着“雨后天台”“壁炉余温”“电车经过的下午”。   我拿起“雨后天台”的瓶子,打开闻了闻,是青草混着泥土的味道,像昨晚露台上的风。   “要这个吗?”   林珩问。   我刚点头,他已经付了钱,老太太笑着用蹩脚英语说:“年轻人,这个味道很配你们哦。”   回去时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贝贝拎着大包小包走在前面哼歌,我和林珩跟在后面,他手里拿着我买的那瓶“雨后天台”,时不时低头闻一下。   “其实不用买的。”   我说。   “闻闻就好。”   他把瓶子塞给我,指尖碰到我手腕上的银镯,轻轻敲了敲:“我觉得吧,这个味道挺适合在特定时间勾起灵感,比如现在我就有构思了。”   说时迟那时快,他掏出手机直接手搓了一张设计初稿出来,绿色的长尾礼服,具体细节还没刻画,只有一个形状。   我有点羡慕了,真希望有一天也能做到更好。   晚风又起,带着远处面包店的香气,贝贝回头催我们快点,银镯在手腕上晃了晃,发出细碎的轻响,像在应和她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