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起的比较早,没想到林珩起的比我更早,正在楼下撸铁,我睡眼惺忪的揉着眼睛,扶着实木楼梯往下走,悄悄推开楼下平时爷爷奶奶锻炼的那间房间,林珩正赤裸着上半身,躺在那里做着卧推,并没有发现我。
匀称的肌肉上覆满汗水,在阳光的折射下显得亮晶晶的,均匀粗重的呼吸传入我耳朵,我脸上一热,赶紧退了出去。
这时奶奶正好端着一碗热豆浆走到餐厅,发现了站在门口的我。
“小茉,你醒啦,来,尝尝我们庄园出的豆子磨的豆浆。”
我走过去坐了下来,奶奶怜爱的将桌子上的早餐端到我面前,精致的瓷盘上盛放着一个白净的包子和两个溏心蛋。
“谢谢奶奶。”
“应该谢谢阿珩,他一大早起来做的。”
我悄悄望了一眼那扇门,心里甜蜜,冲奶奶害羞一笑,夹起溏心蛋咬了一口。
“奶奶你也吃。”
“不要啦,奶奶吃过了,小茉吃就好,多吃点,长的胖胖的。”
说罢,把稍远些的那碟子烤鸡腿端到我面前,我拿起叉子叉了一个,吃的不亦乐乎。
我正大快朵颐的时候,林珩健身完,用毛巾擦干汗,穿上衣服准备上楼冲澡,看到我正坐在椅子上吃饭,一扭一扭的,就走过来站在我背后,撑在椅子上打量我。
“嗯?”
我嘴巴里还嚼着东西,支支吾吾的,他见状直接笑出声。
“笑什么!”
我有些恼,拍了他一巴掌。
我这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反倒像是小猫挠痒。
林珩低笑一声,温热的呼吸拂过我耳尖,带着刚运动完的微咸气息:“笑我们小茉吃饭像只囤粮的仓鼠,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他的指尖忽然在我唇角蹭了一下,我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偏头,却看见他指尖沾着一点蛋黄,是刚才咬溏心蛋时没注意蹭到的。
心脏“咚咚”跳得像要撞开胸腔,我攥着叉子的手紧了紧,耳尖肯定红透了。
“还笑!”
我梗着脖子瞪他,眼睛却不敢和他直视太久。
他刚穿上的白色T恤还带着潮气,能隐约看见锁骨上未干的汗珠,顺着肌肉线条往下滑,消失在布料里。
“不笑了。”
他声音放软,手指在我发顶轻轻揉了揉。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我先上去冲澡。”
脚步声咚咚地上了楼,我才敢抬起头,偷偷往楼梯口望了一眼,手里的溏心蛋忽然就没了味道,只剩下满口的甜。
奶奶在一旁看得直乐,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我:“看我们小茉,脸都红成苹果了。”
我把脸埋进豆浆碗里,假装喝豆浆,耳朵却竖着听楼上的动静。
水流声“哗啦”响起时,奶奶忽然叹了口气:“阿珩这孩子,心细,知道你爱吃溏心蛋,早上五点多就起来做饭,生怕吃到不合你胃口的。”
我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原来不止包子和豆浆,连溏心蛋都是他特意做的。
想起刚才他卧推时绷紧的肩背线条,想起他额角滚落的汗珠,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泡得发胀,酸丝丝又甜津津的。
“奶奶,他……这么早就起了?”
