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巷深处有茉莉

一卷.十九章

　　“你们尝尝这个，我在机场买的，看着新奇就多带了几盒，正好大家都在，一起尝尝。” 　　林桃刚放下行李箱，就从里面翻出三盒糕点摆在桌上，盒子打开，里面是些小动物形状的酥点，玉兔、松鼠、小猫做得活灵活现，糖霜裹得匀匀的，在灯光下泛着细闪。 　　“这模样真精巧，快尝尝。” 　　爷爷率先拿起块松鼠酥，朝大家扬了扬下巴，又冲林珩道：“小珩，把新收的那罐龙井泡上。” 　　“哎。” 　　林珩应着，熟门熟路地从博古架上取了茶叶罐，茶具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桃递来块玉兔酥，我接过来咬了口，红豆沙馅混着淡淡的黄油香在舌尖化开，甜得克制，倒比预想中合口味。 　　“茉莉，之前的事……” 　　她捏着叉子的手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的问题非常大，实在是对不起。” 　　“早翻篇了。” 　　我摆摆手，语气里还带着点生分，却比上次见面时松快了些，林珩刚好端着茶过来，青瓷茶杯里浮着蜷曲的茶叶，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爷爷接过茶杯，顺手给每个人都添了些，茶香混着糕点的甜，倒让这屋子添了几分暖意。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奶奶看向林桃身边的人，他穿着件简单的白T恤，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一看就不是常应酬的性子。 　　“我……我叫黎和颂，今年二十七，在庆大读博。” 　　他说话时耳尖泛红，声音细弱得像怕惊扰了谁。 　　“比小桃还小一岁呢。” 　　奶奶笑着点头，又转向他介绍：“这是我孙子林珩，刚从意大利回来，比你小三岁，那是茉莉，刚考完高考，也打算去意大利念书。” 　　黎和颂忙朝我们点头：“你们好。” 　　他的眼睛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透着股没被世事磨过的干净。 　　“孩子们大了，心里都有谱。” 　　爷爷呷了口茶，看向林桃时眼神软了些：“你爸那边我去说，十二年的情分，哪能说断就断？只要你们能一直走下去，爷爷奶奶都认。” 　　林桃的眼圈倏地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谢谢爷爷……是我不好，总想着忙完这阵再回来，让你们惦记了。” 　　“傻孩子，一家人还说这些，只要你和茉莉好好的，我和你爷爷才会放心啊。” 　　奶奶抽了张纸巾给她，又拍着她的背叹气：“别总把弦绷那么紧，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黎和颂在旁边默默帮她擦着泪，指尖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林珩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胳膊肘支在桌上，偷偷朝我眨眼睛，我伸手捏了把他腰侧的肉，他没躲，反而得寸进尺地往我这边靠了靠。 　　“怎么了？” 　　我压低声音问，指尖还留在他温热的衬衫上。 　　他忽然凑过来，在我脸上飞快地啄了下，随即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得像含着棉花：“没什么……” 　　“嘟囔什么呢？” 　　我伸手去掰他的胳膊。 　　他猛地坐直了，撑着脑袋冲我坏笑：“我说，我等这一天，可比十二年还长，十八年呢～” 　　“谁跟你比这个。” 　　我被他说得脸红，腾地站起身想躲，一抬眼却撞进满屋子的目光里，林珩赶紧拉我坐下，手还攥着我的手腕没放。 　　“小茉这是咋了？” 　　爷爷放下茶杯，一脸疑惑。 　　我憋着笑，故意耷拉着嘴角，手指指向林珩：“爷爷，他欺负我。” 　　说着还挤了挤眼睛，装作要掉泪的样子。 　　林珩瞬间慌了神：“不是的爷爷，我没有……” 　　他话还没说完，爷爷已经抄起了墙角的拐杖，作势就要打过来，林珩眼疾手快地抱住我，整个人缩在我身后，活像只受惊的兔子：“爷爷！有话好好说！” 　　“奶奶，他们这是……” 　　林桃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糕点都忘了吃。 　　奶奶拍了拍她的手，笑得眉眼弯弯：“这俩孩子啊，早就好上了。” 　　她瞥了眼还躲在我身后的林珩。 　　“小珩这小子，从小就护着茉莉，现在更是……” 　　话没说完，就被林珩的哀嚎打断：“奶奶！您就别揭我老底了！”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爷爷的拐杖早就放了下来，正眯着眼看我们闹。 　　林桃手里的糕点叉子顿了顿，随即弯起眼笑了：“原来如此，怪不得上次见你们就觉得不对劲，林珩这小子，看茉莉的眼神黏得像麦芽糖。” 　　她往我盘子里又放了块小猫形状的糕点。 　　“挺好的，茉莉这么好，两人很配。” 　　她声音温吞，却精准戳中了林珩的心事，林珩的耳朵“腾”地红了，在我身后捏了捏我的胳膊，像是在求饶。 　　爷爷的拐杖还杵在地上，却早已没了刚才的严肃，嘴角绷不住地上扬：“臭小子，在欺负茉莉你看我不打你！” 　　他转向我，眼神软得像浸了水的棉花。 　　“茉莉，这混小子要是欺负你，尽管告诉爷爷，我打断他的腿。” 　　“爷爷！” 　　林珩从身后探出头。 　　“哪能啊，我疼她还来不及。” 　　他的下巴轻轻搁在我肩上，温热的呼吸扫过耳畔。 　　院子里的杏树被风拂得沙沙响，月色透过叶隙落在木桌上，把那几盒小动物糕点照得透亮，林桃正跟奶奶说黎和颂实验室的趣事，爷爷拉着林珩讨论新得的那盆墨兰，我咬着红豆沙馅的兔子糕点，忽然觉得嘴里的甜漫到了心里。 　　“对了。” 　　林桃像是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个小小的锦盒。 　　“上次在苏州出差，看见这对玉戒挺合适的，刚好你们在一起了，就送给你们吧。” 　　盒子里躺着两只玉戒，白润的玉料上雕着细密的花纹。 　　我和林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林珩将其中一个替我戴上，冰凉的玉贴着皮肤，却被他的指尖捂得温热。 　　爷爷看得直乐，端起茶杯抿了口。 　　“谢谢姐姐。” 　　“喜欢就好。” 　　姐姐很开心我能收下她送的东西。 　　“小黎，你跟小桃的事也别等了，我这就给你叔叔打电话，他要是再阻拦，我亲自找他理论。” 　　黎和颂的耳朵红了，连连摆手：“不用麻烦爷爷，我们……我们自己能处理。” 　　林桃却握住他的手，眼眶红红的：“爸那边脾气倔，有爷爷这话，我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