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双脚离地,被欧阳抱着,走在那凹凸洼凼的石头街面上,一脚深一脚浅,艰难程度远远超过预判,颠簸几下,差点一并连同小青摔下去。 尤其是到了石板桥上,虽然路面已平,心似悬河,摇摇欲坠。 好不容易,把小青送到车边,刚落地,小青便上前勾了脖子波了他一口面颊,算是给予他刚才勇敢行为的奖励。 雨新陪着小青,坐在婚车里,一路山水崎岖,风光旖旎,便是从一个自然观光景区,向城市靠近。 过了旱桥,路边渐渐多出了些房屋,很快进入了城市。 婚礼的迎亲车队,鲜花饰丛,喜字贴面,一路长排,招摇过市,一直到了酒店才停下来。 雨新下车,扶着小青,抬头看去,上面写着:君临兰心大酒店。 走进大堂,瞬间被天顶的晶亮罩住,数千只灯,泛着莹光,布满天顶,犹如进入了幻海星空。 正面的一幅大型屏幕墙,播放着宣传片,今天的主角的背景和故事,雨新这一刻才算知道这对新人的真实姓名。 全建青和欧阳贵宝。 婚礼在三楼大厅举行,主席台一条通向大厅中心的T台走廊,被六道拱形的花环笼罩,形成一道鲜花走廊。 主持人讲话,证婚人致辞,双方家长致辞,然后欧阳站在T台的中央,小青的父亲,带着小青穿过花廊。 一瞬间,音乐响起,几声炮响,漫天飞舞彩纸金屑,洋洋洒洒,悠悠荡荡,缓缓落在人们的头上。 突然间,眼前一黑,音乐乍停,现场的嘈杂声噶然而止,大家都竖立耳朵,睁大眼睛,想看有什么稀奇? “嗷!” 眼前一闪,人群里有人惊呼起来,原来,天顶上射出一道光柱,打在小青和欧阳的脸上。 一对璧人,至臻至美,眼里含水,你望着我,我看着她,惊煞羡煞了满座的宾客。 主持人发话,互问新人对这这桩婚姻观是不是自愿,再问双方是不是各自愿意永远守护在一起? 雨新只听到一声“我愿意”,便将装了戒子的首饰盒,送到新人跟前,看着小青和欧阳互换了戒子。 正当欧阳说话发表感想的时候,雨新突然看见人群里有一张脸,似曾见过。 这是张元果的死脸,不过这惊悚一瞥,还不能拿实在,大厅的灯光没有亮起,那人……似乎还带了顶鸭舌帽。 雨新惴惴不安跟着新郎新娘回到主台,全场灯光一亮,便将眼光向台下宾客堆里扫去。 奇怪! 那张脸不见了,是不是自己太紧张了,是不是自己心理有病了? 仪式进行到双方长辈将红包交给新人,祝他们久久长长,早生贵子,仪式已经大成,司仪一声令下,客人们正式就餐。 雨新陪着小青换了一身大红的旗袍,下场敬酒,今天来的都是亲人好友,哪一个不是至亲至爱的血缘,谁不是过命过血的交情。 喝酒…… 是万万不能掺假的,虽然杯子很小,这一口接一口,一杯连一杯,没有歇息,两人就各喝了二三十杯下去。 有红有白,也有啤酒,客随主便,主就客愿,雨新一路跟着樽酒满杯,一滴未沾,两只眼睛一桌一桌扫过去,仍旧再未看见那张脸,于是心里稍宽,约摸着是自己太敏感多疑了。 “哎哟!” 小青将客人敬完,便松了一口气,就让雨新陪着去卫生间,小青进到里间,雨新便在洗手台前,对着镜子看自己的妆容。 捂嘴捏鼻子鸾舌撅唇,正自得意间,忽觉镜子里面还有一张脸,是从门边窥进来的。 雨新哇的一声,转过身体,那张脸须臾间消失在门边,雨新追到门口,一个身影闪进了男厕所。 此时小青已有醉意,对外面的响动声不甚敏感,以为是雨新问她,便道:“没事没事!这点酒还不至于……” 雨新已经知道,张元果就在隔壁男厕所,但不知道他为何过来,或者说不知道是不是今天被邀请来的客人。 这个大喜的日子,双方父母在场,千万不要被这个变态搅和了,雨新想到欧阳和他扭打在一起的场面,心里一阵一阵的鼓锤。 好在婚礼现场,嘉宾贵客如云,这一个张元果,恐怕也翻不起几寸波浪,看他猥猥琐琐的狗样,多半也只能看着人家好事好办。 雨新琢磨着晚点再说这事,又怕张元果当着众人宾客的面,去说什么两次打胎的事情,但心里那种万般不踏实,犹如飘在一处云朵上,无依无靠,无边无际,不知道什么时候一阵风过来,会被吹至天外,或是跌落深渊。 回到餐桌,竟然也吃不下饭去,只好悄悄将小青拉到一边,道:“刚才在厕所门口,看见了张元果!” 小青一听,那酒意十分被吓醒九分,脸上的醉红,又多了几分青白,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一把按着雨新道:“千万不要让欧阳知道了!” 雨新明白,她也是怕欧阳和张元果现场干起来,这样的话,这场婚礼就完全搞砸了! 两个人手拉着手,来到服务台,小青低声将傅总管叫在一边,让雨新把看见的说与她听。 那傅总管也是个见过世面的人,驰骋在婚礼现场好多年,什么样的奇葩狗血剧没见过? 听完雨新的描述,只轻轻哼了一下,将对着讲机机喊了一声:“蒋龙,冯柯前台来一下!” 只等了半分钟,就跑来两个精壮汉子,穿着深蓝制服,臂章帽徽一应俱全。 翘着耳朵听完这事,那叫冯柯的安保,立马拍着大腿道:“这厮我见过,一大早接亲的人还没到,就看见个鸭舌帽穿进走出了!” “去,管问那人要请柬去!” 傅总管一声令下,两个安保分头向卫生间走去,进到里屋,将里面仔仔细细搜了一遍,不见踪影。 再回到大厅,一遍扫视过去,只见有一桌上,杯盘狼藉,客人已去了大半,却有一顶鸭舌帽放在其中一个凳子上,人却不知去向。 蒋龙和冯柯感觉有异,便让蒋盯着帽子,冯柯去搜旁边的几间新郎新娘的衣帽间。 果不其然,那张元果从那衣帽间出来,和冯柯撞了个对面,被问起邀请函,僵脸一扯动,用手指戳在冯柯的胸口道:“你个臭保安,管你屁事!” 那冯柯心中立马来气,但不便发作,他知道在这个场合,息事宁人才是王道,当下憋忍了气,陪了笑脸道:“对不起,是看你从新娘子那屋里出来,所以过来问问……” 说话间,冯柯打开了对讲机,便将话传给了蒋龙,是想让蒋龙过来,一并将人劝出现场。 冯柯一路跟在张元果身后,半路上碰见蒋龙,一掉转身体,也随在后面。 那张元果回到大厅,走到那桌前,拿起一双筷子,朝着一盘烤鸭捡了两片,放在一张面皮上,放上葱丝和黄瓜丝,裹成卷,蘸上甜酱,一口塞进口里,嚼了又嚼,吞进肚里。 随后伸出舌头,舔干净嘴角,一歪脸,抽扯了脸皮,露出一丝笑意,忽然抬头,看见有两双眼睛盯着自己。 一抬手,伸进果盘,抓了一把圣女果,丢了一枚在嘴里,一边嚼一边抓了凳子上的帽子,盖在头上,转身向门外走去……