我小声问。
“是啊。”
奶奶剥着橘子,顺手撕了一瓣果肉放进我嘴里。
“突然让我想到以前,这孩子以前刚离开父母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过,只是一味的帮着家里干活,一个小豆丁一般高的人,拿个比自己还高的扫把在那里扫,好像直到你来了,分担了照顾你的任务,他才开始慢慢有了笑容。”
正说着,楼上传来开门声,林珩换了身干净的浅灰色家居服下来,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少了健身时的硬朗,多了几分清爽,他径直走到我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另一碗豆浆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我几乎空了的盘子上:“不够再给你做。”
“够、够了。”
我赶紧摆手,脸颊又开始发烫,他看着我,眼底带着笑意,忽然伸手,替我拂掉落在肩上的一根头发:“下午带你去庄园里逛逛?看看那些豆子是从哪长出来的。”
阳光透过餐厅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温柔的阴影。我看着他干净的指尖,想起刚才那抹蹭掉的蛋黄,轻轻“嗯”了一声,心里悄悄盼着下午快点来。
这时,爷爷戴着草帽,穿着修剪花草师傅才会穿的连体衣,拿着把大剪刀站在门口。
“臭小子,快来帮你爷爷。”
“来了。”
林珩小跑过去,跟着爷爷出去了。
“这个臭老头,天天摆弄这些玩意。”
奶奶白了已经走远的爷爷一眼,我突然有点好奇林珩以前是在怎么来到我们家的,但是奶奶也不知道多少,她一直被爷爷保护的很好,也鲜少过问外面的事,只能把知道的都告诉我。
“我记得,那年我们还在美国发展,你爸那时一直是跟黑道抢生意,那个组织好像不一般,一直是国外最大的暗网,你爷爷多次劝说你爸不要这么做,但是你爸这个人有个缺点,那就是看不懂眼前局势,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个组织的老大和他妻女因为一场火灾逝世,那场火灾规模算是比较大的,伤了很多人,小珩就是那会被你爷爷捡到的。”
“六岁应该能记住很多事了。”
我无法想象当年那场灾难的模样,只觉得相当惋惜。
“你爷爷刚把他带回来的时候,全身都是灰烬,衣服也烧的破破烂烂,眼神呆滞,一句话都不肯说,不过看他现在这样,已经变得很好了,我也就放心了。”
屋外,爷爷的声音带着晨露的清爽,林珩和黎和颂应了一声,修剪灌木的咔嚓声隐隐传来,混着蝉鸣,倒生出几分寻常人家的烟火气。
奶奶嗔怪地望着门口,嘴角却带着笑,用帕子擦了擦我嘴角的油渍:“你爷爷啊,一辈子就俩宝贝,一是这些花花草草,二就是你啦。”
我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刚才奶奶提到的“暗网”“火灾”像石子投进心湖,漾开圈圈涟漪。
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林珩,竟然藏着这样一片深不见底的过往。
“他刚来时……一定很怕吧。”
我轻声说,想象着那个六岁的小男孩,浑身是灰,眼神空洞地站在一片废墟里,被素不相识的爷爷带回陌生的家。
奶奶叹了口气,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肯定的,头半年,他一句话都不说,饭要端到面前才肯吃,夜里总做噩梦,抱着枕头缩在墙角发抖。”
她望向窗外,目光飘得很远:“你爷爷那时候急得上火,把他领到花园里,说‘你看这些花,被暴雨砸断了枝,来年还能再开,人也一样,摔疼了不怕,得学着自己站起来’。”
原来那些花草,还有这样一层意义,我想起刚才林珩毫不犹豫跟着爷爷走的背影,想起他额角的汗,忽然懂了他对这个家的依赖,这里不是简单的住处,是把他从灰烬里捞出来,一点点拼回完整的地方。
“奶奶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都透着暖意。
“我还记得,你爸把你送过来的是时候,才刚刚睁开眼瞧外面的世界,皮肤白白的,小手一个劲的乱抓,太可爱了。”
“我现在就不可爱了吗。奶奶?”
我撒娇般的抱住奶奶。
“可爱可爱。”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林珩的喊声:“奶奶,小茉,来看看这株绣球,开得比去年旺!”
我和奶奶相视而笑,起身往门口走,晨光穿过葡萄架,在地上织出斑驳的网,林珩正站在一丛蓝紫色的绣球花前,手里还拿着修枝剪,额角又沁出薄汗,衬得眉眼愈发清亮。
看到我,他眼睛弯了弯,伸手摘下一朵最大的花,小跑过来递给我:“好看。”
花瓣的凉意在手中散开,我摸着那朵绣球,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被填满了。
那些沉重的过往或许永远不会消失,但此刻站在花海里的他,眼里有光,嘴角带笑,被爷爷奶奶的爱、被岁月的暖慢慢熨帖成了如今的模样。
爷爷在不远处修剪月季,忽然回头喊:“臭小子,别光顾着给小茉莉戴花,过来帮我扶梯子!你没看你爷爷还在梯子上吗?”
林珩突然意识到,赶紧跑过去扶住了梯子,我望着他的背影,耳边是奶奶温柔的絮语,轻轻呼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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